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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卫聂王道】[捭阖本纪·第二部] 横贯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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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医官已经将先前的伤者抬走了。有两个小兵扛了一大桶水来,匆匆冲刷着台上的血迹。盖聂仆一出现,演武台东西两侧立刻捶起大鼓,声震如雷;底下起哄叫好声不断。
系红巾那人向他一拱手,朗声道:“在下赤豹营鲁句践,请小兄弟指教。”
盖聂也道:“在下壁字营盖……葛大。请指教。”
不料两人互相道了名姓之后,就各自僵持不动了。系红巾的剑士好歹还跨前一步,摆了个起手式,盖聂却是直挺挺地矗在原处,连剑都不拔。
鲁句践原本见盖聂形貌尚小,至多不过弱冠,因此有意相让;如今底下嘘声四起,终于也顾不得了,再次跨前一步道:“小兄弟为何还不出剑?”
盖聂道:“我一出手,你就败了。”
鲁句践一口气噎着嗓子,差点抽过去。连带司马尚都在底下猛捶额头——这小子平日里话少得很,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气死个人。
再看台上,鲁句践怒火陡升,出手不再容情,口中轻叱一声,一道青霜便如流星一般疾掠出去,直指盖聂喉下三分。此招虽无甚机巧,难得的迅捷无比,气势惊人,剑风中似裹了七分内劲,十分杀气。
盖聂上身不动,脚下向左跨一小步,不多不少刚好避过此剑。
鲁句践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后大臂一带,长剑向外划了一个凌厉至极的半弧——这一式变化极快,倘若命中,足以将人当胸截为两段!盖聂却韧如迎风蒲柳,半个身 子向后猛弯下去,令寒刃擦面而过。说时迟,那时快,鲁句践像早就预料有这一躲似的,脚下急走两步蓦然跳起,足尖踢向盖聂的踝骨,意在令他失去平衡。盖聂却 永远比他抢早一瞬,于间不容发之际整个身体故意翻倒,触地后轱辘一般滚了开去。
鲁句践气得将剑一把插入木制的台中,喝道:“小子到底要不要比?!”
盖聂爬起来掸掸灰道:“要的。”
“如此无赖做派,哪里像是在比剑?”
“军中斗剑,无非各显本事而已,先前将军也没有规定不许在地上滚。”盖聂道。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乱哄哄的笑声;司马尚用袖子捂住脸;只有牛二憋红了脸大喊道:“葛兄弟莫怕他!用你宰牛的那一招!!”
盖聂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招式本没有高下之分,只要能击败对手,便是好招。比如你先前那一战连连佯退,就是为了令你的对手随着你的步调不断进攻,整个人的重量和用力的点都往前倾,这样当你以‘涉江行’冲到他两臂之间时,他便怎样都来不及回护侧后空门。”
鲁句践听他不但抖露了方才那一战的玄机,更一语道破自家的独门轻功,不由得周身一震。他是二十多年前一位名满天下的大人物之后,家传武学已经十分难得,少 年时又游历七国,遍访各地剑术大师,见闻不可谓不广博。‘涉江’是他拜入一南国高手门下所习,因为提气运功之法与中原武学大相径庭,同门中只有他一人天资 聪颖,算是学成了七八分;而后来传他武学的高手又意外身死,他本以为世间只剩他一人会用这门神秘莫测的身法;如今却被赵军之中一名不经传的小卒随口提起, 怎令他不惊!
他本想细问两句这少年到底是何来头,奈何心下纷乱,不知从何问起;而那边盖聂又终于亮剑,道一声“得罪了。”便强攻上来。他这一式是竖着向下砍,看上去人人会使,毫无藏拙弄巧之意,却与先前使重剑那大汉的绝招极为相类。
鲁句践心神受震,步法已不稳,只能勉强抽剑格挡——却没听见金戈交鸣之声,反倒觉得颊边一股清风扫过;反应过来时,耳朵后面贴着一丝彻骨的凉意。
他知道,那是盖聂的剑。剑气已收,只是静静地指在那里。
台下的人群都像哑了一样。没人看清他们是如何分出胜负的。只知道,那个后来上去挑战的少年做到了他说过的话。
一出手,尘埃落定。
盖聂等了半晌没人上来挑战,干脆跳下了台。不想司马尚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低声喝道:“你这是试探吗?是试探吗?!你根本就是上去显摆的吧!!”
