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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卫聂王道】[捭阖本纪·第二部] 横贯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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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的心情并不轻松。他还没有天真到以为除掉一个韩申,就看透了对手的整个陷阱。韩申想要得到红莲,这在韩国并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可是之前他既没有机 会,也没有那份胆量。为何今日他竟突然动手?又为何要处心积虑,嫁祸给他卫庄?红莲,侍女小荷,公子成,韩申,乃至韩王,都不过是被摆在明面上的几枚棋 子,一步步引他入彀却未必自知;而在那幕后下棋的人……仅仅是韩熙么?
他仰头看着房梁上,“你一直跟着她,可见到是什么人动的手。”
“蜘蛛。”小鬼扔掉箭簇,用手指敲了敲脖子背后。
罗网?卫庄一惊。竟是他们插的手?
然而倘若韩申收受了秦国人的贿赂,理应为秦人办事,怎么罗网反倒替他办起事来了?除非,这是一笔交易……
秦国人以红莲公主为饵,到底跟韩申交换了什么?
卫庄揉着额角冥思苦想。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在脑中遛了一趟又一趟。
秦王想见韩非。韩非告病献书。姚贾逼迫韩王。罗网将红莲送给韩申……忽然,心中仿佛有道天光拨云开雾;像一串珠子,被一根丝线猛然串起,收紧——
韩申是王城守将,手中有一块飞羽令;这令牌韩国总共只有两块,另一块在韩王手中。
手持飞羽令,车驾可在新郑及四周关隘随意出入,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搜查,哪怕是他国使节。
从一开始,姚贾就没打算放过韩非!
卫庄猛一转身,身躯忽如凶禽一般翩然跃起,向着城北发足狂奔。
可还……来的及……
小院里空无一人。粗壮的梨树被劲风吹得左右摇摆。木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像要挽留什么。
“非叔!非叔!!”他顾不上被有心之人听见,急切地在风中大喊。忽然,眼角瞥见一个探头探脑的黑影,一见他转身便打算开溜。
卫庄几步跨去,一把将那影子提了回来;定睛一看,忽然放声大笑,震得满树枯叶簌簌落下。
“原来是你!”他的笑声中带着掩不住的苦涩和杀意,“我早该想到,若不是你,韩熙怎会知道卫某欲为韩非谋得相位!若不是你,姚贾为何会急于动手……因为我昨日才说过要将他藏到阳翟!这些本来都是只有我们二人知道的秘密……这世上除你之外,还有谁能知晓!”
那是一直跟在韩非身边的应门小童,此时被卫庄周身的杀气所迫,四肢牙齿都在打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和非叔说话,一向非常小心……可是许多机密,防得了别人,却怎么也防不了你。红莲殿下的事也是如此,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有人会特意用她来对付我……又是 你。那次我和非叔对弈时谈起她,你听见了只言片语,误以为我和她有什么非同一般的关系,这才向姚贾献了这么个一石二鸟的好计。可笑我自诩小心谨慎,却栽在 你这样一个‘大人物’手上!!”
卫庄激愤之下,袍袖一甩,竟将那小童整个人摔了出去!
他深深呼吸吐纳了一番,这才想到或许应该细细拷问那奸细一下,确认一些详情;可惜走近一看,那小童面色惨白,口鼻流血,已经断了气。
他顾不得沮丧自责,反身便走,将轻功之速提到了极致——这次是向着城外。



926楼2012-09-30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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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魅的农庄里,流沙众人正在为最近首领吩咐过的任务做些准备;不想首领本人突然踢门而入,状似癫狂。
    “备马!给我最快的马!!无咎!无恤!!所有会骑马的都跟我走!!”
    卫庄在下属面前一向冷静自持,这幅入了魔障的样子把许多人都吓得不轻。
    “大人,去哪里呀——”无咎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马背,却见卫庄骑着白马,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向西面冲出老远。
    “追人!”
    “往哪儿追——”
    “函谷关!!”
