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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古灵】哑情一线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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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娘,大嫂好久没梳头了耶!」
  「……她有洗头。」
  「可是没有梳头。」杜琴娘不再吭声,她又能说什么呢?
  打从钱坤宣布她儿子这辈子只能做一个茫无神智的废人的翌日开始,她那可怜的媳妇儿就不再梳发了,只随便用一条绳子绑住那一头杂乱的长发,大家都看在眼里,也都装作没注意到。
  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而且,娘,大嫂也都不管劭儿了呢!」
  「劭儿有奶奶疼就够了!」杜琴娘极尽怜爱的亲亲宝贝孙子。「对不对啊?劭儿!」
  「还有姑姑,姑姑也最疼劭儿了!」慕容雪伸长手想要抱孩子。「去!」杜琴娘一手抱紧了宝贝孙子,一手把女儿推开远远的。「去看看铺子里还缺什么,过两天就要开门做生意了,要是缺这少那的,看你还能赚什么!」
  「什么都不缺,就缺人手啦!」眼里啾着小侄儿,慕容雪不甘心地咕哝。
  「你爹又请了两个伙计,该够了!」
  熬过最痛苦绝望的半个月后,慕容家一家人终于平静了下来,儿子,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始终是他们的儿子,只要他活着就好了。
  于是,大家慢慢恢复到原来的生活,生命再艰苦,日子依旧要往下过,饭铺子又开始准备要开门做生意了,虽然少了慕容羽段和专心照顾他的默砚心,肯定会比之前更辛苦,但,人是活着的,只要愿意,怎样都能适应。
  幸好,默砚心已然将卤味和五香牛肉的秘方传授给他们了,光是靠这两样,就可以确保生意如同以往一样兴隆了。
  他们甚至计划将来要整修铺子,多几张桌子,多赚点钱,日子就更安稳了。
  然而,彷佛老天就是不想让他们过太爽似的,当他们定下心来要开始继续生活时,麻烦又找上门来了。就在饭铺子重新开张的前一日,一家人聚集在饭铺子里,一边闲聊,一边提早准备卤味和牛肉,想说翌日可以轻松一点,不然多了两个新手伙计,难保不会手忙脚乱的气走了客人。
  「啊,砚心,你也来了!正好,帮我尝尝,是不是八角放太多了?」
  连默砚心都带着慕容羽段来了,虽然慕容羽段只是一脸空白,毫无反应的坐在那里,但是,他还活生生的和他们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劭儿好可爱喔,脸儿红扑扑的,五官精致姣美,真的好漂亮耶!」
  「就是,昨儿个陶婶还说要是我们忙不过来,她可以帮我们带,免费的。」
  「才不给她带呢,要给她偷了怎么办?」
  「嗯嗯,我就是这么跟她回的。」
  「不是吧,娘,您真的跟她这么回?」
  「是实话呀,不然该怎么回?」
  「那陶婶儿一定气死了!」
  「没。」
  「没吗?」「没,她说:『 好嘛,那不偷,给我认干孙子总可以吧?』 」一阵寂静,随之一片哄堂大笑。
  「陶婶儿真的想偷耶!」就在这一片愉悦的笑声中,蓦而……
  「二叔!二叔!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忽闻铺子外传来慌张的求救声,众人不由面面相觎,错愕之余,连忙跑出去看看到底是怎样?
  「大嫂、月枫,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会搞成这样?」
  但见一脸惊恐的慕容月枫,右手拖老娘,左手拉着怀抱幼儿的老婆,后头还跟着两个姊姊慕容香、慕容燕,大老远就开始扯嗓门求救,当大家出来时,他人还在千山万里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逃来。
  「二……二叔说得没错,」慕容月枫哭丧着脸,喘得上气接不了下气。「千仞堂没……没安好心眼!」
  「说,怎么一回事?」慕容问天镇定地问。
  「他们帮我坐上了周家的掌权大位,现在,情势一稳定下来,他们就要从我手中夺去,还要杀我灭口!」慕容月枫不假思索地道,愤怒又愤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怕堂哥会上官府那儿告发他,千仞堂自然也会担心他在不甘心之下会来个玉石俱焚,也上官府那儿去告发他们。这么一来,大家都别想得到周家得之于官家的势力了。
  「灭什么口?」慕容问天狐疑地再问。
  糟了,说溜嘴了!
  慕容月枫一惊,想要收回已是来不及,这下子该怎么解释,他们才不会怀疑到堂哥之所以会变成废人,其实是他害的呢?
  正是惶乱间,忽又觉得背上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凉,猛然回头一看,赫然是那位本是他哥哥的未婚妻,后来却嫁给了堂哥的大美人,原是淡薄漠然的丽颜,此刻却冷得像天山上的万年寒冰,双眸燃烧着赤焰焰的仇恨之火,宛如利箭似地刺在他身上,刺得他心惊胆战又莫名其妙。
  她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难不成……难不成那件事堂哥没有告诉二叔,却说给了老婆听,所以她猜到堂哥之所以会变成废人全都是他害的了?


25楼2012-05-20 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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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这里,慕容月枫先是一阵恐慌。这下子死定了,堂嫂一定会告诉二叔,倘若二叔知道堂哥是他害的,肯定不会救他,他就死定了。但很快的,他又释然地暗暗松了口气。被她知道了又怎样?她是个哑巴,不管她知道多少,都没办法说出去!不然二叔早就杀到他那里去了,也无所谓,不懂武功的她又不能对他怎样。
      重要的是,绝不能让二叔知道!
      可是,他该如何阻止二叔再追问下去呢?
      有了!
      「哟,原来是堂嫂,怎地这样盯着我看,迷上我了吗?」
      这就是他在急乱之中硬挤出来的办法:岔开话题,拖到追缉他们的人赶到,二叔就不会继续追问下去,只会忙着救他们,之后……
      之后再说吧!
      不过,这种办法实在是烂到了极点,以至于其它人由于太惊愕!他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调戏堂嫂的吗?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来,他的亲娘就先气急败坏的叫起来了。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还……」叫一半,却见儿子拚命向她使眼色,慕容大夫人这才知道儿子是有意的,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不过,听儿子的总是没错,于是,她马上紧紧的闭上嘴巴了。然后,换杜啸风兄弟愤怒的骂过来。「月枫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声叫救命,结果却跑来调戏表嫂!」
      「真下流,连自己的堂嫂都要调戏,你是不是忘了手里还拉着老婆了?」
      「吃闲饭的家伙,没资格在这里说话,」慕容月枫嗤之以鼻地反击。「你们又不姓慕容!」
      「吃闲饭的是你自己吧!」慕容雪更是鄙夷的冷笑。「我就有资格说话了吧?我姓慕容,而且在你成亲之前,都是我和爹娘、大哥在『养』你的,没有我们,你早就饿死啦!」
      总算有那么一点点羞耻之心,慕容月枫一整个脸都涨红了。「你……」
      「刁嘴的丫头!」慕容大夫人怒叱。「你爹娘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堂哥到处调戏女人,连自己的亲堂嫂都不放过,这又是伯母教导的吗?」慕容雪更不客气的反激回去。
      「你……你……」慕容大夫人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蓦而转向慕容问天,厉声质问:「问天,这丫头如此刁蛮的一张嘴,对堂哥、伯母这般傲慢无礼,全都是你教的吗?」
      慕容问天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雪儿没有错,大嫂,羽段才刚出事,月枫就跑来调戏砚心,他是以为砚心没有人保护了吗?」一提到慕容羽段,慕容大夫人立刻心虚地别开眼。「呃,羽段出……出了什么事啦?」儿子干了什么亏心事,她怎会不知道,只是为了宝贝儿子的辉煌腾达,牺牲别人的儿子也是不得已的。
      回眸瞥向除了还有呼吸之外,根本就像个死人的儿子,慕容问天沉重的叹了口气。
      「他……」骤尔噤声,目光倏转,犀利地射向道路另一端。
      见状,慕容月枫马上警觉起来,手里拉着娘亲和妻子,嘴里也不忘招呼姊姊们一起躲到慕容问天后头去。
      几乎是在慕容月枫一家子才刚避开,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上就多了十几个人。
      为首的马脸汉子甫站定,嘲讽的眼神便瞄向躲在最后面的慕容月枫。「你以为逃到这里来就安全了吗?」
      「请问阁下是?」慕容问天冷静地问。
      马脸汉子用下巴指指慕容月枫。「慕容月枫的拜把子兄弟。」
      千仞堂!心腔子紧了一下,「请问有何事?」慕容问天又问。
      「自然是请我兄弟随我回去。」
      「要杀他?」
      「杀他?」马脸汉子霍然大笑,「不,他是我兄弟,我怎会杀他?我只不过是想……」大笑转奸笑。「让他再也没办法说话了!」
      再也没办法说话?
      这句话顿时在慕容问天心中打上了一个怀疑的问号,同时,也令慕容月枫开始紧张了起来,为免马脸汉子再说更多,他只好……
      「苏灿、你太狠了,我们是兄弟,你竟想灭我口!」破口大骂。
      「我可没有你那么狠,」马脸汉子!苏灿冷笑。「连自己的亲……」
      不,不能说!
      「无论如何,有我二叔在,你别想伤到我!」慕容月枫慌乱的大叫。
      「是吗?」苏灿轻蔑的斜着眼睨向慕容问天。「或许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当年慕容家究竟是凭什么本事成为武林大豪的!」
      话声刚落,狞然两条人影自他身后射向慕容月枫;几乎是同一时刻,慕容问天身后的杜啸风兄弟也一左一右地迎上去;下一瞬间,慕容月枫猛扑向苏灿,慕容香和慕容燕则冲出去和马脸汉子带来的人打了起来。虽然她们根本不想打,可是为了活命,不能不打。慕容问天没有动手,但他盯住了一个胖老头,他看得出,胖老头才是苏灿倚仗的靠山。
      「琴娘、雪儿,你俩不要动,保护其它人!」
      「知道了!」
      杜琴娘和慕容雪一人一把秀鸾刀严阵以待,后头右边是慕容大夫人和抱着幼儿的周彩儿,左边是慕容羽段和默砚心。
      没有人注意到,默砚心左臂睡着劭儿,右手水袖内竟隐隐泛着尖锐的冷芒。
      大家只注意到,慕容问天神色凝重;相反的,胖老头却是一脸弥勒佛般的慈蔼笑容,两人相对而立,谁也不晓得谁会先动手,只隐约感觉到,不管是谁先动手,肯定是一招定生死……


