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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隆讲故事1~4 作者:黄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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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隆讲故事
 之— 也是公主
天空是那么暗,灰色的云彩沉沉铺散在北海上空,划下几痕锡白的皱摺。她坐在码头的甲板上,面无表情的遥望海天,亚麻长裙的边缘缀着梦幻般的流苏,流苏的下摆垂在她赤裸的脚尖,脚尖在泛着泡末的海面上摇晃倒影。我走到她身边,她是北海边一个古老城邦的公主,现在她的国家仍旧在苍凉的海岸边继续着历史,只是她无法再回到她的花园。 昔日绚烂辉煌的皇宫在武装政变里被烧成一堆残骸,旧址上已然建起挺拔一新的议会大楼。 
她的头发是深浅不一的金,蜂蜜的褐在柔软梨黄中错落有致,静静卷曲着垂落在单薄的肩。她的眉线和眼角继承了父辈们坐在午夜宫殿深寂后厅那张刻着族徽的纯金椅上沉思外交策略时的坚毅与刚强,但唇边不经意的流露她母亲与姐妹们在黄昏时分的香樟树下郁金香畔浅诵着可爱诗句时的娴静妩媚。 她,也是公主。 
她没有开口说话,很久很久,只是陷在海天交界的尽头。 
我远远看着夕阳在云后西沉,海鸥四散。 
“对不起。”我必须道歉,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咸湿的海风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很长很长时间,她淡然的说:“天黑了,今天不会再有船来了。” 
码头小屋门前的灯光在我们后面亮起来,稀薄的微光柔和的拥住她,她微微低下头,散发散落脸颊。修长挺拔的睫毛晃动了一下。 
我只有走开,不忍心再度打扰她。 
过了好几个星期,我的船从地中海转回这个码头,码头已然是白帆的海洋,我跳下甲板,在远远的小屋前,她垂落的金发她执著的姿势她梦幻的流苏是那么醒目,这么久从来她没有变动过,刺痛心扉的歉疚,无论我的船开离多远我都会感受到北海的码头上那道凄楚的目光。她的苦难,是我一手制造的,否则她会是多么幸福的女人。 
我在她身边坐下:“对不起。” 
“加隆,”这些月来,她第一次答我的话,“有一天涨潮的夜里,巫婆来了,给了我这个。” 
她苍白的手里窝着一个细长的水晶瓶子,里面是暗红的液体。我的神经本能的收缩了一下。“这是什么?” 
“毒药”,她嘿嘿的冷笑,“吃了就可以忘记你想忘记的东西。” 
“你信?” 
她不无遗憾的摇摇头,抿了抿嘴唇,陷入沉思,良久幽幽的说:“我从很小就知道我会爱上他,这是家徽赋予我的命运,我从来都很有信心,我相信最终能得到他,我有力量。”她说这话的时候尽现憔悴与黯淡。如果不是我让她的小宇宙觉醒带她去到海底神殿,她必定能平息政变,然后以女王的姿态登上辉煌的宝座,在她的国家无忧无律的生活,甚至~甚至如她所愿和那个人相爱,但是我让她穿上了美人鱼的圣衣,从此她的童话世界彻底崩毁。 
“加隆,你在自责吗?”她冷漠的看着海天,“没有你仍旧一样。” 
她痛苦的回忆着:“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走进舞会的一刹那。宇宙的中心便落在她的双眉间,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舞步,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那时他站本来在我的身边,却毅然放下酒杯向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走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优美的舞步,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围在大厅周围,看着他和她在水晶灯下跳舞,宫廷的奏乐师也心不在焉,但是他们的舞步本身远远比音乐令人陶醉。” 
“你可有烟?”她停顿,问我。我从铁灰色的银匣中取出烟递过去,她娇嫩的手指划着火柴,顿时香烟燃烧在她指间,将触碰到嘴唇时,她突然站起,“我希望我能很快死去。”她举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滑翔的动作。她的皮肤很白,那个动作流畅而优美,让我想到一条跳到岸上的鱼。风大起来,烟灰随着北欧骤冷的空气旋转飞扬,飘落海中。“我悄悄的跟随着他们,清冷的月光洒在花香馥郁的花园深处小径上,他们在玫瑰盛开的湖畔停下,我能想象得到她温柔的笑容,在他的眼里是怎样胜过了月光。 