    流沙诸人面面相觑;卫庄没有解释,只管领着他们不眠不休地策马狂奔。
    姚贾奉秦王之令来请韩公子非入秦,起初并不顺利。韩王犹豫未决,韩非托病不行,卫庄又打算弄鬼;为了带走韩非,他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局。
    韩国公主红莲是局中最关键的棋子,牵动了韩王,换来了韩申的飞羽令,更困住了卫庄。如今他顺利带人离开,只要入了秦国境内,木已成舟,本来就不敢违抗秦国的韩国君臣更无话可说。
    卫庄奔出农庄时身后跟着几十人,搏命般赶了一天一夜之后,只剩下一十二骑还能勉强缀在他后面。即使如此,数匹健马已经露出疲态,口吐白沫。
    “大人!大人——”无咎聚音成束,远远地喊,“再这么赶下去,人受得了,马也要跑死啦——”
    卫庄在一座土丘之上勒马远眺。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一行车队,打着秦使的旄旌。他点了点头,等着那十二骑一拥而上,停在他身后。
    “随我冲下去,抢回公子,格杀秦人。”
    “等等!要是秦王知晓此事,岂不会向韩国发兵——”
    “秦国无论如何都会向韩国发兵。差别只在朝暮。”卫庄摇头道,“我国但有韩非,就算亡了,尚有再起的机会;倘若没了韩非——”
    他没有说完,便狠抽了一记马臀,一跃而下。
    十二骑随着他,有如看中了猎物的狼群,其势汹汹地向秦使的车骑扑去。不想冲到距离不到百步,那些马车突然向后放出无数箭矢——仿佛早就预备了将有人追来。
    “车里藏了弩机!”无恤伏在马背上喊。
    鲨齿铿然出鞘。卫庄拨开凌乱的箭簇,忽从马背上腾身而起,转眼跳到了一辆疾行的马车顶上。妖剑划出一道红光,马前的车夫不发一声便倒了下去。
    卫庄占了居高临下之势,更加出手无忌,左劈右拦,残影错乱,刹那间竟是剑气冲天!
    秦使之中似乎没有多少高手,只靠着弩机伤人,不多时便被卫庄带来的十二骑全数拦下。流沙出手,的确干干净净,一个活口也没留。
    但是韩非不在车里。也没有姚贾。
    “这是障目之计。”卫庄矗立在人与马的尸体之间,凝望着西面,缓缓道:“这支车队是用来拖延我们的,就像夏蝉脱下的一层空壳。此刻,真正的秦使恐怕已经渡过了伊水。”
    “……他们竟料定大人会追来?”
    卫庄闭目不语,突然狠狠将鲨齿掷入脚下的砂土。
    “我输了。”他说。
    秦王政十四年,韩非入秦,献《存韩书》。
    同年,韩非死于云阳狱中。
    TBC
    


    927楼2012-09-30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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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爆字数总算告一段落。祝大家中秋愉快~


      928楼2012-09-30 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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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气,我从来没有说过1000楼会怎么样,只是说当时我自己是1000个回帖【请大家注意上面的回帖数量】表述的是一种状态而不是做出一个承诺。不知道是谁误会了然后就一直刷了下去。这种水楼真心是没有意义的,我写文的进度是按照自己的时间安排和灵感来的,跟回帖多少楼没有关系。也不会因为有人催就写的快些。
        以上,过一阵子无意义水楼的我会删除。


        1003楼2012-10-08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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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更新。
          为了说明本文的进行顺序,我来贴个简陋的不完整的时间轴。以后有变化的话会update的。
          注1:普通字是历史记载的事件,加粗字是作者杜撰,或与玄机的设定不符。
          注2:我以前也说过,因为玄机的时间轴前后矛盾,所以为故事的情节服务,我把盖聂、卫庄二人在鬼谷内的修行的时间提前了三年(相对玄机的BC231-229而言)。而机关城之战,我总觉得放在BC218不太合适,因为当年有个博浪沙张良同学的刺秦事件;而从动画的进展而言,不知道今年之内子房先生有没有刺秦的计划【抹汗】。但是这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注3:史料部分基本上摘选自《史记·始皇本纪》,勿怪。
          B.C.260 赵惠文王三十九年。秦昭襄王四十七年。长平之战。同年嬴政出生于赵国。
          B.C.251 卫庄出生(0)
          B.C.250
          盖聂出生(0) 历史上真实记载的张良出生【忽略】
          B.C.249 秦庄襄二年,使蒙骜攻赵,拔榆次,取三十七城。
          B.C.247 秦王政元年,平定晋阳,设太原郡。嬴政(13亲政。
          B.C.241 盖聂入谷(9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014楼2012-10-13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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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C 238 秦王政九年。嫪毐乱政。十年,免吕相。同年逐客,李斯上《谏逐客令》。
            B.C.237 秦王十一年,吕不韦
            卫庄入谷(15)
            B.C.234 秦王政十三年,桓齮攻打赵国的平阳,杀死赵将扈辄,消灭赵军十万人。
            同年盖聂(17),卫庄(18)离开鬼谷