    26楼2012-05-20 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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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征兆地,一道刺耳的嚎啸声蓦然响起,人影倏闪,胖老头急掠向前,手中挥舞着一支怪异的武器!那刺耳的怪啸声就是它发出来的;同一时间,慕容问天的身形彷如雷纵电驰般迎上,剑光上下翻飞,带着隐隐的雷鸣呼号。双方只一错身,一切就结束了。胖老头依然是一脸弥勒佛般慈蔼的笑,慕容问天的神色凝重如初,谁也看不出到底是谁赢了。然后,毫无预示的,胖老头突然往前趴了下去,霎时间,苏灿和他带来的人全都吓得停手了,各个满脸的骇异,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赖以为靠山的堂中高手,竟然挡不住慕容问天一招!
        难怪当年慕容家能够成为武林世家之一,果然有两把刷子。
        苏灿猛一咬牙,「走!」骤然飞身离去,他带来的人七手八脚扛起胖老头的尸体,也急急忙忙跟在后头跑了。
        见状,慕容大夫人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软瘫在地上。「总算走了!」
        慕容问天冷哼。「他们会再回来的!」
        慕容大夫人惊喘。「你说什么?」
        「他们会再回来的,而且……」慕容问天徐缓地转过身去面对慕容大夫人,表情比之前更凝重。「他们会带更多、更厉害的人手来,这回……」
        「怎……怎样?」慕容大夫人忐忑地问。
        「恐怕我们是对付不了了!」
        入夜了,往常这时候大家都已各自回房去了,但今夜,慕容家一大群人依旧聚集在前屋里,没有半个人有丝毫睡意。
        「逃!我们要快逃!」慕容大夫人尖锐的呱呱叫。
        「逃不了的,他们会派人监视我们,无论我们逃到哪里,他们都会追上来,特别是……」慕容问天环视众人一圈。「我们之中有些人不会武功,更难以脱逃。」
        她就是「那些人」之一!
        慕容大夫人瑟缩一下。「我……我怎知会有今天,否则当年你大哥要教我的时候,我也会认真学的。」
        「现在说那些也没用了!」慕容问天叹道,「话说回来……」他疑惑地目注慕容月枫。「千仞堂要抢周家的财产,让他们抢去也就算了,为何一定要杀你灭什么口呢?」
        没料到慕容问天会重提此疑问,慕容月枫霎时脸色大变,慌乱之下,不住向娘亲使眼色求救;后者会意,马上重重咳了好几下,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是我们不逃,难道真要让咱们慕容家断根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真要犯此「滔天大罪」吗?
        果然,慕容问天神情一紧,心中的疑问又被塞回箱子底保存了,他抚着下巴沉吟许久。「嗯……全部的人都要逃走……真的不太可能……」
        「那就想办法让月枫带妻儿逃走就好了!」慕容大夫人脱口道。没见过自私得这么明目张胆的人,慕容大夫人话一说完,众人之间顿时刮起一阵狂风暴雨。
        「我不管,我也要走!」慕容香抓狂。
        「太过分了,为什么只让堂哥逃走就好了?」慕容雪刮风。
        「麻烦是月枫表哥招来的,他最不应该逃了!」杜啸风暴怒。
        「我要回婆家了,那里再怎么差劲也比这里安全!」慕容燕呜呜咽咽下大雨。
        慕容问天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说,慕容大夫人以为他也不赞同,便不再多啰唆,不管别人怎么说,她自有她的主意。
        谁都能死,就是她的宝贝儿子和孙子不能死!
        凌晨,黎明将起,夜最漆黑的一刻……
        「开门,月枫,快开门!」慕容问天在慕容月枫门前焦急的低声轻唤,但应声打开的却不是慕容月枫的房门,而是隔壁慕容大夫人的房门,更奇怪的是,她依然衣着整齐,竟是清醒白醒地未曾入睡过的模样。
        「不用找他了,他走了!」慕容大夫人若无其事地说,好奇的视线在慕容问天身后的慕容雪和杜啸风兄弟俩身上来回打量,后者三人眸眶泛红,神情哀凄,好像狠狠地大哭过一场似的。
        「什么?」慕容问天又惊又怒地大喝。「他什么时候走的?」
        「好久啦,」慕容大夫人得意地道。「子时一过,我就叫他带着老婆和孩子趁夜逃走了,相信有我们挡在这里,至少要好一阵子之后才会有人去追他们,那时他们早已逃得远远的啰!」
        有人在这里为他们挡住追兵,他们一定逃得掉的!
        慕容大夫人自信满满的这么以为,全然没考虑到其它无辜人的生死,那些根本没放进她心里头过。
        「你……你……」慕容问天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你不肯帮他们想办法逃走,我们只好自己想办法呀!」慕容大夫人根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慕容问天猛一甩手,蓦而回头。「你们先走,不然来不及了!」
        慕容雪和杜啸风兄弟相对一眼,再看看怀中的襁褓,毅然点头。
        「是!」旋即转身迅速离去。
        「到底找月枫什么事?」慕容大夫人好奇地问。
        「你们真是……真是……」慕容问天已经气到没力再气,只剩下叹气。「我和相熟的渔夫说好了,让他们出船时顺便带人逃走,没有人会怀疑凌晨出发的渔船,相信他们应该可以顺利逃走才是,虽然能带走的人不多,起码可以为慕容家和杜家留下条根。想不到你们竟然……」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和他们说好之前,我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冒这个险,怎么说?」慕容问天反问。
        慕容大夫人想了想,而后耸耸肩。「无所谓,反正月枫已经逃走了。」
        慕容问天深深注视她一眼,而后回身走人,只丢下一句话。「月枫逃不掉的!」果然,午时不到,慕容月枫就一脸惶然地带着妻儿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周彩儿还抽抽搭搭的哭个不停。「所有能走的路我都试过了,都被堵住了!」
        除了水路。
        但唯一能走的路却被他自己错失了。