他亢奋的不断说话,她一直微笑的倾听着。他等待着她的回答。没想到她居然说,她现在要去休息。第二天返回日本。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比帝王还骄傲的他。我当时的感觉,像是从天堂堕入地狱,转而又从地狱升入天堂。他满眼愤怒,他倍受屈辱,月光刷白了他微笑的脸,受挫感僵了他伸出去的手,握在背后的玫瑰花从另一只手中跌落污泥。在她转身离去后,他疯狂狂奔不顾玫瑰花刺撕扯着他的礼服,我想追上去,我想安慰他,那时……” 



1楼2005-05-29 23:09回复
    “那时我挡住了你。”我不由自主的说。 
    “是的,然后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时常伴随在他身边,只是地点变了。” 
    “如果没有召唤你就好了,真是无谓的牺牲。” 
    “不要自责”,她颓然坐下,把纤细的脚浸入黑色的海水,脸上泛着一种如鸟群散飞去后天空的青色,也许是累了,叙述这样的记忆并不轻松。 
    “你要这个么?”她把那个细长的瓶子捧到我眼前,“你难道不想忘记?你背负着什么恐怕比我更沉痛。” 
    “什么?我的背负?”我恐惧 
    “忘记对于你,不是会好一些吗?”我心虚的问。 
    “不!永远不!即使时刻让我痛不欲生,我也要。”她又流露出苍凉的坚毅神色,像传说中献祭的人鱼,她双手捧着那瓶液体高高举起,投入大海。 
    太阳已经从海平面下升起, “我希望我能很快死去。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说。她的脸也和手臂一样白,在晨曦中看得见皮肤下细小的血管。她的金发已经被海风撕扯的很凌乱,并且干枯,可是我觉得她很美,是一种脆弱又执著的美。 
    “走了,你要保重。”我向她道别。 
    我知道我的船不会再停靠在这个港口,但是过了很久很久可能有一个世纪吧,每当我感到自己醉了的时候,我都能看见那只在空中滑翔的鱼,它一遍又一遍地在窗口晃荡,金色的头发很长很长。 

             加隆讲故事之二 我说爱你是…… 
    苏兰特,加隆找到她的时候她才只有12岁,这个长着淡雪青色短发的少女,被弃置在瓦砾场般的荒漠里。加隆看到那个破房子的时候眼睛里直发光,他以为能喝到水了,谁知道里面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比他还狼狈。加隆的骆驼瘸了,这是他预料之外的,于是他只能徒步走在荒漠里,现在他不仅不得休息还要想办法救人。 
    加隆离开以后,苏兰特继续看这窗外稀稀拉拉的杨树叶子在灼热的太阳照耀下反射出惨白的光。晨曦的明艳的光,晌午的炽热的光,黄昏的血红的光,轮番更迭的映照在杨树的叶子上,然后折射到苏兰特的眼睛里,她一边流眼泪一边盘算到什么时候她可以彻底看不见。 
    加隆在每年太阳直射到北回归线的时候,就出现在苏兰特的小屋子前,他发现这地方气候干燥阳光充足,四季的分别非常得模糊。 
    加隆的白色骆驼脖子上挂有一串古老的黄金铃铛。他一踏进荒漠,铃铛就能告诉苏兰特加隆来了。每年夏天开始的时候,荒漠里都会响起悠长低沉的铃声。那声音布满整个夏天沉重的空气。像一把锐利的剑穿越层层炙热的阳光,直刺进苏兰特的脑袋里。 
    加隆第三次来的时候,苏兰特从久卧的床上坐起来,走到门穿过杨树枝桠向远处眺望,即便她什么也不会看到。这就像一个迎接的仪式,站在小屋的门口,站在无人知晓的荒漠里,抱着粗糙的树干,掂起脚,眺望远方。即便她什么也不会看到。然后苏兰特走回屋子,从墙角拖出一面八百年没照过的古镜,把它放到正对大门的那块阳光里,用衣服的袖子擦掉上面的厚厚的尘土,镜子中间有一条从上到下的蜿蜒的裂痕。照镜子时一股凉飕飕的风从苏兰特脸颊上鱼贯而过,她对着裂缝的镜子开始梳理雪青色的头发。这个地方风很大,把苏兰特原本秀气的头发吹得很凌乱,而且挤满了银白色的沙砾。苏兰特耐心的把这些沙子从头发的缝隙里拣出来,装在一个浅蓝色的玻璃瓶里,这个玻璃瓶是加隆第一次来时留下的,他问苏兰特:“你看过海洋吗?”苏兰特空洞的眼睛一片茫然,加隆说,海的颜色和这个瓶子很像,然后把这个瓶子轻轻放在苏兰特手里,凉丝丝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到苏兰特全身。就在她把头发整理好的时候,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下,又突然亮起来,加隆站在门口,穿着有阿拉伯刺绣的袍子,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苏兰特一直没敢说,她从来没看过像加隆这么好看的人。 
    加隆把一个粗陶罐捧到苏兰特面前,里面是很清很清的水,苏兰特深深的咽下一口闭上眼睛,一脸很好喝的样子,转眼就喝了个一点不留一滴不剩。“从西南边水塘里提上来的吧?” 