盖聂揉着脑袋,委屈道:“我让他三招,想看他情急之下会使出何等功夫,谁知也和原先差不多。”
“那你看出他的剑术来历了?”
“……没全看出来,不过‘涉江行’的话,应该是楚越之地的武功……”盖聂含含糊糊的说。
司马尚唇边露出一个浅笑,道:“我却知道。这是楚国王室宗亲昭姓一族中公子兰的绝技。此人当年也称得上一流高手,可惜人品下作,为虎作伥,与秦国杀手团 ‘罗网’有些秘密往来。然而他死得也很是诡秘,据说是被一颗黄金的弹丸打中眼睛而死的。真不知什么样的刺客居然有如此贵气。”
盖聂头扭向一边,一脸挣扎的“我不认识凶手”的表情。
TBC


777楼2012-08-23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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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审文的时候发现纵之章四被吞了一楼(难道是因为太血腥了?_(:з」∠)_),现补如下:
    李牧惊奇地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用力拍在他背上。
    “小兄弟乃囊中之锥,不日必脱颖而出也。”
    司马尚也用一种混合着慈祥和得意的眼神看着他。盖聂的脸因为兴奋变得熨烫,连耳朵都红了。 (上接)
    盖聂没有想到,他平生第一次与秦兵的遭遇,来得这么快。
    见过李牧将军的三五日后,盖聂所在的壁字营果然被派去附近的县内调集、押送粮草。一行约有千余人,赶着上百辆马拉大车,车上满载着今年的新麦,向平坦城急行。约莫距离城墙只有七八里时,队伍里耳力较好的人听到了些奇怪的动静,不约而同地仰头看天。
    “什么东西在闪……难道晴天也会下雹子?”
    领军的都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猛地反应过来,嘶吼道:“快快!都趴下!盾兵结阵!!!”
    话未落音,无数羽箭已经呼啸而至,若大雨倾盆;盾兵们纷纷举起双层牛皮的大盾挡在头顶,其他人有的藏在盾下,有的躲在大车后面,有的甚至伏在马肚子底下。
    一拨箭雨过后,拉车的牲口倒了七七八八,更不幸的是方才那位都统才喊了一声便中矢坠马,没了声息。发号施令之人一倒,士卒们顿时愈发慌乱起来;同时远处人喊马嘶,不知多少铁蹄踏得地面隆隆震动,浓烟滚滚而来。
    这批步卒大多数是从东垣大营调来的新兵,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听乱军之中某人喊了一声“城在东面!”就扔了武器,又有不少人追随着他,拔腿便往平坦城的方向逃。
    忽而又听人群中一人断喝道:“不能走!走必死!!”
    这一喊并不是很大声,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听到的人都感觉心下一震,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们循声看去,大惊失色:喊话的居然是那个葛大!那个平时不声不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葛大!!