      27楼2012-05-20 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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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大夫人神情惨变,呆了半晌,霍地转向慕容问天大吼,「快叫渔船带他们逃走!」
          慕容问天无奈摇头。「没办法,凌晨时分,渔船就都出发了!」
          「另外想办法,你一定要想到办法!」慕容大夫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搭渔船逃走是唯一的办法,但月枫自己错过了。」慕容问天还是摇头。
          「我不管,你非得再另外想出个办法来不可!」慕容大夫人故态复萌,又摆出野蛮霸道的「风范」来了。「长嫂如母,你不听就是不孝!」
          长嫂如母,长嫂如母,她用这四个字压榨了他们一辈子,还不够吗?
          「大房和二房已经分家了!」杜琴娘失控地吼回去,「没有什么长嫂,也没有什么如母,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忍耐到这里,她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忍无可忍,不想再忍了。
          「麻烦是月枫自己招惹来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没想到杜琴娘会反凶回来,慕容大夫人不禁瑟缩了一下。「但……但月枫是咱们慕容家的根啊!」杜琴娘嗤之以鼻的哼了哼。「那又怎样?慕容家又不只他一条根,还有……」
          「劭儿也是慕容家的根,而且雪儿已经带着他……」慕容问天接着说下去,一边安抚受了一辈子委屈的妻子。「逃走了!」
          他,也不想再忍了。
          倘若是为了正义公理之事,牺牲再多他也毫无怨言,但慕容月枫是为了贪婪的私心而招惹来不幸的后果,为这种事牺牲实在太不值得了,就算慕容月枫是他的亲侄儿,他不能不顾,但牺牲到这里,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除了已逃走的人之外,他们全家人陪着侄儿一家人一起死,这也该够了吧?
          万窿山,一座小小的丘陵山,午后,慕容问天就带着所有人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逃走,而是他估计时间已差不多了,千仞堂的人很快就会出现,为了避免误伤太湖畔的渔家和路过的游人,他们必须远离人烟。竹林间,众人席地而坐,等待着。
          「砚心。」悄悄地,杜琴娘来到默砚心身旁,后者正在为丈夫擦拭汗水,闻声轻然抬眸望向她。
          「真是对不起你,才嫁过来不到两年,就得陪我们……」她说不下去了。
          默砚心摇头。
          杜琴娘不懂她在摇什么意思,但猜想她是在表示不在意。「我吩咐过雪儿了,将来劭儿生下孩子,必得有一个过继到默家,总不会让默家断了香烟的。」
          默砚心又摇头。
          真的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杜琴娘有点无奈。「这辈子欠你的,如果可以的话,让羽儿下辈子偿还你吧!」
          默砚心还是摇头。
          「我不懂你的意思,向来只有羽儿能够理解你,可惜他……」杜琴娘苦笑,探手怜惜地抚上儿子那张空茫的脸。「他是个好孩子,温和体贴又孝顺,也跟他爹一样正直无私,虽然性子是有点儿闷啦,幸好也不是太严肃,起码他还算是常有笑容的,特别是你嫁过来之后,没有一天见不着他的笑容的,我一直希望你们能相处得更好,可惜没有时间了……」默砚心继续摇头。
          杜琴娘当作没瞧见。「如果说,我希望下辈子你还能做我的媳妇儿或者女儿,我一定会好好疼惜你的,你可愿意?」
          终于,默砚心点头了。
          杜琴娘欣慰地笑了,她怜爱地搂住默砚心,双眸噙泪。「砚心,媳妇儿,我真的好喜欢你呢!」
          默砚心没动,任由杜琴娘搂住抱着,但片刻后,她的双臂开始由垂落徐徐往上探,虽然非常缓慢,慢得几乎像是没动,但确实是在往上移了,然而,就在她的手臂几乎就要抱住杜琴娘的前一刻,原是一片淡漠的美眸骤然掠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芒,于是,她的手停住了。
          再过半晌,杜琴娘才放开她,正待再说些什么……
          「来了!」慕容问天大喊过来。
          瞬间,大家鸡飞狗跳成一片,慕容大夫人和抱着孩子的周彩儿躲到默砚心和慕容羽段后面,杜琴娘和慕容月枫姊弟三人排在默砚心和慕容羽段前面,而最前方,慕容问天一个人独自面对着一大群人,起码五、六百个灰衫汉子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团团包围住他们。为首者有七人,一个年约五旬上下的灰发中年人,一对三十多岁的妖娆女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铁塔般壮汉,一个穿黑褂、一个穿白褂,还有苏灿,以及一个瘦得好像随时都可能挂掉的文士在那边自以为潇洒地猛摇扇子。
          「你……」灰发中年人以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睥睨着慕容问天。「就是慕容问天?」
          「是。」慕容问天毫不畏怯地正面对着敌人。
          灰发中年人点点头。「嗯,你应该感到很荣幸了,当苏灿赶回来求助时,正好老夫要带领全堂人马前去和崆峒派争夺一座金矿,想想正好路过这里,就顺道来看看了,否则要处理这么点小问题,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的。」
          小问题?
          慕容问天不以为意,依然以一种不卑不亢的凛然气势面对眼前的困境,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好气魄!」灰发中年人赞叹,「看在你这份男子汉的胆识上,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打得过我这两个……」他左右各瞟一眼,「贴身护卫的连手,我就放女人和孩子离开,如何?」
          「还有我儿子!」慕容大夫人尖叫。
          「如何?嗯?」彷佛没听见似的,灰发中年人兀自笑吟吟地再问一次。慕容问天凝重地仔细审视那两个铁塔般的壮汉,心知这一战的结果多半不会太乐观,但是,至少他该为妻子和媳妇拚这一仗。
          她们,是最无辜的。
          于是,他点了头,灰发中年人满意的挥了一下右手,包围的那五、六百人立刻退出寻丈外,接着,他自己也带着那两个妖娆女人、瘦文士和苏灿退开三尺。
          「你们两个,也让慕容大侠尝一尝被一击毙命的滋味吧!」
          「是!」两个铁塔般的壮汉轰然应咯。
          就在应咯声出口的同时,为了抢得先机,慕容问天已然先一步发动了,而且一出手便是慕容家绝学中最厉害的一招:与敌偕亡。
          无视自身安危,只求歼灭对手。
          那果然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绝招,宝剑似流虹划破长空,万点寒芒、千束流星从四面八方覆向那黑白二壮汉,无论怎么看,那两人都躲不过这一招了。
          然而,那两个铁塔般的壮汉根本就不想躲,也不需要躲,只见他们杵立于地的魁梧身躯毫不闪避地硬生生承受下那千万寒芒,霎时间,只听得一片叮当乱响,慕容问天豁然恍悟,他们必然穿着天蚕丝之类的护身甲,根本不怕一般的剑匕,一经了悟,悔意顿生,却已晚了一步了。那两个壮汉就趁着他招式用老,来不及变招之际,反手抖出双掌,强劲至极的掌力猛击向他前胸。
          来不及避开了!