            B.C233 秦王政十四年,秦军在平阳附近攻打赵军,取下宜安,平阳、武城。李牧于肥下击败秦军。
            同年韩非出使秦国,秦采纳李斯的计策,覊留韩非,韩非死在云阳,韩王请求为臣
            B.C232 秦王政十五年,对赵大举出兵,一支攻到邺,一支攻到太原,取下狼孟。李牧第二次击败秦军。
            项羽出生(0
            B.C 231 秦王政十六年九月,发兵接收韩国的南阳,派遣内史腾摄理该地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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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C 230 秦国吞并韩国。
              B.C 229 秦王政十八年,赵国代地地震。秦大举同年李牧卒。王翦率攻下井陉;杨端和率领河内的军队围困邯郸城。
              B.C 228 秦王政十九年,王翦、羌瘣完全平定赵国,在平阳掳获了赵王
              B.C 227 秦王政二十年,燕王喜二十八年。荆轲。失败。
              B.C 226 二十一年,王贲取下燕国的蓟城,获得太子丹的首级,燕王逃到东方,在辽东称王;王翦老病辞官还乡;新郑造反,昌平君迁居郢
              B.C 225 二十二年,王贲进攻魏国,挖掘河沟,用大水去淹灌魏国的首都大梁,大梁的城墙被水冲坏了,魏王只好请求投降,于是把魏国整个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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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C 224 二十三年,秦王再度征召王翦,派他率军攻击楚国,俘虏了楚王。秦王出游,到达郢和陈。楚将项燕立昌平君为楚王,在淮南起兵反秦。

                B.C.223 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打荆楚,大败楚军,昌平君战死,项燕自杀
                【当年项羽应该是8岁……所以那时候小羽就骑马带兵,还和和蒙恬打上了?笑。
                B.C 222 二十五年,王贲领军进攻燕国的辽东,掳得燕王喜;又回兵攻打代国,掳得代王嘉,王翦也平定了楚国以及江南地方。
                B.C 221 二十六年,王贲从燕的南方攻打齐国,虏获齐王建六国统一。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017楼2012-10-13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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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无论如何,有了前人的经验,毕竟是修行的捷径。而盖聂放弃了鬼谷,便永远失去了看到这本秘术的资格,练功也有如盲人行夜路,只能靠自行摸索。
                  盖聂离开鬼谷之时,虽然一身内力可称精纯,御寒生热疗伤烘衣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但他很清楚,这不过是人之境的修为而已。师父曾说过,想要达到“地”之境, 最难便在“控制”二字;这样的高手,能够更精准、更有效地控制一身内力,甚至能以“神”驱使“精”与“气”,令肉体变得更为强大。他坐在冰上,正是试着调 动在奇经八脉中运行的真气,令它们逆着脉管运行,阻遏管中的血流;再将它们一缕缕收至丹田之中,不泄露出一丝一毫。这种运气之法,能令他心跳变慢、血流放 缓、身体的温度渐渐下降,最后几乎与结冰的河面等同。如果这门功夫练臻完美,就相当于放了一块人形的冰块在河面上,不分彼此。
                  眼下,望着冰上的裂缝,盖聂有些沮丧。这说明他对内力的控制依然不够严密,身体中的温暖还是有少许外泄出来。
                  就在此时,脑后突然传来破风之声。
                  盖聂本能地向侧滑开一步;一只干枯的松球擦着衣角划过,蓦地投进河里,却发出一声轰的一声巨响——竟是将冰面砸开了一个铜盆大小的坑洞。
                  他以左腿为轴急速旋身,转向时右手从胁下传出,先化掌为刀,向着偷袭过来的方向劈了一掌,后又化刀为爪,又对着虚空中浅浅一抓——随着一串动作一气呵成,河岸边一棵大松树的旁枝啪地断开,像被大风卷着一样斜飞出来,不偏不倚地被盖聂握在手里。
                  这正是偷袭者原本站的那根树枝。
                  他懊恼地瞪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盖聂像握剑一样擎着数尺来长、像山鸡尾巴那样展开的松枝。这样的兵器未免有些可笑。他的对手却笑不出来。
                  那松枝又大又沉,上有无数枝杈,还覆着一层雪——被少年平平举起,尖端的松针竟是颤也不颤。
                  他的手,究竟有多稳?
                  偷袭者“呵”了一身,忽然放松了身体,空门大开,完全没有争斗下去的意思。
                  “看着呆头呆脑,反应倒还不慢。”
                  “你是什么人?”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举过头顶。盖聂一眼看去,立刻扔下树枝,也卸除了全神戒备。
                  “司马将军的豹符?你是——”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手下。”那人口气颇大,“李将军看了你秋猎时候的几场比试,很是看重你,觉得以你的功夫,只当个亲兵太可惜了;司马大人才特别嘱咐我来带你。”
                  “你难道是……赤豹营的人?”