    “是的,有很多人淹死在那个水塘。” 
    


    2楼2005-05-29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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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兰特裂嘴一笑,把装满白沙的浅蓝色瓶子递给加隆,加隆看到她微笑的牙和沙砾一样森白。 
      加隆水般的金色皮肤,和阳光的颜色一样。苏兰特目不转睛的盯着加隆放在膝盖上的手,只有在很近的距离她才能看清东西。 
      “很久很久以前,”加隆说,“有一个美丽的村庄,天气总是特别好,四季的分别非常模糊,那个村庄依山傍水,有一条通往海洋的河从村子流过,每年阳光直射到北回归线的时候,河里就会开放一片片的睡莲,这个时候,深海的海妖就会游到睡莲盛开的河道,在水面下唱歌,那歌声时而清晰时而飘渺,是时而激情奔放,时而盈泪欲滴,时而使人恐惧又时而温情脉脉,海妖只是唱歌从来不露出水面也从未伤害任何一个生命,十分诡秘。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人们都想知道海妖到底长什么样子,就有一些胆子特别大的人决定在下一个夏天到来的时候去捉海妖……”加隆讲到这里的时候,苏兰特“呀”的一声尖叫起来,惊恐的指着窗外不说一个字,她突然看到一大片鲜艳的睡莲。她在看到睡莲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在某个闷热无雨的仲夏,独自走到一个沼泽,头上的树冠阴天一样严丝合缝,身边的绿草快齐上头顶那么高,树干和岩石上长满青苔,在一片绿荫中,她走进一个水塘,浅绿色的浮萍遮满了水面,几乎看不到下面黑色的水。那里万籁俱寂,空气也好似不会流动,像透明的油渗出诡异的青翠,令她窒息。在一片浓绿中,她看见一点点白色,醒目无比,是一座完整的骸骨雪一样端坐在深草之中。是骸骨先看到她还是她先看到骸骨的呢?在她想的时候,骸骨没入水中戏谑似吐给她几个墨绿色泡泡。在寂静中她抱紧自己的肢体,她害怕,她第一次体会到一种纯粹的恐惧。 
      加隆轻轻的把苏兰特从窗口的方向转过来,这个时候苏兰特只能看见加隆的阿拉伯袍子和金色的俊美胸膛。加隆用雾一样忧郁的眼睛深深的看着她,问:“苏兰特,你有几个手指?” 
      苏兰特数了数说:“右手六个~左手五个。” 
      加隆又低声问:“那我呢?” 
      苏兰特迟疑了一下,抓起加隆的手开始数:“左手六个~右手五个。” 
      加隆的声音很迷人而且越来越温柔:“我们的手指数是一样的。你听过海妖唱歌吗?” 