        28楼2012-05-20 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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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问天颓然阖目长叹,耳际但闻妻子惨厉哀痛的悲呼,他只愿来世还有机会报答妻子的深情。
            「不,问天!」
            悲呼结束,一切也结束了。
            现场一片死样般的寂静。
            好一会儿后,一直等不到早该及身的攻击,慕容问天不禁疑惑地睁开眼,旋即惊然倒抽一口冷气,然后,他也跟现场所有人一样,骇异地僵住了。
            就在他正前方,一个乌发迎风飘然的白衣少女,右手短剑笔直地戮入白褂壮汉心口,左手短刀横在黑褂壮汉喉颈之处,白褂壮汉似是不敢相信的低头瞪着自己胸膛,而黑褂壮汉则因为喉管被割断无法呼吸而痛苦地直翻白眼。
            那个少女,正是他的哑巴媳妇儿!默砚心。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瞠然惊视下,默砚心收回双臂,那两个壮汉不分先后地仰天砰然倒地,然后,她双臂垂落,任由短剑短刀上的鲜血滴滴落地,脚步徐缓地行向灰发中年人。天,乌云密布;风,变强了,吹得她长发漫天飞舞,白裳啪缝啪健响,原是清丽绝俗的娇靥此刻却是一片冷酷森然,残虐凶狠的目光犹如两道带血的利刃,那模样彷佛冤死的女鬼要申冤、要复仇,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即便是堂堂千仞堂之主的灰发中年人,也禁不住心惊胆战地随着默砚心前进的脚步而步步后退。
            「你……你是谁?」
            没声音。
            「你……你想干什么?」
            没声音,因为她是哑巴。
            「不……不要再过来了!」
            没声音,因为她是哑巴,不说话的,也不需要说,她,就等着今天,就等着这一刻。
            千仞堂齐聚于此的这一刻!
            因为她很清楚,虽然陷害慕容羽段的是慕容月枫,但下毒手的并不是他,而是千仞堂。千仞堂才是罪魁祸首!
            「我警告你,不要再过来了!」灰发中年人怒吼,双臂力挥,招回所有退开寻丈外的手下们。「否则……」
            话,没有说完的机会,彷佛浑沌中的一抹冷电,又似九天之上的极光,白色的纤弱身影已然迅若疾雷般扑袭而至,右手短剑寒光点点,有如银河密集的系星,左手短刀宛若汪洋中的惊涛骇浪,层层迭迭翻涌,刹那间便笼罩住灰发中年人、瘦文士、苏灿和那一对妖娆女人。
            连惊呼都来不及,苏灿已然喷洒着热血翻跌出去;瘦文士双手捂住喉头,踉踉跄跄退后,倒下;那对妖娆女人一断左臂、一断右臂;只有灰发中年人学狗一样爬到地上,十分狼狈的贴地滚开,这才堪堪逃过一劫,但已吓得他魂飞魄散地差点尿裤子了。
            一刻也不曾停歇,白色纤影翩然回身,笔直的射入那五、六百个灰衫汉子之中,右手剑戮心,左手刀割喉,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于焉展开。
            一股股的热血交织迸洒,一声声的惨号永不止息,前一刻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活人,下一刻就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尸首,短剑夺魂、短刀取魄,没有仁慈、没有怜悯,只有一个杀字。于是,怒叱开始变成惊惧的呼爹喊娘,暴喝转为恐慌的呜咽悲呼,还有人跪下来求饶,但是那人甚至没有机会开口,喉头便一凉!被短刀割颈了。而灰发中年人一直爬到远远的安全地带才敢站起来,回头一看,再一次吓得差点尿裤子,他带来的五、六百个手下,在这短短片刻间,竟已躺下将近一半,他张口结舌,开始考虑要不要招呼手下赶快逃命要紧?
            至于慕容问天与杜琴娘,虽然心境不同,但也同样看得惊心动魄、不寒而栗。
            作梦也料想不到,他们那个勤劳朴实,还有一手绝佳厨艺的哑巴媳妇儿,原来是会武功的,还是个冷血无情的女杀星,现在,杜琴娘终于知道刚刚媳妇儿在对她摇什么头了。
            不,他们不会死。
            不,劭儿不需要接下默家的香烟。
            不,他们不会欠她的。
            不,他们不会没有时间。
            她的媳妇儿在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的,因为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们,想伤害他们的人都会先被解决掉的。
            终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地下,尸骸迭着尸骸,鲜血依然在淌流,一双双死鱼般的眼睛,毫无生气的注视着天空,死样的静默代表着杀戮已经过去,五、六百条生命损落在毫无意义的虚荣之中,往后,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们没关系了。
            只剩下灰发中年人一个人呆若木鸡的傻在那里,他还在犹豫、在考虑,一切就已结束了。
            然后,纤影悄然迥转,莲足又开始往灰发中年人那边徐步行去;灰发中年人悚然回神,惊骇已不足以形容他的恐惧,他的考虑立刻结束了,两脚一蹬便已飞射出老远!逃命要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上天早已注定今日便是他的忌日,才两个起落,灰发中年人便又惊呼一声倒射而回。


          29楼2012-05-20 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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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哟哟,小砚,杀很大喔!」
              远远的,漫步走来一位潇洒俊朗的翩翩公子,身边跟着一位背著书筐的冷漠书生,后头还有一位满脸大胡子的男人,那双眸子却是美得出奇。
              三人的形态都很悠然,但神情却十分震惊,大胡子还用力揉揉眼后再看过来。那个不屑杀人,连人家要杀她,她都懒得理会的妹妹居然会杀人,而且是大开杀戒?武林要倒了吗?而默砚心,一听闻那说话声,美眸倏睁,刷一下回过蚝首来,短刀、短剑即刻消失,人也瞬间转移到冷漠书生面前。
              「二哥,帮我!」
              她,出声了,说话了!
              慕容问天和杜琴娘听得愕然傻眼,忍不住挖了挖耳朵:他们的哑巴媳妇儿竟然会说话?
              听错了吧?
              翩翩公子三人更是震惊得嘴巴都像白痴一样张开来了:离她上回说话还不满三年耶,她跟人家说什么话?
              算错日子了?
              犹在怔愣问,冷漠书生已被默砚心拖着跑,直接来到慕容羽段身前,然后默砚心再一次出声了。
              「救他!」咦咦咦?她竟然又说话了!三年时间过得有这么快吗?才从那头跑到这头来,三年就过去了?冷漠书生更是错愕,旋即了悟眼前这个男人对她肯定非常重要,否则她不会打破自己三年一句话的惯例,于是神色一正,点头许诺。
              「放心,二哥一定会救他的!」说着,他立刻把上慕容羽段的腕脉,只一刻,他又转到慕容羽段身后翻开头发瞄了一下,「果然!」抬头,「没问题,半个时辰后,二哥就还你原来的他!」转眸,提声喊过去。「青阳,过来帮忙!」
              大胡子男人应声过来,两人就开始忙了起来。
              而另一边,又想逃命的灰发中年人惊恐失措地瞪住挡在他前头的翩翩公子,嘴巴张张阖阖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
              「笑……笑……笑……」
              「一答就中,真聪明!」翩翩公子笑吟吟的用折扇指了他一下。「你一定见过我是吧?」
              「那那那……她……她……」灰发中年人更是结巴。
              「她是我妹妹,你说她是谁呢?」
              「哑……哑……哑……」
              「又答对了,啧,不奖赏一下也不行,咯,你就自行了断吧!」灰发中年人浑身一震,呆立片刻后绝望地长叹,连抵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便挥掌自碎天灵了。
              堂堂武林九大绿林帮派之一的千仞堂,覆灭于此年此月此日。
              翩翩公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走向慕容问天,尔雅一揖。「在下独孤笑愚,那个大胡子是我三弟傅青阳,正在为病人诊治的是我二弟君兰舟,还有那位刚刚不小心开口说话的哑巴是我妹妹,请问阁下是?」
              慕容问天没有回答他,反而呆住了。「砚心是你妹妹?」她不是独生女吗?
              听他直接叫默砚心的名字,独孤笑愚当即明白妹妹跟这位肯定很熟,于是解释道:「我们是烧香磕头的异姓兄妹。」
              「原来如此。」慕容问天恍然大悟。
              「那么请教阁下是?」独孤笑愚再一次有礼的请教。
              「慕容问天。」慕容问天赶紧抱拳回礼,再一瞥身边的妻子,「拙荆。」往后看。「令弟正在诊治的是我儿子慕容羽段,也是砚心的夫婿。」
              夫婿?! 喀嗟一声,独孤笑愚的扇子跟下巴一起掉到地上去了,那副向来潇洒又慵懒的笑容也扯歪了;君兰舟正待下针的手僵在半空中,下不来了;傅青阳两颗美丽的眸子猛然暴凸,差一点点就滚出来了。「你你你……你说什么?」
              他们怎么了?
              慕容问天困惑地暗忖。「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去年端午前,砚心就和羽段成亲了,他们还有个儿子呢!」
              成亲?
              儿子?
              儿子?!
              他们竟然连儿子都有了?!
              独孤笑愚的神情先是一片茫然,从而转错愕,再从错愕转吃惊,又从吃惊转不悦,最后从不悦转震怒,不,是狂怒。
              「可恶,小砚,你成亲竟敢不通知为兄我,我杀了你!」
              换他杀很大了!