                  那人哼了一声,似乎不屑。“赤豹营?那算什么东西。”
                  盖聂仔细盯着他看。这人中等身材,军士打扮,细眼高鼻,方颚短须,是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再普通不过的赵人模样;只有一对眼睛不太寻常,白眼仁多、黑眼仁少,令他无端带了几分凶戾倨傲的神态。
                  “司马将军兼任赤豹营校尉,只是表面上糊弄人的。暗地里,他是我们‘山鬼’的最高头领。”
                  盖聂暗想,原来司马将军管自己真正的亲信军叫作山鬼,而将剑士营称作赤豹;在楚地的传说中,赤豹虽是优雅高贵的仙兽,实际上也不过是山鬼的坐骑罢了……起上这样两个名字,司马尚多少有些捉弄的用意在内。
                  “‘山鬼’是直属司马将军麾下的斥候营。”那人觉得盖聂表情冷淡眼神深不可测,以为他正腹诽着什么,于是冷笑道:“你可与外面那些人一样,对斥候看不上眼,觉得还不如去做那什么劳什子百金勇士?”
                  “属下不敢。”
                  那人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剑客,一个个自诩为无双国士,以为凭着手上的一把剑便能与敌决胜,真是蠢不可耐。你以为,斥候是做什么的?”
                  盖聂白挨了一顿骂,也不做声,只低头看地。他不知道其实是司马尚在诸将面前对盖聂赞赏有加,说他如何如何的剑术高超、胆识过人,反而引起了个别老部下的反感。比如眼前这一位,既然要收盖聂为下属,便有心挫挫他的锐气。
                  “听好了,两军对垒,就好比两个高手比武切磋,不但要有攻击对方的拳脚、统筹划一的躯干、下达命令的喉舌,更要有洞悉对手的耳目。一个人倘若又聋又瞎,还 怎么打中对手?怎么能不挨打?而山鬼营,就是赵国全军的耳目!我们的人,不但在战事之前要及早探知敌军的数目、部署、行军路线、粮草供给,并将这些敌情及 时交给将军定夺,平时还要勘探我国及敌国境内的山脉、地形、河流、植被、物产,绘成详细的地图与记录,以便伏击或者推测敌人的埋伏。有些时候,还需打入敌 军内部成为细作、传递消息、散播流言、摧毁敌人的暗哨、或者直接暗杀有威胁的人。没有些过人的本领,可没资格成为山鬼的一员。”
                  盖聂听得倒是心悦诚服,于是行礼道:“属下受教。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你只需称我为首领就好了。”那人冷冷道,“山鬼不需要姓名,仅以代号互相称呼;这样就算你在任务时失手,被敌国抓去刑求,也无法招供出同伴。”
                  盖聂抬头,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
                  那人似猜出了他异样的情绪,咧开嘴,露出一口看上去异常尖利的牙齿。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代号。我是中山国后裔,兄弟们抬爱,给我起了个诨号,叫做中山狼。”
                  


                  1060楼2012-11-04 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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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盖聂便收拾好包袱,披着一件杂色拼凑的羊皮袄子,跟从这位‘山鬼’的首领踏上了往井陉西面去的山路。首领对于他们的任务含糊其词,盖聂只能从只 言片语中猜出,他们似乎要联络上一位早就安插在秦国的探子。一路上,首领边走边教了他不少斥候必须的常识,例如在山林里如何辨认追踪人兽经过的痕迹,如何 从痕迹和水源中推测敌人可能驻扎的位置,如何掩盖自己或扰乱追踪者的视线,以及‘山鬼’内部的暗语和联络手法等等。盖聂觉得这位首领性情虽古怪,做事倒是 谨慎周全,滴水不漏,无愧为赵军中最精锐的斥候营头目。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执行的每一个任务,掌握的每一条消息,都可能会决定成千上万士卒的生死。”晚间休息的时候,“中山狼”一边用牙齿撕扯着盖聂捕到的竹 鼠一边说,“所以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牺牲你,他人,我自己,来保护情报。区区几个人的死活,比起赵国大军的安危,不过是整牛身上的一根毛而已。”
                    盖聂点头听着。中山狼仿佛完全没有分食的概念,尽管猎物是盖聂捉的,他却毫不客气地待那肉一烤好就整只拿起来大嚼,盖聂只能在一旁就着雪水吃些干饼。吃完了,他随手将骨头一扔,抹了抹嘴上的油,道:“天色还不算太暗,趁着这点儿天光,我们还能往前走上几里。”
                    “不算太暗?”盖聂仰头看着漆黑的天幕。他们特意找了一小块林中空地生火,此刻头顶上悬着一轮惨白的半月,隐约可以辨出北方的斗星。
                    “怎么了,走夜路,你是怕了不成?还是脚软了?”中山狼斜着白眼看他,“现在的募兵司真是不成器,什么样的软蛋、废物都给招进来。诶,一年不如一年——”
                    盖聂一声不吭,站起来就走。
                    如这般日夜兼程、翻山越岭,数日之后,他们绕过有重兵把守的城郭,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了秦境,抵达了汾水河谷。
                    “河对岸就是晋阳城。那儿,原本是赵氏兴起的地方呐。”中山狼意有所指地叹道。
                    此地比他们先前经过的地方都要温暖湿润,地上生着一层黄绿夹杂的软草,草上沾着白霜。沿河走了片刻,盖聂发现谷地上散布许多马匹,扎着十来个大小帐篷,还停靠着许多堆满货物的车辆。看来有一支行商的车队暂时在此地休憩。
                    “这是赵国最大的马商卓氏的车队。”中山狼道。忽然,他眼睛一亮,对着远处的一个人影挥手招呼:“嘿!老康!!老康!!!”