      苏兰特开始说海妖的事,“我小的时候就生长在一个像你说的那个村庄一样的地方,那里天气总是特别好,有一条通往海洋的河从村子流过。每年睡莲开满河面的时候,我都会听见从河里传来歌声,那个声音时而清晰时而飘渺,时而充满激情时而盈泪欲滴,时而令人恐惧又时而温情脉脉,我一直认为只有我听得到这个声音,我非常迷恋这个声音。在其他的三个没有睡莲花开的季节里我就觉得我的灵魂被关闭了,就好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忽然缺失或是遭到了禁止。这是我的秘密。每年夏天的时候,山是那么翠莲是那么艳,村民就会看到我久久地站在河堤上,从日出到日落,年年如此。久而久之,就有人对我的父母说我一定是中了海妖的蛊,他们劝我的父母去找一个巫师来帮我驱邪,后来父母当真的找了一个巫师来。在那个我就快满十岁的夏天,睡莲开的前所未有妩媚妖艳,肥厚的花瓣一大片一大片,到处都是,把河面盖的满满的,非常非常地美,那种美简直已经叫人忘记了什么是美。巫师来的那天是七月初七,他用一个火圈将我圈在里面然后念念有词开始做法场。我仍然听得到那个歌声,那天它变得低沉阴郁,我站在那个火圈里,火烫红了我的脸,我一点也不惊慌,我知道那歌声是不会被摧毁的,就象繁盛的睡莲一样。那天场面非常地热闹,人们敲锣打鼓挥舞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符来助威。可惜这些热闹都没能盖过海妖的歌声,那天的歌声尤其地响亮高昂,似乎是在向人们挑战。村民在巫师的带领下循着歌声找到了河的出海口,刹那间铺天盖地的鱼网撒下去,还有人不停地用鱼叉棍棒疯狂的四处乱戳,可是这一切都没能阻止那个歌声,歌声变得妖异鬼魅,转瞬摄去了许多人的心魄,一个又一个的人掉进了河里,并且迅速腐烂,整个河道很快就充满了剧烈的腐臭味,非常可怕。当时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猩红的暗黑色,仿佛到了世界末日。人们终于感到害怕了,纷纷跪倒在地乞求海妖的宽恕,但是海妖这时候已经完全疯狂了,它继续发出那种可怕的声音,屠杀着人们。终于,整个村庄的人都死光了原本山清水秀的地方沙化成死气沉沉的荒漠,河也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沼泽似的水塘。海妖的歌声再也没有响起,从此我开始终日沉默不语,我的心头有一株永恒的睡莲盛开着,但是它每时每刻都在吸吮我的心血,失去了那个声音使得它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和物质。我心力憔悴,奄奄一息,躺在荒漠的小屋子里感到整个世界是如此空寂遥远,那个歌声在召唤着我,带着宿命般的诱惑。”在叙述这些时苏兰特觉得说话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声音,但次她没有再感到恐惧,因为加隆金色的手臂温柔而坚强,像阳光一样,苏兰特想,原来阳光不止会刺眼。加隆轻轻抚过苏兰特细长的手指,苏兰特听到加隆对自己说:“每个人的手指数是不同的,只有命运相连的人才会有相同的手指,是为了牵得更加牢固。” 
      


      3楼2005-05-29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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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不会在这里砍了一辈子吧?"加隆一边擦汗一边问。 
          "唔……或许可能大概是吧。我不知道来到这里已经多久,总觉得非来不可,走到这块地方却弄不清该怎么走了,于是盖了一间木屋,反正不打算离开,就好像这里是我的归宿一样。在木屋建成后,我曾在屋子的角落每天用刀子砍一道横杠。可是不久以后的一场暴风雨几乎把我的木屋毁于一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天忙于巩固墙壁,拉绳固定屋桩,把厚厚的树叶铺满屋顶。当我干完这一切后,我就把计算日子这件事情彻底的忘记了。很久以后的一天我突然在墙角发现模糊一片的刀痕,思索了几分钟后,我就想找水流,对着水面端详自己的容貌。后来我发现在你砍的这片树后面有活水,于是我就天天砍树,想砍完以后去照照脸。"老头的话当然不能信,加隆不想浪费时间琢磨这话有几分是真,那种腔调就像在逗小孩。 