            30楼2012-05-20 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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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君兰舟没有食言,慕容羽段在半个时辰后就清醒过来了。不再是空洞的眼神,表情也不再茫然,虽然仍有些许怠倦之色,但他的精神很好,却不被允许下床。
                「没问题了?」独孤笑愚问。
                「没问题了。」君兰舟回道。
                「很好。」
                一听君兰舟说没问题了,独孤笑愚马上拖了一把凳子到床边,打算要跟那个靠在床头休息,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的家伙,好好来上一段「良性沟通」,等沟通完毕之后,再来决定要不要承认这家伙是他的妹夫。不料,他的嘴巴才打开一半,就有人来插队了。右手梳子、左手玉钗,默砚心悄然来到床前,默默的把梳子和玉钗放到慕容羽段手上,默默的背对着他在床沿坐下。慕容羽段莞尔一笑,随即开始为她一缯缯地解开纠结多时的发丝,再一缯缯地梳顺好不容易才拆开的长发,动作十分温柔细心而有耐性,由于默砚心的云发十分长而浓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他才把那头半个月未曾梳理过的秀发梳整好,而后熟练的为她挽上发髻、横上玉钗。
                「好了。」
                默砚心默默的取回发梳,默默的将发梳放回梳妆抬,再默默的离房而去。
                「兰舟。」
                「大哥?」
                「我是不是赶路太累,眼睛有点花了,竟然看见小砚她……脸红了?」
                「你眼睛没花,大哥,我也瞧见了,除非我也眼花了。」
                「……青阳。」
                「大哥?」
                「外头瞧瞧去,天是不是下红雨了?」闻言,傅青阳真的跑出去看,再回来「报告」。「大哥,外头真的在下大雨,但不是红色的。」
                听到这里,慕容羽段不觉再次莞尔,他发现妻子的磕头兄弟们都很有趣,就跟妻子一样,虽然妻子并不幽默,但是她很可爱。
                「不是红色的?」
                「不是。」
                「嗯嗯,这就怪了……」独孤笑愚一本正经地抚着下巴沉吟,表示他是真的很纳闷。
                「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呀,大哥。」傅青阳咕哝。
                「什么事?」
                「咱们什么时候见过小砚挽髻了?」
                「……没见过。」独孤笑愚眯着眼瞥向慕容羽段,虽仍是一脸笑吟吟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是小砚要你帮她挽髻的?」
                「起初,不是,」慕容羽段老实地道。「是我买了一支玉钗要送给砚心,但她不挽髻就用不上,所以我就主动替她挽髻好横钗,她似乎很……呃,开心,之后,每日清晨总是我为她挽髻横钗,一年下来也已习惯了。」
                开心?他那个一年四季如冬的冰山妹妹也会开心?不过,她脸红了,那不叫开心又该叫什么?喝醉了?
                独孤笑愚垂眸思索片晌后,悄然对君兰舟点了点头,后者立刻自怀中取出一支玉瓶,倒出三粒火红色的药丸递给慕容羽段。
                「吃。」
                慕容羽段原以为那是为了复原脑子而必须服用的药丸,却见独孤笑愚和君兰舟在他服下药丸后也爬上床来,一前一后盘膝坐下,双掌抵住他前后胸。
                「阖眼,静心,记住我的口诀……」
                半个时辰后,独孤笑愚和君兰舟方才收掌下床,但见慕容羽段原先的怠倦已然消匿无踪,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平凡的五官隐隐流转着一股不寻常的湛然光采,彷佛整个人脱胎换骨了似的。
                「这……这……」惊异于自己身上的丕变,慕容羽段说不出话来了。
                「六十年功力,这是砚心的嫁妆之一,至于另一项嫁妆,待会儿我会叫青阳回家去拿来。不过……」独孤笑愚招手示意慕容羽段到外室去坐。
                「你可以下床了,在把另一项嫁妆交给你之前,我得先和你谈谈。」
                「是,大哥。」慕容羽段谨肃地应道。他们才刚坐定,默砚心就捧着一只托盘回来了,在八仙桌上放下一壶茶和几样精致的小点心,而后,独孤笑愚讶异地看着她拿着女红篮坐到窗前,安安静静地做女红,他真的不太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了。
                如此柔婉、温顺 ,这根本不是她嘛!


              31楼2012-05-20 0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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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笑愚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偷偷抹了好几把辛酸的鼻涕泪水,再继续往下说。
                  「另外,二婶儿还给了我一封信,交代说当年的事要不要挑明了说清楚,全都由你决定,虽然他们几位的惯例是,无论做下任何事,绝不刻意说明,因为他们心安理得,不需要对任何人做交代,但这件事还是要由你来做最后的决定,因为你是默家唯一的后人。所以,你的意思是……」毫不犹豫地,默砚心掏出苍龙佩来给他看,若是在以往,他一定不明白默砚心是什么意思。
                  她不说,他怎会明白!
                  但这一回,他先是迷惑地怔了一下,正打算开口询问,忽尔脑际灵光一闪地恍然大悟。
                  「啊,是吗?好,我懂了,大哥会帮你的。」
                  她不给他帮忙也不行,因为……
                  一个「哑巴」,如何跟人家解释一件四十多年前的阴谋?


                38楼2012-05-20 0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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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行官道上,一骑骏马不疾不徐地往前奔驰,马背上,慕容羽段一手控缰,另一臂小心翼翼地圈紧了身前的妻子。
                    虽然听爹娘提起过,默砚心拥有一身骇人的武功,但也许是因为没有亲眼见识,容羽段压根儿没把这件事实放到心里头去过,在他心目中,默砚心依然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因此,当他们要上路时,他还特别要默砚心与他共骑。免得她不小心摔下马去了。
                    「砚心。」原以为她又魂游到天外天去了,没想到怀里的妻子闻声立刻仰起娇靥来,彷佛早已准备好要响应他的呼唤了。
                    「那位方天戟曹雄……」慕容羽段犹豫一下。「呃,记得爹曾提起过,当年爷爷曾经想过要把妻儿交托给至交好友,以便能全心去帮助默家逃过劫难,却没料到,那些平日与他称兄道弟的至交好友,在危难之际,竟没有半个愿意伸出援手来,那位方天戟曹雄他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默砚心眨了一下眼。
                    「我并非对曹爷爷有所怨恨,只是……」慕容羽段又顿了顿。「默家遭劫三年后,慕容家的琉璃窑开始遭人恶意破坏,虽然苦撑了数年,但最后终于完全无法接单谈生意,生活陷入困境之中,当时爷爷也曾经再次去寻找他那些至交好友帮忙,但是……」
                    默砚心摇摇头。
                    慕容羽段露出苦涩的神色。「你『说』对了,他们依然不愿意伸伸手帮个忙,即使如此,爷爷也不曾埋怨过他们,他说他们没有义务一定要帮我们。然而,大约是十二年前!当时我们已搬到苏州将近二十年了,爷爷尚未去世,清明时,他带我们回乡扫墓,途中巧遇曹爷爷一家人,爷爷热切地和他打招呼,他却……」
                    默砚心又摇头。慕容羽段叹气。「人情冷暖,当时我确实体会到万分,曹爷爷不但假作没听到爷爷的招呼,甚至假作没看见爷爷,就那样视若无睹地从爷爷面前大步走过去,不过爷爷还是没有生气,他说我们必须体谅人家的苦衷……」
                    默砚心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但头一次,慕容羽段在她淡漠的眼底瞧见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所以,令我困扰的是……」他低语。「此番前去,我该用何种态度面对曹爷爷,是以世交晚辈的身分前去拜望,顺便送礼呢?或是以陌生人代宫伯父送礼过去的身分呢?」
                    默砚心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
                    「你的意思是,」慕容羽段以迟疑的语气猜测道。「不要用世交晚辈的身分,用陌生人的身分即可?」
                    默砚心点头。
                    慕容羽段略一思索。「说得也是,既然曹爷爷不想与慕容家有任何牵扯,我也不好勉强他。」
                    默砚心又眨了眨眼。慕容羽段怔了一下。
                    「你是说,以往曾经拒绝伸出援手,或者当面假作不认识爷爷的人,我也都要假作不认识他们?」
                    默砚心再点头。
                    慕容羽段又想了想。「也对,既然他们都不想和慕容家牵扯上任何关系,我就不应该让他们为难,毕竟,他们都是长辈。」
                    默砚心静静地垂下眸子。
                    「谢谢你,砚心,多亏有你给我意见,否则我自己总是左右为难,无法确定该如何做最好。」慕容羽段轻叹。「打从当年之后,除了太湖畔的渔夫们,慕容家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朋友了,别说是我,就连爹也没有多少与江湖人物来往的经验,幸好你提醒了我,对,我应该站在对方的立场为对方着想才是。」
                    宽厚的人想法总是宽厚的。
                    不过,他这种宽厚的做法,对某些人来讲,却是自作自受的报应,那些人将会后悔莫及,却已来不及了。
                    除非那人脸皮够厚。
                    「对了,曹爷爷应该不会留我们过夜吧?」
                    「……」
                    「有也是客套?」
                    「……」
                    「嗯嗯,那我们就不应该留下,免得曹爷爷为难。」