                    “老陈,是你!”一个胖墩墩的汉子一溜小跑过来,面相精明油滑,满脸堆笑,“这次带了些什么好货?”
                    中山狼也龇牙咧嘴地笑着,对盖聂做了一个手势。盖聂立刻从包袱里翻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张雪狐皮,双手捧给中山,再由中山递给那位“老康”。
                    “只得了这么多?”
                    “大雪封山,这些畜生都精得很,藏得可严实——”
                    “皮子倒是软,只可惜毛色不够纯……老价钱,一袋黍米,两匹绢,怎么样?”
                    “老康,咱们是老相识了,打个商量,再添点儿成不?老子家里最近又多添了几口吃饭的嘴,像这个小崽子。”中山狼一掌扇在盖聂的后脑上,“手脚倒还勤快,可惜笨的很,吃的又多,养不活啊!”
                    “嚯,这小伙子可精神,哪儿人呐?”
                    “我外甥,代郡人,爹娘都不在了,只好来投奔老子。”
                    两人熟络地东拉西扯着;盖聂心中有数,在他们交接货物的一瞬间,柔软的兽皮下面,两只手飞快地握了一下,又分开。
                    “价钱我可做不了主,得问问管事儿的。”“老康”把狐皮搭在肩上,笑眯眯地一点头,转头钻进一领帐篷里去了。
                    中山狼见他走了,脸上立刻收了笑,匆匆往河边走去。他装作低头捧水喝的样子,偷偷展开手心里一团揉皱了的丝绢。
                    盖聂也凑过去,眼角正好窥见那绢上深褐色的字迹:
                    “秦连韩魏 上下并击 ”
                    


                    1061楼2012-11-04 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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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连韩魏……莫非,秦国见强攻我国不成,便要采取‘连横’之策;上下并击,这里指的应该是邯郸的‘上’与‘下’,也就是说,他们打算兵分两路,从南北两面共取邯郸。”盖聂小声道。
                      中山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将绢布收进怀里。“这种事不需你说,自然有将军们劳心。我们只要把消息传到就好了。”
                      “司马将军曾说过,秦人不会给赵国喘息之机,来春必有战事。”盖聂自言自语道,“他们与韩魏连横,从地域上看,韩魏联军必然是从南向北攻打我国,而秦军主力大约依旧从西面出太原,攻井陉,或者干脆从北方南下,出九原,攻云中、雁门……”
                      中山狼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出言反驳:“你怎知秦军的主力一定集中在北路?如果北面的只是疑兵,秦军主力与韩魏两军联合,三国大军同时渡黄河、攻邺城呢?”
                      “……我觉得不会。”盖聂皱眉道,“韩、魏两国,近年来损兵失地,被秦国侵吞了许多城池,未必是真心服从秦国;所谓唇亡齿寒,三晋本为一体,如果赵国被秦 国所灭,那么韩魏灭亡的日子也不远了。这个道理,韩王、魏王不是不懂,只是现在两国实力不足,表面上不敢违逆秦国而已。但反过来说,秦王也不是不明白这两 国的处境,因此,他对韩魏的联军,也未必是真心信赖。所以我以为,三国联军,声势浩大,反为疑兵;秦军的精锐,恰恰还是部署在北方。此地距离河内、上党两 郡较近,粮草兵员有所保障,而且由于多年来的交锋,秦军将士对太行一代的地形也极为熟悉,如果选择这里突破——”
                      “给老子闭嘴。”中山狼又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这么懂,干脆去秦国谋个官职做做?”
