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阕.晨风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诗经.晨风》
再相见时,已经是在汉王帐下,只不过是月夜,大战在即,无心安睡。张良略显憔悴的双眼,还在勤奋的看着兵书万卷。
“依公孙先生之见,如何?”
却没了下文。
张良愣愣的看着她泛白的指尖,突兀的想起芍药树的影子。
他会在不忙的时候想起小圣贤庄,想起暮春五月明晃晃的竹叶,想起那场大火。张良不明白,自己为何看到公孙玲珑,就回忆起那曾经无忧无虑的岁月。
他认定他的感觉只是一时无法表达。他知道这种无谓的暗示是起不了作用的。他不敢往下去想,这种眷恋究竟源自于什么?
他抑制住了凌乱的思绪,转而又投向了公事。公孙玲珑问:“子房先生觉此计划如何?”
“先生与良乃同心。”
就这样讨论到了深夜,交谈甚欢,可也挡不住一阵阵倦意。她在不知不觉中熟睡。
醒来时已是次日,自己竟然在他的案头趴着睡了一夜。手臂已经枕麻了,脖子自是扭了一夜也不好受。再一瞧身上却披着张良的披风,殷红的如同血染过的色泽,还仿佛带着他的温度。
他已经不在这屋内,了无痕迹,像是从来未曾出现。
公孙玲珑揉了揉脖子,起来再走走,想寻一寻他的踪迹。
后院是一片萧瑟。张良在那些光突突的芍药前,默默的立着。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公孙玲珑唤了声:“子房先生。”才缓步走过去。
“子房先生是在看什么?”明知故问的问题。
“公孙先生与良同心,在下不是说过么?”回眸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这是白芍药。可惜现在不是花季……”垂下眼,又像是忆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公孙玲珑:“等到来年夏天,定让先生见见那丛芍药,只要……”
本想吐露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这话勾起了公孙玲珑的好奇:“只要如何?”
“只要……先生愿意看。”
其实他想说:“只要明年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玲珑。”
他折下一枝,光突突的没有花。张良想象着那上面开放的是最饱满的芍药,多想就此插入她的发髻上。可是,他只是递给了公孙玲珑:“明年,一定会是一朵艳丽的花。”
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起了西风,衣服单薄的不成样子,可是幸好是披了张良的披风,挡住了寒气。他伸手又系了系玲珑身上的披风。纤长指上被剑柄磨起一层薄茧,若有若无的蹭着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