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沿途无甚瑰丽风光，便也一直心无旁骛地走下去了。
差点踩到什么时骤然停下，才发现，这一路上哪是心无旁骛，实在是一直念念不忘。
低头看。
是只鸦。白色的。死了。
恍然发现自己竟将它拾了起来，吓得立刻松手。
白鸦冰冷的躯体重重地落回地上，扬起矮矮一层尘。似乎还听到一声凄鸣。
心脏被猛地攥住似的，一阵难以名言的痛楚。
“这一离开，就再没有什么理由见面了。”
不！
调头就捻诀御风疾驰，不怕被人道滥用仙法，只求赶上。但，赶上什么呢？
最终赶上的，不过是那人的最后一眼。
天劫已降，电闪雷鸣不复，墨云消散殆尽，只余晴空万里，和茫茫白雪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小青蛇。
古城不见了。
也是啊。她连形态都要留不住了，哪来多余的法力支撑起一座城。
小心翼翼地把她捧起来，在这天地一白间席地而坐。真气源源不断输出，再暖不了她的躯体。
“别再继续了。”好强地顶住口气，硬是流流畅畅地说了下来，只是声音虚得可怕。
“我的错。”小小青蛇，哪借得到金钟罩？修为也不够，怎么可能撑得过天劫？
“你太傻。”盈盈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下，蜿蜿蜒蜒顺着鳞片流到爷掌心，有炽人的热度。
“我不是那么伟大的女人，我爱你，就算你会为我而痛，我也要告诉你”她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初幻化出那城确实是为了吞噬过路人，一开始看到你自然也是那么想。不仅那么想，还嫉妒你。凭什么你就有上仙庇护，几世轮回积累功德，即将飞升。可后来，却不想管了。你呆呆的样子真可爱。也不知道哪里好，可就是爱上了。只想多留你一留，多看你几眼。”
缠缠绵绵的，又飘起了雪，落在人肌肤上，瞬间就化了，好像爷也会哭似的。落在她身上的，慢慢积得厚了，青青白白。不留痕迹地替她拂去。
“你说要给我算一卦... ...傻瓜，我的天劫何时来我会不知道？想要你陪我又不想给你看到狼狈的样子... ...不是叫你别回来了嘛。”
“你到底是何时看出我是妖的呢？你到底有没有几分真心？现在我都不需要答案了。”
“最后能看到你... ...我好开心。”
“傻道士... ...”
“我爱你啊。”
再没有声音，举世寂寥，落雪成殇。
终于仰首泣不成声。
“无涯，你要勘破一切，积满功德，方能飞升。遇上俗事，避之；遇上行凶之妖，诛之。无涯，你没有泪。”
停！停下！都停了罢！
“从最开始就知道你是妖，连真身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看着你那双眼，便下不去手。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爱上了。”
絮絮叨叨，独自低语，无人听。
“傻瓜。你才是傻瓜。”
“我爱你。”
终于消散，几世的修为。天际传来的，隐隐是上仙的叹息。
用尽最后的法力将她化作一缕穗子，缀在剑上，六道轮回亦不离不弃。
早在相遇之初便知，无涯，只能做个伤心人，混迹俗世的伤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