    新兵们不明白,而像伍长那样经验丰富的老兵之中却有不少瞬人间领会了葛大的意思。人哪里跑得过马?既然能以弩箭射击,那么骑兵至多在三五百步之外;这么短的距离,即使丢盔弃甲、背向秦军而逃,不出半里定会被快马赶上,斩尽杀绝。但从方才箭矢的数目看来,来袭的秦兵也就在数千之众;如果调转头来拼死一战,等待城中援兵赶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战场上,越是怕死的人,往往死得越早。
    绝境之中,赵人好勇斗狠的秉性终于占了上风。乱糟糟的队伍里一呼百应地响了起来:“不能逃——”“死战待援——”“和他们拼了!!” 传讯兵点燃了一车粮草,并投入了特制的药粉;顿时一股浓黑的烟柱腾空而起,直插云霄,数里之外都看得见。
    一个百夫长暂时代为统领,指挥众人将大车、死马都堆在前方,先挡一挡骑兵的冲势。紧贴着后面站了一排长戟兵,九尺来长的矛戟直指阵外,可以刺马腹、砍马腿;没有长兵器的步卒只好拔出随身短剑,严阵以待。
    盖聂一伍恰好都是长戟兵,被抵在了最前面。环视一圈,只见阿吉的脸色惨白中带了些青翠,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不省人事;老胡和牛二两个大汉虽然因为须发怒张显得颇有气势,小腿肚子却止不住地打哆嗦;只有伍长到底是血水里泡过的,关键时候极为冷静,除了握着戟的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之外,整个身体像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两眼紧盯着前方。
    呛人的尘土之后,黑衣黑甲的秦兵,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好快!”这是那一刻赵国士卒们心中几乎完全一样的念头。嘶鸣的战马似乎方才还在百步之外,一眨眼便到了头顶——他们来不及害怕来不及思考,几乎靠着本能挥戟便刺——对于许多新兵来说,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便闪过各色白光红光:或是秦兵挥剑斩下了赵卒的头颅,或是赵兵的长戟刺倒了秦军的战马,或是高高扬起的马蹄踏碎了人的头颅,带着余温的鲜血脑浆碎骨四处飞溅,涂得大地换了颜色。
    盖聂凭着多年练剑的本能、一闪身躲过了第一波冲来的秦兵的迎头一击,身体歪倒时顺势一勾手腕,手中长戟割下一只马脚。马上的骑士顿时被掀翻下来,被后面的赵卒砍为肉泥。他气还没喘匀,紧随其后的一人一马又压顶而至,烈马撩起的铁蹄一瞬间几乎擦着他的脸踩下去;幸而习武之人对这种分毫间的差距把握地最是精妙,盖聂身子一拧,让过刀风,手中长戟如灵蛇出洞,叮地一声正中马上骑士的胸甲——虽然戟尖被细密的甲片挡住,未能见血,然而这一击力道极大,直接将那秦兵捅飞出去,跌落到三丈开外。
    此刻大量秦军早已飞马踏入赵军之中,将勉强组成的战阵冲得七零八落。步对骑,本来就极为不利;何况这些新兵们缺乏经验,秦国骑兵居高临下,左突右冲,杀得他们全然不知如何抵挡;许多人连武器都来不及挥出就莫名其妙地掉了脑袋。秦人不但马快剑利,而且悍不畏死;更有秦兵像收割庄稼似的一手挥剑砍下人头,另一手立刻揪着头顶的发髻栓到腰带上——一时间许多秦兵腰间都挂着数个模样狰狞的头颅,腥臭的血水不间断地往下滴;他人看来或许毛骨悚然,然而这些可都是他们大战之后换取爵禄的凭证。
    


    807楼2012-08-28 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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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之章七
      盖聂自上了演武台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两天之内接连对阵十几人,其中有七人是赤豹营的高手,未逢一败。他在赵军中的名声也是越来越大,人人都知道新兵步卒 中出了个“看上去很弱但就是打不赢”的小子;连带着整个壁字营都好像面上有光起来。像老胡牛二他们更是常常被人拉到角落里,盘问“葛大”这人的身世底细, 可惜只能打听出“榆次人”、“会杀猪”、“坐着睡”之类让人莫名其妙的情报。
      到了第三天上,围着演武台的人群比前几日还要厚了好几圈儿,连壁字营的伤兵里面伤势不太重的都被人扶着扛着领过来了。也就是这一日,盖聂终于遭遇了几个罕见的强敌。
      比如午后遇上的这一个,模样虽极为年轻,然而下盘极稳,双臂奇长,太阳穴微微隆起,一看就是内外兼修的高手。他站立的姿势让人联想到一杆挺立的长槊,沉稳而凌厉,脸上的笑容却很活泼。
      他向盖聂施礼道:“在下夏启,是大夏的子孙。”
      盖聂被这名字默默地震了一下,心说这哪里是大夏的子孙,分明是大夏的祖宗啊。
      夏启与他眼神相对,笑得更加开怀,嘴上道:“阁下小心了——”一把长剑便抖落出鞘,猛攻过来。
      好快!