          "你要真想看看自己的脸,就和我的眼睛对视一下,你可以在我眼睛里看到你的脸。"加隆没好气的吼。 
          老头就真的蹿到加隆跟前抬起头,加隆看见他的眼神如古藤一样朽迈。加隆不再说话,他知道即使他不砍,老头也会一直砍下去。 
          当加隆砍倒最后一棵树时,果真的听到了水声。跟在老头后面,很快就看到了瀑布,这瀑布说高不高,但想要攀上去绝无可能,周围清一色的陡峭绝壁,光溜溜的像卫士的盾牌,几乎断绝了从其他路途沿继续往上的一切希望。瀑布下是一方清透的水潭,娴静乖顺和咆哮的瀑布形成鲜明的对比。天空已经呈朱红色了,把水面晕染的像个微醉的新娘。老头在水潭边俯下小小的身躯,苍老的手颤颤的略过水面,象揭开一层久违的盖头。 
          趁这还有点光亮,你快照哇!加隆心里催促老头。令他惊诧的是,老头照影子的方向和一般人是相反的,他仰面躺到水中,水流像有生命般安详的托着老头往瀑布的方向飘荡,转瞬在暮霭重重的烟水间没了踪影。 
          加隆看呆了,天底下还有这种事?水能托着人从低处往高处流!?他找了棵最高的柳杉,爬上树顶眺望远方,一望无际的树林倚靠西侧远方的累累群山绵延不断,清澈的大气层流拂过非常遥远的林海顶端,回响如同山谷里的阵阵骤雨。 加隆也走进水潭, 他很好奇,老头去了哪里呢?想逆水而上要动用非常人的力量。加隆攀上瀑布时天黑下来了,瀑布的水域在距离断崖不远处急速变窄,变成一道涓涓溪流弯弯的绕过巨石,附着细沙,一头钻入茂密的林子。加隆泡在溪里,水仅没腰。毒蛇在两岸的树草间游走,茂密杂乱的树干背后一闪而过的绿光是猛兽蠢蠢欲动的眼睛。水流细微的波纹游荡着木樨花的香味,从鹅卵石的缝隙间暗暗擦过。满天的星光映照在水面不断闪烁,看上去非常近,又非常的遥远。林间的朦胧,非云非雾非雨,好似一双等待的手轻轻的捧着一领细软的白衣。要披在谁的肩上?难道就这样一直捧着? 
          走了很长一段路,前方垂落的枝蔓越来越密,加隆不得不努力拨开它们,缓慢前行。 
          转过巨大的古松,水流终于只汇成了一股细细的小溪,再往前,几乎不见踪迹。加隆沿着水迹望去,有尊一人高的石像,班驳灰白的躯壳虽然年代久远,仍可看出一个女子,她双手合十,仰望苍穹,她光洁姣美的双膝由于跪了太久太久已经与土地融合,她的胸口有被水流刻下的深深沟痕,一直划过双腿,流落土壤,再向前伸展,转过古松,继而朝下游冲去,一度成为瀑布和巨流,最后又归于宁静的水潭。 
          溪水的源头,从她的双眼流出,细微,剔透,晶莹。 
          望之则近,触之则远,一种透明的距离横亘着,加隆不能再上前一步。 
          "每个人都有一片属于他的水。"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加隆看见,在柔曼的月光中,老头把一朵怒放的牡丹插在那女子的鬓间,温婉如一支挽歌。刹那间,水源竟渐渐干涸了。 
          "走吧,"老头对加隆说,"趁溪流还没消失,否则很难走回去。" 
          加隆又沿这水道返回。无岸无波, 
          左侧是风,右侧是雨----纵横怅然的缠绵; 
          身前有雾,身后有云----弥漫无声的密语。 
        


        5楼2005-05-29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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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隆想问,属于我的水在哪里? 
            猛然回眸,老头的一角白衣在夜风里扬起,加隆远远的看见老头背上一段有鳞片的残像,好像东方传说中的一种神兽。 
            加隆往泰姬陵—吴哥窟----婆罗浮屠转了一圈,再次回到那片温带与亚热带之交的群山下时,那里已然是人头孱动的旅游区,他随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旗帜往山里走,走到一座断崖边队伍停了下来。很眼熟,加隆淡淡一笑。断崖下是很深的空潭,布满青苔和野藤,穿广告衫的导游兴奋的讲解,吐沫横飞,戴着不同国旗帽子的情侣们争相按动快门。加隆注意到崖下有个鲜艳的塑料牌子,上面是他看不懂的东方文字,他一笔一划把文字记录在手心。回到宾馆,加隆在网上搜索了半天,下载到一个翻译器,安装好以后先把这段文字输进去,翻译成英文,再把英文翻译成希腊文,屏幕上赫然亮着的翻译是―― "此处严禁自杀"!