                      盖聂又不说话了。中山狼还想训斥他几句,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向远处瞭望。
                      河谷的西面,一道烟尘滚滚而来。片刻功夫,数十个黑衣健马、手持长矛大戟的秦国甲士陆续冲到了附近。他们在行商的营地上一字排开,列了一个弓形阵,隐隐成包围之势。
                      帐篷中慌忙迎出几人,对着马上的骑士恭敬地行礼。方才的“老康”也在其中。
                      “各位军爷,我们是卓氏马场的人,从栎阳返回邯郸,关、市税都已缴齐,凭照也是齐全的——”
                      “你们是什么人,我当然知道。”领头的骑士脱下覆面的铁面具,露出一张相当年轻的脸孔,然而言谈举止间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是不减。“不过最近有些六国的行商 从秦国回去的时候,货车里还夹带了一些不该带的东西。所以廷尉李大人特别关照我们,在出境之前,不管是哪国的货物都要反复检查过。”他扬起右手一指,喝 道:“给我搜!”
                      “诺!”十几名骑士齐声道,然后同时下马,毫不客气地在帐篷、车马间翻看起来。
                      夹带夹带,秦国人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盖聂暗想。想当初若没有吕不韦把嬴异人夹在私货里带出邯郸,如今这秦王的宝座上坐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刁钻古怪,简直就像师弟卫庄说出的话——想到这里,面上不自觉地莞尔。
                      他没有想到,就这浅浅一笑,竟给自己引出一身麻烦来。
                      TBC


                      1062楼2012-11-04 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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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咳咳,盖聂这一笑惹的并不是什么招蜂引蝶的祸端哦,要说性质的话感觉比较像“温酒斩华雄”里面的段子:
                        绍曰:“前日鲍将军之弟不遵调遣,擅自进兵,杀身丧命,折 了许多军士;今者孙文台又败于华雄:挫动锐气,为之奈何?”诸侯并皆不语。绍举目遍 视,见公孙瓒背后立着三人,容貌异常,都在那里冷笑。

                        ——你看大家都愁眉苦脸,就他(们)在笑,难道不显眼嘛=v=


                        1086楼2012-11-04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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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窝似乎走上了要么停更,要么暴走的奇怪路线……
                          求不要吐槽更新速度及不规则性……要吐请争对剧情吐槽!


                          1099楼2012-11-07 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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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之章九
                            盖聂自投军以来就一直在抽个子,如今往人群中随意一站,已经隐约有了一种拔群的感觉;加上秦国士兵粗暴地翻弄货物,商队的人脸色未免难看,偏偏他一个神清目朗,面带微笑,难怪领头的秦国骑士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他,心中疑窦丛生。
                            相反,中山狼匿在一群伙计中,几乎无人注意。
                            “卓老板,那人是——”秦国骑士翻身下马,用马鞭点指着立在水边的盖聂。
                            “……咦?没见过,不是我们的人。”
                            “那是附近的猎户,来给卓管事送皮货的。”幸而“老康”这时插嘴道。
                            “猎户?” 秦国骑士排众而出,大踏步地走到盖聂面前,盯着他冷笑,“他绝不是一般的猎户。你们看他的眼睛。这是剑客才有的眼神。”
                            “……”盖聂心中惆怅,没想到剑客的眼神也是有讲究的。
                            那秦国骑士的嘴角渐渐扭曲,突然拔出佩剑,锋利的刃端挑起盖聂的下颌:“你方才在笑什么?是不是对我们搜不出东西很有把握?”
                            “什么……东西?”
                            “脱。”秦国骑士表情阴冷,发号施令道,“把衣服都脱了,一件不留。老三,你过来搜他的身。其他人也一个不能放过,全部都要搜。一旦发现携带可疑之物,立即羁押!”