                  40楼2012-05-20 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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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戟曹雄与父亲翻江戟曹胜都是武林中颇有名望的正派人物,因此,特地前来赶赴曹老爷子八十一需宴的贺客还真不少,即便不克前来,起码也要送份厚礼。
                      为此,曹雄亲自坐镇在收受贺礼接待宾客之处,以免闹笑话,譬如错把泰山派的少掌门当作是前来凑热闹的江湖新进后辈,或者误将奉命前来送礼的管事看做是武林先辈之类的。
                      因为,曹雄对人的脸孔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只要让他见过一次面,甚至只是不经意地瞥上一眼,他就不会忘记,而且他的江湖阅历丰富,就算是他没见过的人,也能从经验上判断出对方的身分是高或低,而结果也总是八九不离十。
                      所以,他一见到慕容羽段就不由得眉头一皱,出口的语气也不太好。「请教这位公子可是金陵慕容家的人?」他与慕容羽段曾有过一面之识,就是十二年前那一回,虽然慕容羽段已从懵懵懂懂的少年成长为成熟的年轻男人,但五官并没有改变多少,很容易就认得出来。慕容羽段立刻从曹雄生冷的语气中听出对方已认出他的出身了,但他依然不卑不亢几地抱拳为礼。
                      「在下慕容羽段,老家确实是在金陵,但迁居苏州已久了。」
                      果然是那个慕容家的人!
                      二话不说,曹雄立刻换上另一副撵人的嘴脸来。「对不起,这儿不适合金陵慕容家的人来,请回吧!」
                      「我知道,我只是……」
                      慕容羽段将贺礼放在桌上,想说明他只是受人之托送礼来的,但曹雄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把贺礼推回去。
                      「这份礼我们收不起,请公子立刻离开,不要自找难看!」
                      「但这是……」慕容羽段为难的再把贺礼放回桌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并不打算留下来用宴,但至少要把贺礼送到。
                      「难道你们慕容家的人不只脑筋胡涂,连耳朵也聋了不成?」曹雄怒斥。「我们不希罕你们慕容家的礼,请你收回去,人也马上离开,不要等我叫人来『请』 你走,大家都会很难看的!」
                      「可是……」
                      「你们金陵慕容家这份礼我们不收,听不懂吗?」曹雄生气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已经在赶他走了,他还厚着脸皮不肯走。「快走,我不想让你难看,别逼我不给你面子!」嘴里说不想给人家难看,大手却粗鲁的一挥,将慕容羽段的贺礼连同脸面一起扫落尘埃,包裹贺礼的包袱布也因而散落开来。
                      这时,四周因好奇而围拢来旁观的宾客愈来愈多,听了几句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一阵令人难堪的轻蔑声浪便一波波毫不留情地涌向慕容羽段。
                      然而慕容羽段始终面不改色,坦然无畏地面对周遭的轻视目光与嗤诋言语。
                      爷爷教导过他,只要心安理得,便行得正、坐得直,毋须介意旁人的眼光与批评,这点,他时刻谨记在心。
                      「曹庄主,我只是想解释一下,这份礼是……」
                      「够了!」曹雄不耐烦地怒喝。「给你脸不要脸,就别怪我……」
                      「慢着!」一旁,一位中年人突然弯身捡起从包袱内掉出来的一封信函。「曹兄,我想,呃,你最好先看看这个。」
                      由于他的语气不太对劲,曹雄只好按下性子瞄过去一眼……
                      「老天!」他猛抽气,旋即一把抢过信函来再仔细看清楚落款人,脸色顿时翻白。「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宫伯父托我送礼来的。」慕容羽段终于有机会解释清楚了。
                      「宫……伯父?」曹雄干哑着嗓门喃喃道,额上开始洒落毛毛细雨。「不……不知慕容公子和宫局主是……什么关系?」
                      「唔,算是间接关系吧―这是……」慕容羽段瞥向身旁的默砚心。「拙荆,很抱歉,她不爱说话,拙荆的大哥是宫伯父的女婿,前些日子我陪同大舅子一起去探望宫伯父,他……」
                      接下去慕容羽段又说了些什么,曹雄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因为他的脑海里早已是一片兵荒马乱了。
                      请等一下,宫孟贤的女婿是……
                      笑修罗!
                      笑修罗是他的大舅子?
                      也就是说,慕容羽段的妻子是笑修罗的妹妹……不爱说话……
                      哑修罗?一个多月前单人匹马歼灭了千仞堂的哑修罗?!
                      轰的一下,曹雄脑际砰然炸翻,脑浆四处喷溅,脚下不由自主地连连倒退了好几大步― 如果不是后面有人挡住他,还不晓得会退到哪里去,然后,脸色幡然转绿,额上开始下倾盆大暴雨。
                      慕容羽段的妻子竟是哑修罗?
                      天哪,他竟然不知死活地惹上了哑修罗,胆敢对哑修罗的夫婿如此恶劣,下一个被哑修罗歼灭的就是曹家了!
                      曹雄这辈子从不曾如此慌乱过,慌乱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来应该如何补救才好,再见慕容羽段把掉落地上的贺礼捡起来放到桌上后,就待转身离去,吓得他差点跪下去磕头。
                      「等……等等,等等,慕容公子,请留步!」
                      慕容羽段讶异地回过头来。「曹庄主尚有何吩咐?」
                      吩咐?
                      不不不,谁敢吩咐他!
                      「慕……慕容公子,」曹雄硬挤出一张比较像哭的笑脸,结结巴巴的道。「远道送……送礼而来,真是辛……辛苦了,敢请入……入席一享寿宴……」
                      「多谢曹庄主的好意,不过羽段尚有要事待办,心领了。」慕容羽段抱拳告辞,又待转身离开,可他本意虽是不想让对方为难,曹雄却以为他生气了,骇得一身冷汗狂飘,差点连尿也憋出来了。他可不想成为曹家覆灭的大罪人啊!
                      「不,不!」情急之下,他一把捉向对方的手臂,就怕慕容羽段如果就这样走了,今天曹家是办寿宴,明天就得办丧宴了!
                      「慕容公子,请不要……」
                      不过,他的手几乎才刚碰上慕容羽段的衣袖,又忙不迭地缩回去,而且比刚刚更惊骇地连连倒退不已,甚至连周围的人也跟着退退退……退出大老远,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是普通的惶惧,脸上也都挂着一个大问号。
                      是不是该逃命了?
                      慕容羽段先是觉得疑惑!他们怎么了?为什么各个都一副刚刚吃了一口凤凰肉,吞下肚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吃的是耗子肉的模样?
                      不会是真的吃到耗子肉了吧?


                    41楼2012-05-20 0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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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好了吗?」
                        她点头。
                        「好,那我们走吧,离开客栈后先找家饭铺子用过早膳再欧程吧!」
                        说是这么说啦,不过,慕容羽段只一打开房门,就知道他的计划又得临时做变更了。
                        「慕容公子,我家老主人有请公子与夫人过府一叙。」
                        门外,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恭恭敬敬地施下大礼,见他一副等候多时,说不定熬了一整晚的模样,慕容羽段不禁暗叹,心知八九成又动不了身了。
                        「敢问贵主人是?」
                        「九阳双刀钱锁山。」
                        果然,又是当年拒绝对爷爷施以援手,并曾对爷爷视若无睹的「至交好友」之一,这一路来,他不晓得碰上多少个了,每个都像是早已忘却当年往事,拚命对他示好攀交情,使他啼笑皆非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原是打算顺应他们的希望,既然他们不想和慕容家有所牵扯,他也就假作不认识他们,以免他们为难,可若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他又该如何?
                        总不能一脚踹出去吧?
                        「这……敢请管家转告贵主人,」一如过去半个多月,他试着要委婉地拒绝,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接到儿子了。「晚辈现有要事在身,不克前往,他日定当……」
                        谁知话还没说完,中年管家竟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去了,慕容羽段顿时傻眼。
                        「请公子务必……」
                        「等等,等等,你先起来再说!」
                        「不,请公子先答应……」
                        「可是……」
                        再一次,慕容羽段才出口两个字,管家竟然开始磕起头来了!
                        慕容羽段目瞪口呆,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迥眸看看妻子,后者依然是一脸漠然,好像根本没瞧见任何异样似的!多半又魂游九天去了,他再回过头来,管家还在磕头,他不禁暗暗呻吟不已。邀客邀到这种地步,未免太好客了吧!