          加隆讲故事之四
          刚才还以阴郁的灰绿抵抗着寒风的树木,现在已经抖尽残叶,只剩下萧萧寒枝。天无遮蔽,地无装饰,加隆看着窗外一片萧煞,他的车已经弛近冰原。很快,天色就沉入昏暗,广袤无垠的雪野泛起飘渺的白光。加隆驾着车在雪野里乱转,总算摸到一个小镇,这是座典型的北方小镇,巨大石块建构的古老城门洞开着,加隆的雪佛兰“传播者”从城门下持剑的卫兵雕塑身边弛过,暖黄的车灯照出一条晶莹的冰雪之路,像开在水晶上一样,加隆莫名的为刹车引擎担心。这小镇家家院门紧闭,条条街巷无人,怎么办?总得有个歇脚的地方。传播者从一个快被冰凌覆盖的橱窗边慢慢滑过,加隆借着车灯的亮光,看见橱窗里只挂出一张天价的红色标签,边上的青色绸缎上空无一物。是店家忘记放货物了?还是货物太贵重不能展出?或者……?加隆好奇起来,反正找不到旅馆,不如去敲门。漆黑的雕花的木门应声而开,老人把加隆让进屋,说:“现在大雪封城了,不做生意。”加隆问:“镇子上的人呢?”老人答:“大多数去温暖的地方度假了,不走的就窝在家里,像我这样。”加隆发现这个老人说话的发音很奇特,不像是纯正的俄罗斯人,一时间也难辨认出其他的口音。屋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长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玻璃鞋,在透过麻纸灯罩的蜡烛光中,那些鞋子仿佛有生命的精灵一般散发着童话般的迷幻色彩。这些鞋子都是只有一只的孤本。 
          加隆想,橱窗里的标价恐怕是某一只玻璃鞋的。这个也许是世界上最贵鞋子的会是什么质地?会是什么样子?会眩目到什么地步?以至于足可以让半个地球的富翁倾家荡产。为什么会流落到这北方边陲的偏僻小镇?它现在又去了何方? 
          屋子的壁炉虽然燃着旺盛的火,边上堆满木柴,但是加隆仍旧感到内外夹击的寒气,老人从架子上的三个酒瓶中取出一只印有“Elegia”字样的,拔去木塞倒出满满一杯递给加隆,摩挲着雕有玻璃茉莉的杯子,加隆心里想,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又冷又清透。酒看来是老人的家酿,色泽殷红,口感圆润,有含羞草的香气。几口下去,四肢又温暖起来。 
          水晶是透明的,这谁都知道,但是那都不是真正的水晶,老人说,世界上真正的水晶只有一块,它随着大西洲沉没到海洋深处。那是世界上最透明的东西,“最透明”即,不用手抚摸,绝对无法感受得到它的存在。后来水晶被两位女神带走。 
          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方,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她吃尽辛苦来到这个开满茶花的国度要把一只箱子交给这里的王子。 
          没人看得见那双鞋子,每个人都以为她赤裸着双脚,可是,她的足尖偏偏没有沾上地面。在井边松软的春泥上,她翘着水晶鞋,井边茶花烂如云霞,她比茶花更加娇艳。 
          可是,她明明飞扬着维多利亚长裙,华丽的镀金花边迷乱了每一个人的眼睛,她脸色苍白冰冷,在灿烂的灯下,像是突然会化作巴洛克浮雕。也只有在长裙扬起的时候,才会半露出脚尖,没有沾地,嶙峋的耸立着,如同月球上最美的岩石。然后,又立即被落下的花雨似的裙边遮掩。于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过后,只记得她摄人的眉目。 
          


          6楼2005-05-29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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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奥林匹斯山上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展示出各自的“杰作”,雅典娜的水晶在一千个能工巧匠手中变成一件圣衣,佛洛狄忒阿的仙女用不计其数的玫瑰来打磨水晶,在花瓣中诞生了一双水晶鞋。雅典娜夸口,穿上水晶圣衣的战士将所向披靡;阿佛洛狄忒炫耀,穿上水晶鞋的人将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爱人。 
            雅典娜一向看不起阿佛洛狄忒,阿佛洛狄忒也不欣赏雅典娜。雅典娜指着水晶鞋说:“穿上水晶鞋的人永远得不到心爱的人。” 阿佛洛狄忒指着水晶圣衣说:“穿上水晶圣衣的人将死于年华。” 
            阿佛洛狄忒招来人间最有名望的艺术大师,把水晶鞋交给他,叫他送给一个女人,让这个女人获得全世界都嫉妒的幸福。雅典娜招来她最得意的黄金圣斗士,把水晶圣衣交给他,叫他授予最勇敢的男人,让那个男人为光荣的雅典娜效忠。 