                            还在搜索货物的秦国甲士们得了命令,立刻抄起长戟,将卓氏商队的人赶到一处,打算挨个搜查。盖聂顿时急了,他自己倒是不怕搜身,可是中山狼身上的绢书——
                            “首领,现在怎么办?”他聚气凝神,以“传音入密”之法对混迹在人群中的中山狼说道。
                            “蠢货,都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中山狼也以同样的办法回话,细细的音束直接灌进耳朵里,又麻又痒,“我身上的消息何等重要,怎能让秦人搜了去。我想办法先走,你给我拖住他们。”
                            盖聂默然不语。以他的性情,如果与他人同时遇险,绝对是那种会对同伴说“你先走,我顶住”的角色;可一样的意思由对方抢先说出来,滋味儿可就大不相同了。
                            他想起求学的时候,和师弟一向是并肩御敌,同进同退;即使“十剑”围攻鬼谷那一次,卫庄中了毒,他自己一个人出去迎战,之后小庄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如此一想,盖聂不禁感叹自己的师弟实在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好汉。
                            “还敢走神?”秦国骑士见那白衣少年被剑挑着下巴却兀自神游天外,怒气陡生,恨不得一剑将他的脖子刺个窟窿;不过倘若此人真是他们要找的人,却不能这样轻易地让他死。于是他收了剑,举起马鞭,迎面往盖聂脸上抽去。
                            鞭子还飞在空中。不远处传来惊马的嘶鸣。有人大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混乱中只见一个人影伏在一匹花斑快马背上,冲出重围,绝尘而去。
                            鞭梢啪的一声抖空。盖聂退到了三尺之外。他的身法好生奇特,在秦国骑士看来,简直像一团浓雾在空中化开,又在别的地方凝聚起来似的。
                            这是“缩地”之术。盖聂练得相当娴熟,然而在向后疾退时身体总会习惯性地细微晃动,一瞬间造出一双残影,而达不到卫庄那种巍然不动的效果;当年鬼谷子看了他们两人的表现后曾道,只有小庄练的是“缩地”,而聂儿的这门轻功,不妨另取名为“化雾”。
                            秦国骑士暗道不妙,弃鞭拔剑,直取盖聂,脑中却是一阵犹疑:是先去追那个夺马逃走的人呢?还是先擒住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的少年?东西到底在他们谁身上??
                            无论谁是疑兵,谁是正主,他都不能冒险。
                            秦国骑士一面朝盖聂退走的方向紧追不舍,嘴上一面大声向远处的属下喊道:“放箭!快放弩箭!!”
                            十几个黑衣甲士端起弩机对着花马逃走的方向乱射不止。盖聂趁着面前的对手分心,双足一顿,高高跃起,身子在半空中一蜷一伸,像鹞子一样从他头顶上倒翻过去。
                            秦国骑士又惊又怒,慌忙转身,盖聂已经跑出去数丈之远,单凭脚力是绝对追不上的。然而他盯着盖聂越来越小的背影,嘴角却掀起一个轻蔑的冷笑。
                            ——本来他设想此人会往相反的方向逃走,这样他便不得不将属下分成两拨,分头行动;没想到这人居然追着他的那个抢马的同伙往同一方向去了,真是愚蠢之至。正好方便他们一网打尽。
                            


                            1100楼2012-11-07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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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究竟蠢不蠢,只有他自己知道。
                              中山狼给他的指令是拖住所有的追兵。如果他往别的路线逃遁,那么秦人必定兵分两路;他只能对付追赶自己的这一路,至于另一路的追兵,便要听天由命了;这并非他喜欢的行事风格。所以他索性将秦人往同一个方向悉数引了去。
                              拖不是办法。想要彻底解决这些尾巴,让首领安全地把消息送回赵国,只剩下一个手段。
                              格杀。
                              盖聂不知道此时他的双眸正闪着危险的光芒。其实那个秦国骑士说的不错,这是与杀戮为伍的剑客才能拥有的眼神。
                              再说河谷这边,领头的骑士一声令下,秦兵纷纷跨马急追;跑出去不久,他们看到了地上洒落的斑斑血迹,不由得大喜。
                              “既然受伤了,一定逃不远。怕就怕其中一名细作放弃了同伴,带着东西先走。”头领模样的年轻骑士自言自语地道。
                              “首领,我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姚贾大人府上的一部账册。韩非死了,账册也失踪了。廷尉大人怀疑是韩国人里应外合,将账册偷了出去。”
                              “那账册上,记录的是什么东西?”
                              “闭嘴!这种事情我们不必知晓。只需明白这东西十分重要,比你我的性命还要重。”
                              盖聂一路发足狂奔,将轻功之速提升到了极致。渐渐的,前方的一人一马越来越清晰,马蹄掀起的烟尘几乎扑进他的眼睛里。这时他才注意到,伏在马上的那人背后中了一箭,不知生死,双手只是凭着本能地死死攥紧缰绳不放。
                              “首领?首领你怎么样?”盖聂冲到与马头平行的位置,急切地喊。那人垂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盖聂脚下速度不减,一手将他的正脸掰过来。结果只看了一眼,脑袋里仿佛轰地一声,懵了。
                              这人根本不是中山狼!
