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开了村子,到临近官道的地方,停了一辆马车,那份隐隐透出的贵气是我们这些自幼生在山村的孩子所没有见过的。还有那两匹拉车的白马,竟没有一丝杂色。我们捏着衣角不敢上前,公子却轻轻地依次将我们抱起,安顿在马车里坐好。放了帘子,听到马儿的一声嘶鸣,接着便是轮声滚滚。那一刻,我们都恍惚不已,不知道前方的终点是哪里。却隐隐的知晓,自己的一生,也许注定和这位白衣男子栓在一起。而后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到了市井嘈杂之声,我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知道天已经亮了,而且已到了最近的镇子。事后我们几人时常拿这件事打趣儿,经历了那般灾祸竟然能在一个那时还陌生的人车上睡着。公子这是总是装作没有听见,我知晓,他不愿触及我们的伤心事,哪怕我们已不在意太多。
公子领着我们进了一家很气派的客栈,淡淡的放了两锭银子在柜台上,道要三间上房。那掌柜 起初看着一位脱俗的弱冠少年领着四个头发糟乱衣服脏兮兮的孩童甚是诧异,但随即便眉开眼笑的亲自带我们去了顶层上房。是的,那一年,公子不过十五岁。
在为首的一间坐定,公子倒了杯茶,浅酌一口莞尔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公子喝茶的动作儒雅中带着一点洒脱,甚是好看,以至于我又楞了几分神。公子却是不在意的,示意我们说出来。“我……我叫草儿……”公子微微皱了皱眉。“我叫……春花……”公子那口茶似乎已经咽不下去了。“我叫妞……”“我……我……我叫狗娃”我甚至觉得差一点那口茶就要被公子喷出来(= =,好吧我承认这几个名字杯具了……)虽然公子后来屡次向我们道歉,我们却是没怪过他的。说实话,在他这样的人物面前说出这样的名字,我们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公子最终还是把那口茶咽了下去,静静地想了想,道:既然你们今后跟着我,便改个名字吧”。说罢取来一张纸,写下几个字,递给了我们,要我们挑个喜欢的去。我们却是面面相觑,公子这才明白过来,乡下的女孩多是不识字的。他却没有表露出不耐烦的情绪,微微笑道:“这不识字可是不行的呢。日后我教你们便是。今天就先认得自己的名字罢”。正欲转身拿纸,突又转过头来打量我们几眼,不由分说的唤来店小二,半晌一位自称是本镇手艺最好裁缝的中年男子已经毕恭毕敬地为我们测尺寸。我已经明白,公子定是像刚才一样,多付了几倍的价钱。我跟随公子初时,总觉得他花钱甚是大方,我们这些孩子,见过最多也就十几枚铜板而已。他总是笑笑,教我们莫要担心。那位裁缝离开时还是卯时左右,待到申时却已有四套精致合体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公子要我们转了几圈,似是还算满意,结了帐便打发他走了。我们争着围着房间里的那扇落地铜镜打量,女孩子总是爱美的,而小孩子,总是会很容易因为快乐的事情而忘却悲伤。公子只是微笑地看着,不言一句。而后见天色已晚,吃毕了晚饭便送我们去了隔壁的房间,虽是两人一间,但那甚宽的床铺却是绰绰有余的。待他安顿好我们后想掩门离开,我想说句什么,却突然发现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刚才记名字时,也只知我们随他姓莫而已。他似乎察觉到了,道:“你们若不介意,唤我声公子吧嗯?”说罢便用很轻的声音和上了房门,而后脚步渐消。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房间内的精美陈设,恍若隔世,甚至要一个房间的如幻,便是先前的春花,捏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却发现她早已睡了过去,也许真的是遭受了太多,我们都累了。躺下不久,我亦进入了梦乡。梦里看到了一个白衣男子静静的吹箫,醒来后我想,那一定是公子,那一份绝美的背影,只有他才合适。第二天清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浑身充满了不一样的感觉,也许,我真的明白,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