      这是盖聂心头瞬间闪过的念头。那人“小心”二字仿佛还含在嘴里,一片白惨惨的银光已经剐着两颊攻到了身遭,一时周身要害仿佛尽在他剑光笼罩之内,有如被狂 风骤雨劈头浇下,毫无脱身之裕。更可怕的是,他一剑递出的同时,空着的另一手一脚也同样狂放无忌地攻向对手,他的拳,他的腿,都是致命的武器;看似凌乱, 实则更将速度提升到了常人无法应对的地步。
      夏启的剑招细观起来也并没有多么离奇,无非是横劈直刺,下抹上挑,但就是快,比常人快上三倍、五倍、甚至十倍。所谓的招式,无非是攻击的位置、角度、力 道、衔接和变化,像对弈一般,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然而如果你足够快,那么无论对手有多少精妙的招式——只需抢在他变招之前封死退路,让他根本无从施展—— 便都能迎刃而解。
      一时间天地之内仿佛满是他,剑的残光,人的残影。
      


      810楼2012-08-28 1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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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可以肯定,夏启的内力修为也同样惊人,否则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如此超乎寻常的出剑速度,和身法变幻。他在夏启的剑锋之端闪转腾挪,好几次是险而 又险地躲过去,引得下面围观的将士连连惊呼。可能是两人的速度都逼到了极致,盖聂觉得眼前有些恍惚,脑袋里还配合着胡思乱想——《庄子》里面有个故事说, 郢都有个人,白垩沾污了他的鼻子尖,薄薄的一层像苍蝇的翅膀一样;有个名叫石的匠人抡着斧头帮他把鼻子尖上的这一层白垩砍去,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 容。而目下盖聂便有种感觉,倘若自己身上沾了一层白垩,也快被夏启的剑气削得干干净净了。
        约莫过了数百招,盖聂仿佛渐渐终于适应了这样凶险的速度,开始偶尔递还一两剑——然而夏启的剑,或者拳脚,却总是后发而先至;他就像楚地传说中的灵猿一般,轻灵敏捷,左右接箭矢而不堕,没有一剑能刺到他身上而不被他先刺中的。
        盖聂一剑点向他心窝,剑气未发,夏启的身躯已经平地窜到了半空,一腿踢出时几乎带着呼哨般尖锐的劈风声。如果盖聂向后躲避,他便能借这一踢之力在空中转向,一剑一拳继续风雷般地向对手攻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脚居然没有落空!
        盖聂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迎了一小步——对手的右脚恰好踹在他柔软的腹部,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往内陷住了一样,让夏启霎时有些失措。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失 衡,盖聂用握剑的右臂和空着的左手同时格住踢中自己的这条腿,猛然发力将他从半空摔了下来。夏启本能护住后脑,却觉得臀部和背部一阵剧痛,眼前电光般的一 闪,一柄剑已经架到了脖颈。盖聂用膝盖抵着他的心口,将他整个人压在台上动弹不得。
        “……好!”过了半晌,被这样精彩凶残的对峙震得目瞪口呆的人群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叫好起来。不仅是对胜者,更是对双方剑术的叹为观止。
        盖聂站了起来,将一柄锋利透亮的长剑收回鞘内。夏启也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忽听对面的少年轻声问道:“请问阁下练的可是,越女剑?”