                              他是谁?为何要逃?真正的中山狼又在哪里??
                              盖聂深吸了几口气,觉得世上不可能有这般的巧合;这人夺马逃出吸引了秦兵的注意,大约是为了掩护他,也就是说,他是自己人。中山狼利用卓氏的商队与安插在秦国的探子接上了头,那么商队里还有其他的“山鬼”也不奇怪。
                              盖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再看这个受重伤的人,只见他脸色灰败,双颊凹陷,眼睛半睁半闭;再这么颠簸下去,恐怕要性命不保。何况这附近都是山路,前方更有密林,骑马并不方便;想到此处他下定决心,将伤者一把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小心捧在怀里,哧溜一下钻进密林里去了。
                              他一路现学现卖,将前阵子中山狼才教过的各种故布疑阵、掩盖踪迹的手段统统用上,在密林里和秦兵们兜圈子。唯一的麻烦是怀里的人受伤太重,一路走一路洒下血迹,简直是在用生命给敌人指路。幸而没过多久,他在山间发现了一处岩石裂缝,外窄内宽,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盖聂赶紧钻了进去,将羊皮袄子铺在地上,把受伤的人放在上面。背上的箭簇不敢轻易拔出,他只能削断外面的一截箭杆,再给伤口附近点穴止血,用布条简单地包扎固定。
                              盖聂探了探脉相,觉得此人凶多吉少,只好一手按在那人的丹田之上,缓缓地输入一些真气。至于那人是否能熬过,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少顷,那人从昏迷中恢复了一丝神智,费力地撑开双眼,喃喃道:“小兄弟,是你……救了我?”
                              “不敢当,兄台伤重,还是别说话了。”盖聂想了想,又道:“兄台可是山鬼的人?你不用开口,如果是,只需眨眼即可。”
                              那人缓缓摇头。“……山鬼?那是什么……呃啊——”
                              一阵阵的剧痛侵袭着伤者的精神,令他难以说出完整的话来。盖聂只好点了他身上的麻穴。
                              “……小兄弟,我是不是……活不成了?”那人用渴求的眼神紧盯着盖聂,令他很是为难。
                              “坚持住,我们连夜赶往赵国边境,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再替你拔出箭簇。”
                              那人得了盖聂源源不断的真气,脸色看上去终于比死人强了些。忽然,他憋足了力气一把抓住盖聂的胳膊,急促地说道:“小兄弟,你我非亲非故,你这样救我,我 很感激。不过我心里明白,我这伤是根本走不动了;后面还有追兵,你带着我,能不能逃出去,没个准数。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人了,你还是别再管我自己先走吧!”
                              “你别激动,在下还有办法——”
                              “你听我说完。”那人咳嗽了两声,双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我不是赵国人,是秦国人。半个月前,我在咸阳被一个怪人暗算;他在我身上下了一种奇毒,叫做 ‘积微’,倘若我不能在一百日之内赶到新郑,替他把一样东西转交给一个人、换得解药,便会毒发而死。我不想死,所以只好照他说的做。然而就在我得了那样东 西的当天,咸阳的城防盘查突然比以往严了许多;我为了出城,便混在赵国商人的马队里,藏在货车车厢中走了一路。”
                              “原来如此。”盖聂道:“那东西一定非常重要。方才那些秦兵要搜身,你怕被他们找到,只好冒险夺马。”
                              “是啊……他们如果在我身上发现了这件东西,一定会杀了我;我要是丢了东西,换不到‘积微’的解药,也是必死无疑。所以我只能逃,只能逃……”那人又咳嗽 起来,突然张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癫狂的笑容,“没想到,没逃多远就中了一箭——横竖都是死,我白二死也……死也不让他们……趁心如意!”
                              “白兄,你别说话了,先休息一会儿吧——”盖聂看他口齿间都是鲜血,暗道不好。
                              “小兄弟,恩公,这东西就……交给你,随你怎么处置……我死了,他们也得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探手入怀,掏出一支小儿手臂粗细的青铜管,表面已经被血液浸透了。他颤抖着将铜管往盖聂的手边凑去。
                              “白兄先别气馁,事情说不定尚有转机。”盖聂按住他的手道:“我们先想办法逃离这里,你慢慢养伤,在下可以替你去一趟新郑,把解药拿到手。那个下毒的人,让你把东西交给谁?”
                              那人双唇颤抖,低声说出一个名字。盖聂低下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他的双瞳猛然放大了。
                              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几声乌鸦的嘎嘎惊叫。
                              追兵来了。


                              1101楼2012-11-07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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