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orld》
“看看你这次月考的成绩,你自己数数有几科没挂!”
“早就有老师跟我反映说你最近上课都心不在焉,你说,上课不听讲,你都干什么了!”
空调仍然在呼呼地往外吐冷气。放在桌沿的瓷杯印有精致的花纹,这肯定不是班头的杯子。小雅偷偷望了眼班头厚厚的,像是抹了一层油的头发,一点都不挺拔的塌鼻梁,下了结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丑呢?小雅开始胡思乱想,待会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失手打碎杯子?它离我好近,万一一转身撞掉了怎么办?我是该哭,还是该笑?或者装作毫不知情迅速离开?可是班头能这么干脆的让我离开么?也说不定他会训我训到放学。
她眯起眼看向窗外,树影剪裁出锋利的形状,阳光被树叶直直的反射进眼底。
明明已经小心防备了,却还是无可避免的躲不过伤害。
稍一闭眼,世界便只剩下黑暗以及,一圈圈捉摸不透的光晕。
“你自己说,准备怎么办吧。要实在不行就把你家长叫过来,我跟他谈谈。”
空调还在呼呼的吹着。
小雅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得低下头,下颚抵着锁骨。
她开始觉得头有些晕了。
班头看她这副模样,没有丝毫悔恨的意思。他皱紧眉头,恨铁不成刚地叹口气,挥挥手让她先离开了。
小雅走出办公室。木门打开的一刹那,外面躁动不安的热空气疯狂的涌进来。漫过脖颈,漫过手腕,漫过脚踝,烧灼着一切赤裸的皮肤。
屋内屋外,冰火两重天。座位靠近门的老师不着痕迹的向里挪动身体。
在空调屋里呆久了不好。小雅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大脑下达了指令,身体却久久不肯行动。
那位老师忍无可忍地看向她,脸上全然是不耐烦的神情。
你到底走不走!
离开,
我该离开了。
踏出第一步,身体被燥热的空气紧紧包围住。这是夏天,空气中似乎飘忽着一层看不出形状的透明膜,挥不去的。
六神无主的走了一段,想要侧身避开眼前的柱子,但肩膀还是狠狠的撞了上去,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她用右手捂着肩膀,神情呆滞的上了楼梯。
教室里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在操场上体育课还没有回来。
小雅身体僵硬,脑子一片空白。
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呼吸声也没有。
世界和时间,停止了。
桌子,椅子,讲台,黑板,窗户……这些东西统统不存在。一切回到混沌未开时,宇宙只是一个看不清道不明的浑浊的球,所有的所有,只是因为人想要才出现的。那人呢?
想要的……
眼神无意识地四处飘,溃散的焦距最终在一个敞开的抽屉上聚集起来。白皮笔记本的一角露了出来。
小雅急急地走过去,右脚一歪,整个人摔倒,跪在地上。幸好地板铺了瓷砖,她的膝盖才没有被磨破,骨头与瓷砖狠狠撞击的疼痛,她现在却也顾不上了。她抽出笔记本,翻开,扉页上的字大方有力,仔细看才发现右下角的一排蝇头小字,刚刚回身的一丝温暖又被狠狠地抽走。颤栗着深吸一口气,吐气时,身子前倾,右手遮住眼睛,世界通红,是血的颜色。
什么东西从指缝漏出滴下,浸湿一片。
湿了……
她慌忙从旁边抽屉里掏出一卷纸,手肘撞倒了椅子,椅子失去平衡狠狠撞向地面。
“砰”的一声,捏着纸巾的手立刻顿住。络络不断的水砸下,顺着纸张细密的纹路迅速扩散,带着洪水溃堤之势,无法挽回。
她把扉页上的名字贴近胸口,狂热的夏天,她却只感到一层一层的凉意。
有些事情再也无法挽回……
小雅抱着笔记本一路狂奔,跑到了学校的小树林。
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容。她在笑,他受宠若惊;她去买东西,他陪伴身侧,就连他随口说出的喜欢,他也铭记于心。
小雅全然不顾被磨破的手指,狠狠地把笔记本摔进坑里,指甲里早已被晒得干热的泥土也随之被震回地上。
剩下的,她记不清了。
似乎在回去的路上,她不慎崴了脚,于是当即拽下鞋子,扔进垃圾箱里。
一切,需要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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