        夏启讶异抬头,面上的神色从沮丧又变回了好奇:“阁下好眼力!我还以为如今的中原没有多少人见过这套剑法。”
        “阁下的剑,似乎比‘十剑’中的‘小越女’还要更快,更胜一筹。”盖聂由衷地赞道。
        “葛兄见过我师父?”夏启大为震动,一把抓住盖聂的胳膊,“师父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小兄弟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我……我没见过,只是听师父说过……”盖聂自知说漏了嘴,赶紧抽回手想往台下跑。
        “敢问葛兄师承何方?”
        “……恕不能奉告。”盖聂捂着肚子,刚才被踢到的地方还真疼。
        夏启神色大异地打量着他:“难道你是……你真的是……不对,如果是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怎会不去周游列国,纵横游说,却在这赵国军营里摸爬滚打。不对,肯定不对。”
        盖聂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听夏启又道:“葛兄莫怪我多嘴。只是师父曾令我发誓,在下此生不得与鬼谷派之人交手,否则必死于白刃下。”
        ……真到那时候我会救你的。盖聂无可奈何地心中默念。
        


        811楼2012-08-28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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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下一个对手是赤豹营的副统领。此人是个面色赤红的大汉,盖聂还和他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投军的时候把他从右边赶到左边的那个山羊胡须。当然大汉自己早就记不得他了,又见了先前的比试,知道他是个强敌,于是规规矩矩地一拱手道:“在下,季孙龙。”
          “三桓之后,想必有些本事。”底下观战的鲁句践冷笑一声。
          盖聂先前觉得此人有些嚣张狂傲,交手后才知他果真有着狂傲的资本。季孙的剑术兴许不比夏启轻灵迅捷,难得的是剑势沉猛,内力浑厚,使得随意使出的每一招每 一式都带上了超乎想象的威力,如骏马驰原,龙战于野。盖聂生平对阵过的对手中,论及剑招的霸道刚猛,真气的收放自如,唯有卫庄方可与之相比。
          不过既然剑术风格像卫庄,那么自然也难不倒盖聂。更何况他还不如卫庄。
          盖聂向右晃过季孙龙上撩的一剑,突然把剑交到左手,手腕像使鞭子一样发力一颤。只听“叮叮叮”一串脆响,盖聂的剑尖闪电般地连番点在对手的剑身上,每敲击一次便有一股阴劲沿着剑脊传至剑柄,震得季孙龙整只右臂发麻,握剑的虎口崩裂出血。
          “抖剑!”在台下观战的夏启惊呼道,“这不是当年的六国相苏秦的绝技么。莫非,这个葛大真的是……纵横传人?”
          司马尚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也不尽然。苏秦的抖剑虽天下闻名,然而那是近百年之前的事了。如今江湖上研究古人剑技的人甚多,例如那招‘苏秦背剑’,在邯郸便不知有多少剑客会使。难道他们人人都是纵横家不成!”
          夏启转向鲁句践道:“鲁兄怎么看?”
          鲁句践眉头紧蹙,又像深思又像懊恼地道:“六国之内会用抖剑的人的确不少,在下当年也算习得过一两成;不过,我却没见过一人像葛小弟使得这般精熟,时机抓得这般凑巧——”
          说话间台上两人仍在鏖战。季孙龙也算是个性倔强,虽吃了盖聂一个大亏,却还死死握剑抵挡,不肯轻易认输。眼看盖聂已经处处占到上风,忽然脚下平白打了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台上。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季孙龙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扬起宝剑便朝盖聂的左肩斩下——盖聂似乎腿已不能动弹,只能上半身扭转避过——而季孙龙的剑锋却半途突然转向,又抹向他的侧颈!