                      43楼2012-05-20 0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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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在落魄之前,全国最大、最有名的琉璃窑和琉璃坊就是属于慕容家的,皇室宫城、皇陵和各地寺塔所使用的琉璃构件,有十之八九是出自慕容家的琉璃窑,可想而知当年的慕容家有多么富裕。而且如同周家,由于生意上的来往,当时的慕容家也与官家有十分密切的关系,只是慕容家的主人从不曾想过要利用这层关系而已。
                          尔后,慕容家因默家之事而逐渐没落了,十数座琉璃窑陆续被人暗中毁坏,即使数度重建,依然一再被毁损,直至完全无法接单出货,生活过不下去了,只好变卖一切举家搬到苏州去。
                          除了慕容家位于金陵南郊的老屋,那是祖产,虽然又小又破旧,跟废弃屋没两样,但慕容家的子孙谁也不敢轻易变卖掉,也幸好如此,不然当慕容问天嘱咐慕容雪带着孩子逃难时,还真不知道要叫慕容雪逃到哪里去才好。不意,慕容羽段好不容易抵达金陵,见到的却不只慕容雪和杜啸风兄弟,还见到了……
                          「爹、娘,你们怎么也来了?」慕容羽段又惊讶又诧异。
                          「我还想问你呢!」慕容问天没好气地道。「我们晚你们半个月出门,却早你们半个月到这儿,你们到底溜到哪儿去游山玩水啦?」
                          「这……」慕容羽段苦笑。「说来话长……」
                          于是,打从为宫孟贤送贺礼到曹家庄开始,一直到抵达金陵为止,这一路来的「坎坷」旅途,慕容羽段说了个详详尽尽。
                          「老实说,我一直感到十分困惑,即便岳父、岳母两位在江湖上确实有几分威望,然而像秦爷爷、赵爷爷他们那样殷勤、那样急迫的对我示好,要说是热切,不如说是……」他迟疑一下。「呃,畏惧……」
                          「畏惧?」慕容问天也在深思。
                          「对,是畏惧,」慕容羽段慢条斯理地说。「好像如果我不肯接受他们的招待的话,他们便会惹来灭门大祸似的。」
                          「是吗?」慕容问天忍不住朝一侧笑吟吟的独孤笑愚瞥去。他们究竟是江湖上的哪一位呢?不过,就算独孤笑愚说了,他也不一定知道,因为慕容家在他年纪尚轻时即已退出江湖,父亲告诉过他的江湖轶事也不太多,大都是父亲过去那些所谓的至交好友,以及江湖上各名门大派的事迹,其它的就很少提及了。
                          「那么爹您呢?您又是为何和娘回到金陵来的?」慕容羽段问。
                          「我?」换慕容问天苦笑了。「说实话,我也跟你一样胡涂,你们小夫妻俩出发不到十天,一位司徒岳公子就找上门来了……」
                          「司徒岳?」慕容羽段若有所思地道。「难不成是凤阳府的司徒世家,也就是当初买走慕容家所有琉璃窑、琉璃坊与房地产的司徒家?记得爷爷曾提起过,当时他们出的价格低得可以说是贱价再打折又打折,但也没有其它人出价了,不得已,爷爷只好卖给他们了。」
                          「对,就是他们,而且司徒岳的父亲也就是前任武林盟主。」
                          前任武林盟主?
                          唔嗯,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有某种微妙的关联在。
                          「那司徒公子找爹做什么呢?」慕容羽段又问。
                          「他要把他爷爷从你爷爷手中买去的所有琉璃窑、琉璃坊与房地产全部还给慕容家,且毋须任何报偿。」
                          「咦?」慕容羽段大吃一惊。「为什么?」
                          「他说……」慕容问天又向独孤笑愚飞去一眼。「当时他爷爷可以算是趁火打劫,那笔买卖实在不怎么光明,他要纠正这项错误。」
                          「嗯,虽然爷爷也曾说过,琉璃窑是慕容家的祖业,有机会能收回来是最好。可是……」慕容羽段不赞同地钻起了眉宇。「无论是高价或贱价,当初毕竟是爷爷自愿卖给他们的,他们也拿钱出来了,现在我们怎么可以不劳而获地接受他们把原物还给我们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慕容问天嘉许地点点头。「于是司徒公子便说要以原价卖还给我们,即使如此,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但他依然坚持要还给我们,缠得我烦了,只好来找你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始终笑吟吟不吭半句的独孤笑愚终于出声了。「就跟他买回来吧!」
                          慕容羽段父子相觎一眼,他说得太简单了吧?
                          「但是……」
                          「至于钱的问题,很简单……」独孤笑愚刷开扇子,潇洒地摇两下。「我借你们,再加一笔足够维持到生意稳定下来的周转金,小砚那箱嫁妆就押给我,等你们赚了钱再赎回去就行了!」砚心的嫁妆?
                          慕容羽段父子又相对一眼,再很有默契地同时转注默砚心,然后又拉回眼来看对方一下,不约而同摇头。
                          果然是父子,真有默契!
                          独孤笑愚暗笑。「为什么不行?」
                          「那是砚心的,我们怎么可以……」忽尔噤声,慕容羽段低眸往下看,一只柔萸搭上他肘弯,他的视线拉高,对上默砚心的眸子,然后他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当然是……我知道,可是……那不同,那是……这、这……不,自然是不用……怎能如此……」
                          僵了片刻,他轻叹。「好吧!」
                          从他们的「对谈」一开始,先是慕容问天好奇地直盯着他们来回看,然后独孤笑愚也好奇地过来看他们究竟是如何「交谈」的,接着,原本在另一边逗着小娃娃玩的杜琴娘、慕容雪和杜啸风兄弟也好奇地凑过来。他们真的在「交谈」耶!愈看愈好奇,再听更好奇,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眼看那两位好不容易终于「谈」出结果来了,再不问个清楚,他们一定会去找几只猫来咬死它们。
                          「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独孤笑愚迫不及待地问。
                          慕容羽段先是用无奈的眼神瞄了默砚心一下,再回答他。


                        44楼2012-05-20 0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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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你不是说我笨,」自从那一夜,她把不说话的原因告诉他之后,就变得很爱焰他了!当她不同意他说的话的时候,不过他并不讨厌,因为她指起来
                            并不痛,反倒令人感到有种撒娇般的亲昵感。「但……」
                            默砚心双眸笔直地盯住他。
                            「不不不,我不是不喜欢让你跟着我,只是……」慕容羽段极力否认。「这回得跑上许多地方,我不想让你跟着我辛苦。更何况大哥托我去解决一窝子打家劫舍的土匪山寨,那土匪头子还是会武功的,我担心护卫你不够周全,要有个什么闪失害你受伤了,那我……」
                            再指一下,轻轻的。
                            「知道,知道,我知道你也会武功,你还杀过人呢!」慕容羽段低喃。
                            「但我就是不能放心……」美眸轻轻眨了一下。慕容羽段轻叹。「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算你的武功是武林第一、天下无敌,我还是会担心,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扇贝般的睫毛垂落,随又扬起。
                            甫一接触她的眼神,慕容羽段就啼笑皆非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你……我不是啰唆,我是担心你呀!」
                            蚝首低垂,默砚心干脆窝进他怀里,还闭上眼,一副要小睡一会儿的姿态。
                            慕容羽段无奈苦笑。「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切都要听我的。」
                            睁眼,默砚心点了点头,旋即又阖上眸子,摆明了就是不想再听他「啰唆」。
                            慕容羽段摇摇头,叹气,一手控缰,一臂温柔地让她睡好,注视着她的睡容片刻,忍不住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他是真的心疼她呀,为何她不能乖乖地接受呢?
                            打从嫁进慕容家以来,她一直是个温驯顺从的小妻子,但偶尔!譬如此时此刻,她会突然变得很顽固,十分坚持己见,即使他费尽唇舌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心,总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话说回来,他向来不是最不爱说话的吗?但现在,当有其它人在场的时候,他仍旧是个沉默寡言,不擅言词的男人,可是当他和妻子单独相处的时候,他常常会不知不觉地变成一个喋喋不休的丈夫,就像妻子所「说」的,很啰唆!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谁让妻子是个不说话的女人呢,总不能她不说,他也不说,大家都哑巴成一堆,全都只靠直觉和眼神来沟通吧!
                            要是会错意了怎么办?
                            唉,真怀念他们刚成亲那年,虽然生活困窘,每天都要很辛苦的干活,但到了夜晚,他们就能够拥有一段安详的时光,他看书,她做女红,不,作梦,彼此都很享受那种宁静的气氛,不需要做任何沟通,一切心意尽在不言中。
                            如今,虽然生活宽裕了,却反而失去了那种平淡安宁的时光,有时候他不禁感到怀疑……
                            值得吗?