            大师诚惶诚恐的捧着水晶鞋,用手摸索着在脑海中勾勒鞋子的形象,他看不见鞋子。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向他的朋友,一个得了诺贝尔化学奖的欧洲科学家请教。后者分析了这种水晶的成分后,教给他一个办法:把存了两百年的红酒倒入高脚玻璃酒杯的黄金分割点,然后滴上一滴龙涎香,透过杯子,就可以看到鞋子的全貌。 
            一天晚上,他如法仿效。 
            后来,当人们问起他,他始终缄默不语,直到死去都没有吐露一个字。人们只知道,那夜以后,他眼睛再也看不见东西。 
            王子清亮的双眼刺透了她的羞涩,她从他手里惊异的接过这双散发着寒气的鞋子,他的压抑着颤抖的声带道,这将是我们最后的一个夜晚。 
            天亮时,有人看见,透过红树林的曙光,她湿透了美丽裙摆,赤着脚坐在泥埂上,痴痴望着冲天而起的一群雪白天鹅。 
            在那场舞会以后,她突然消失了,王子和那神秘的箱子也不知去向。 
            很久以后有一个传说。在西伯里亚的冰原上出现了一位美丽英勇的战士,他的手臂能发出绝对零度的寒气被冻结的东西永远不能融化,他默默守护着那里的人民,有人说他是雅典娜的圣斗士,只是没有见他穿圣衣。这样纯洁善良的人却背负着宿命的诅咒,他死的时候没有遗言,悲鸣的狂风中一道泪水从他冷俊精致面颊滑落像一个苍凉悲切的手势结束了他无人知晓爱恨,从此冰原上再也看不见一双水晶样清亮纯美的眼睛。 
            战争,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女王的长发像极了哭泣的北欧天空,她站在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祭坛上,奇怪的是她赤裸的双足没有接触地面。那是一场极端惨烈的撕杀,当一切情感都被摧残践踏怠尽后,女王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也没有仇恨, “情感的水晶怎经的起战斧的肆虐。”她喃喃自语着把一样东西放到胜利的年轻战士手中,战士感到一阵熟悉却又彻骨的冰凉经手掌传过全身,无语,他心里悲伤的想:“战争怎经的情感的质问,多少战斧在一滴水晶般的泪珠下灰飞烟灭。” 
            “那么”,仿佛被催眠的加隆缓了神来追问,“鞋子后来去了哪里?…… 
            难道……橱窗里的是……” 
            “不错。”老人点点头。 
            “我能瞧瞧?”加隆问。 
            老人开橱窗门,将手伸向放置鞋子的,铺了青色丝绸的箱子。三秒种后,他伸出的手凝滞不动,脸色惊恐。 
            鞋子不翼而飞。 
            老人并不追究也没报警,他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就不再提任何与此相关的事。 
            鞋子究竟是否曾在橱窗中存在过,始终是一个谜。莫非那个标价牌后面从一开始就是空的?加隆带着满腹疑团在离开这这个迷梦般的寂寥小镇。 
            东京.涩谷,地下PUB,灯光凌乱的舞池里把头发染成万国旗般分不清性别的人们随着疯狂的节奏抽搐着四肢,角落里的少女遮住脸的长发是着香芋冰淇凌的颜色,加隆从她身边经过,她正专注于和一个上班组的无聊交谈.加隆不经意的低头,看见少女赤裸的白皙小脚正贴在上班组麻质西裤的裤脚上. 
            飞机晚点,加隆百无聊赖的盯着巨大的液晶屏幕,画面从不入流的拳击比赛切换到新闻,有一个初三女生从海边一幢高楼上跳下,经过刑事科侦查,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学里一个普通的学生,至于死因,可能是不堪升学压力导致精神忧郁,可能是爱上援助交际的对象而殉情自杀。但奇怪的是,人们没有找到她的鞋子,只在她的尸体旁边,发现一滩莫名其妙的碎水晶。 
            飞机升空了,加隆对这窗外绚烂的阳光举起一只盛水的玻璃杯, 透过杯子,流光起伏的曲线中,他看见水晶的魂魄袅袅飘过云端. 
            空姐甜腻的嗓音中,加隆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他要回希腊了。
            


            7楼2005-05-29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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