                          47楼2012-05-20 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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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又有人找他去赴宴了?
                              不是。
                              那是又有人找他去做客了?
                              也不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
                              「砚心。」
                              默砚心毫无反应,慕容羽段犹豫一下,还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马上就仰起美眸来啾他。
                              「你说,雾灵堡为何会找上我帮忙呢?我又不认识他们!」
                              瞳眸中闪过一丝异采,眼帘垂下,旋又扬起。
                              「慢慢的我就会明白了?明白什么?」慕容羽段困惑地又问。默砚心轻轻摇头。「别问?这又是为什么?」
                              默砚心没有任何回应,径自垂下眸子去魂游四海;慕容羽段无奈,只好再把疑惑收回心里头去。
                              大舅子交托他办的事都办完了,但之后,当他们走在回家的路途上,却开始陆续有人来请他帮忙,不是那个要他帮忙处理纠纷,就是这个要他帮忙解决麻烦的问题,而且各个都是那样低声下气的央求,他就是狠不下心去拒绝,虽然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为何会找上他的?
                              真是奇怪了,金陵慕容家早已退出江湖了不是?
                              不过,话再说回来,这半年多来,他还真是学到了不少,走在江湖路上该如何自处,还有最重要的是,如何与武林人物周旋,现在他已不再是半年多前那个生涩的江湖新手,行事稳重果断得多了。
                              「无论如何,这趟事办完,咱们就得赶回金陵了。」
                              「……」
                              「你又有身孕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
                              「唉!」这样也要掐他?
                              塞上风光不只是无边无际的沙海,也有许多美丽的草原和郁郁葱林,譬如雾灵山,碧草茵茵、森林茂密,彷佛塞外大漠的绿色明珠,景色瑰丽,十分迷人。雾灵堡就位于雾灵山下,是一座农猎兼顾的民堡,堡主也是个正派人,毫无半丝扩张的野心,唯愿能在这塞外明珠安安稳稳的过生活,可惜天不从人愿,他不想找麻烦,麻烦却找上了他。
                              十天前,雾灵堡少堡主亲自去央请慕容羽段帮忙,在得到许诺之后便急急忙忙地先行赶回雾灵堡,可见雾灵堡的情势有多么紧急;但当时慕容羽段尚未感受到雾灵堡的情势究竟有多急迫,直至此刻……
                              他自认是个脾气温和的人,就算堂弟下手伤害他,他都没生气,只是心寒了,事实上,打从他懂事以来,就没有过生气的记忆。但此际,生平第一次,他生气了、发怒了!绿油油的山岭下是阡陌纵横的庄稼地,一弯溪水流向绿茵盎然的山谷间,溪水两旁一边是数十楝农家与猎户,另一边是一座恢弘辽阔的庄堡,庄堡内隐约可见街道巷弄,俨然一座小小的城镇规模。
                              这原该是一副安和乐利的田园景致,然而此刻,在慕容羽段眼下,一切都被破坏殆尽了。
                              那祥和的苍绿被刺眼的红血覆没了,凄厉的女人求救与幼儿尖叫声画破了宁馨的空气,刀光剑影,杀声遍野,利刃戮肉,热血喷溅,数百上千人践踏着庄稼地,血淋淋的将生与死的决断摆置在眼前。
                              乍眼望去,双方人马相当,但仔细再看,灰衫人马全是牛高马大的成年壮汉,而杂衫杂衣的雾灵堡却有大半是老弱妇孺,哭叫着被灰衫人马从庄堡里赶出来,老的一刀砍掉脑袋,妇女被扒衫扒裤就待当场强暴,幼儿被高高举起重重摔下地,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如此惨烈的情景看得慕容羽段先是一阵震惊与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旋即勃然大怒,愤慨地咆哮,「住手!快住手!」一边怒吼,一边飞身离鞍,身形如一阵风似的疾飞向雾灵堡。而被丢在后面的默砚心却破天荒的没有紧跟上去,反而扯住了马缰,静静地观战,毫无插手的迹象。眼看他嘶吼如狂,却没有人听命住手,女人依旧被强暴,老弱仍被残杀,慕容羽段更是怒从胆边起,双掌骤扬,炙烈的呈风横爆,呼一下便将周围三十七个灰衫汉子扫飞到三丈外,落地已是三十七具内腑尽碎的尸首。
                              「住手!听到了没有?快住手啊!」他怒喊着。
                              但是依然没有人听他的,又那么恰恰好,眼前地面上就是一具小小幼儿的尸身,空洞的童眸正对着他,彷佛在问:为什么?
                              霎时间,他眼红了,身形飘掠,两臂飘旋,成串的掌影有如千百柄兵刃般流射激飞,穿织翻舞,凡是他经过之处,周围的灰衫汉子们无不似浪般纷纷仆倒,只是片刻间,不过三丈距离远,已有百多名灰衫汉子横卧于地了。
                              这时,灰衫汉子那方人马终于察觉到他的出现了,一个头大如斗的黑脸汉子飞快地掠身过来,想先搞清楚为何会突然冒出一个插花的?
                              可是,这时的慕容羽段业已气过了头、杀红了眼,只见他双掌疾晃如怒涛,劲力呼起盘旋,掌影层层重重迥旋翻舞,威猛无匹地掀起一阵「轰隆、轰隆」的雷鸣呼啸,震天撼地的交织成一片勾魂使者的罗网,那样暴烈狠辣,惊心动魄地笼罩向那群残忍无人性的灰衫汉子!于是,照面之间又是数十名灰衫汉子栽倒,叫喊哗嚷、惨号悲曝之声混杂成一片,在他们尚未弄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又是一阵暴雷急响,再度躺下了近百个灰衫大汉,顿时,灰衫人马那方阵势大乱,人影仓皇退避,而如刃般的掌影挥霍纵横,却依然一阵急过一阵的追上去,很显然的,他一个也不打算放过……
                              「住手!住手!快住手!」
                              这回,换对方那个黑脸汉子又惊又怒地吼了过来。


                            51楼2012-05-20 0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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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迟了,他的急吼压不过慕容羽段的飞掌爆雷响,他的奔驰追不上慕容羽段疾如流矢的身影,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下人马在狂风暴雨般的掌影下接连不断的仆倒,凄怖的哀叫与惨吼令人毛骨悚然地激荡于空气中!
                                「住手!住手啊!」
                                黑脸汉子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着、叫着,直至声嘶喉哑,终于那条犹如死神般的身影停了下来,他也才跟着停下脚步,尚未喘过一口气来,转眸一看,顿时魂飞魄散,惊骇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带来的六百人马,包括四位堂主、六位香主和二十二位好手,在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竟已全军覆没,尸横遍野,无一幸免。慕容羽段徐缓地回过身来,面容上一片严厉冷冽。「回去转告你们当家的,若是你们再挑上雾灵堡找麻烦,慕容羽段就去掀了你们总坛!」
                                「……」黑脸汉子抖着身子,嘴巴是张开来了,却挤不出半点声音来。
                                「现在,滚!」慕容羽段怒叱。
                                黑脸汉子骇得浑身一颤,立刻转身连滚带爬的逃走了。
                                然后慕容羽段敛去怒容,徐徐走回小幼儿尸身那里,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心痛地凝视许久后,方才转身走到雾灵堡少堡主前面,眼眶泛红,满怀歉疚。
                                「对不起,如果我早点赶到就好了,真的很对不起!」
                                他是发自内心的感到由衷的抱歉,然而雾灵堡少堡主却压根儿没去想到慕容羽段是不是太晚赶到,因为,他也被骇傻了。
                                之所以会去找慕容羽段帮忙,是因为他的妻子是哑修罗,他们期待的也是哑修罗的援手,至于慕容羽段,在他们心目中也仅仅不过是「能够说服哑修罗伸手帮忙的人」而已。
                                可万万没想到,在他们以为那个只不过是「那张嘴有用的人」,竟然以跟七修罗同样令人惊魂丧胆的高绝身手,用短得让人震骇的时间,匹马单枪的解决了差点覆灭了雾灵堡的数百敌人。瞧,哑修罗还端坐在马上动也没动呢!看来,江湖传言是错误的,慕容羽段可不只是那张嘴有用,他那一身所学也跟七修罗不相上下,不同的是,他可比七修罗好说话多了。
                                往后再有麻烦,找上金陵慕容家准没错!
                                为了以防万一,慕容羽段在雾灵堡多待了半个月,直至确定灰鸶帮的人不会再出现了,他才带着默砚心启程回中原。
                                因为他不知道,原本也是绿林九大帮派之一的灰鸶帮,有七成菁英好手都损灭在此一战之中,元气大伤,未来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在江湖上争强夺胜了,换言之,他们暂时没有能力找别人的麻烦了。
                                「砚心。」
                                默砚心仰起美眸来,依然面无表情,但那模样又似乎有所等待,慕容羽段却反而没有垂眼看她,兀自若有所思地望住前方道路。
                                「我还是不喜欢杀人,可是……」
                                他两眼眯了起来。
                                「我却很高兴杀了灰鸶帮那些毫无人性的畜生,即使那么做也已来不及挽回当时他们所伤害,还有以往他们所伤害的人命,可却能保证,往后他们再也伤害不了任何人命了!」
                                默砚心徐徐落下眸子,继续聆听慕容羽段彷佛立誓般的言语。「我想,往后我不会再随便放过那些歹徒了,该给机会的,我会给;但没有资格再得到任何机会的,我就不会再心软了!」
                                唇畔悄然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默砚心阖上眼,安心地继续魂游九天去。
                                现在他们可以回家去了,因为她的夫婿终于学到了大哥希望他学到的最后一件事:
                                以恶搏恶,以杀止杀!


                              52楼2012-05-20 0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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