          


          813楼2012-08-28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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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不容发之际,盖聂整个身躯狠狠往地下一倒,干脆仰躺在了演武台上;同时右手横腕,反剑架起季孙龙的杀招;左臂托着右手,顺势也掩护了宝贵的脖子。趁着这一倒,一架,一托的功夫,赚来些许空隙,他老毛病不改,再次身体横滚着逃了出去。
            “怎么回事……”夏启自言自语道:“他的脚……之前并没见伤到啊?难道是季孙大哥的无形剑气?”
            “……或许只是不小心扭到了。”鲁句践对台上攻守之形的突变也大为讶异。
            司马尚沉默不语,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不免攥紧了。
            台上盖聂滚得老快,到了差点掉下来的地方才停住。季孙龙抄剑追赶,半途却看见盖聂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只好停在那里,全神戒备。
            盖聂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手中剑器骤然脱手。
            很多人都只感到一阵烈风扫过眼前。只有极少数人才看清了一道银白的残光,回神过来时季孙龙已经倒在台上。
            “方才那是……”鲁句践悚然动容道。
            “……”夏启苦笑道,“我从未见过这一招。江湖上,恐怕也无人识得这一招。”
            


            814楼2012-08-28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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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盖聂还是留了手的,无论是出剑的力道还是角度。毕竟这只是军中比武,不是敌我死斗。否则百步飞剑,早已一刃断喉。
              大多数在底下观战的将士虽没明白,但也觉得厉害;于是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混乱中却见一个宽袍大袖的青影跳上演武台,一手扶住盖聂的胳膊,问道:“怎么回事?”
              这人自然是司马尚。
              盖聂摇了摇头,自己卷起左腿的裤脚,一直卷到大腿处,才察觉膝弯后面有两个米粒大小的血洞;凑近一瞧,只见里面露出一小段蓝盈盈的针尖。
              这两根毒针极其细小,发射的手法也相当高明,加上当时的天色也有些晚了,以致于无论是台上比剑的剑士,还是台下观看的众人,竟无一发现它们是何时暗算到了盖聂腿上。
              司马尚脸色一沉,突然出手如电,以点穴截脉之术封住毒素上行,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划开筋肉,暴露出细针的尾部。然后他双手按住伤口两侧,暗运内力,只听“嗤嗤”两声,两根细针竟被他逼了出来,轻轻落在地上。
              司马尚长出了一口气,又用袖子裹着手,把细针捡了起来,方才站起身,指着倒地的季孙龙道:“左右拿下!”
              立刻有四个佩着刀斧的甲士跳上台来;季孙龙受了盖聂一剑还在晕着,毫无反抗地被押走了。围观的人群刚要散去,忽听司马尚又道:“且慢,今日观战中所有赤豹营之人,也给我一并带走。”
              “……又关我们什么事!”鲁句践又惊又怒,除他之外亦有几个人纷纷叫嚷起来。
              司马尚面罩寒霜,厉声道:“军中比武,本是光明正大之事;如今却有人为了取胜以毒针偷袭军中将士,这种卑鄙行径,我赵军中决不能容!!季孙龙是赤豹营副统领,暗算他的对手,无非就是希望他赢得比试。那么这个用毒针的人,想必与季孙交情匪浅啊!”
              “……校尉大人,可是我们赤豹营来了这么多人,总不能人人都有嫌疑吧!”
              司马尚冷笑道:“在下只是权宜之计,委屈各位了。只是请诸位到我帐中脱衣查验一番,说不定那个偷袭者身上还藏有方才发针的证据。对了,你们每个人的私物,也需上缴军中刑令,如若查验无事,自会还给诸位。”
              鲁句践还待争辩,夏启忽然拍了他一下,附耳过来道:“鲁兄就别挣扎了。我猜测,校尉大人想找这么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815楼2012-08-28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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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聂无意之中帮了司马尚一个大忙。他自己却不知道,只是昏昏沉沉被抬到了伤兵营,和膝盖中箭的阿吉住在一个帐下。那两枚牛毛针虽然厉害,但司马尚处理及时,盖聂又以自身内力压制住了猛毒,没有伤到腑脏。只是之后的十来天走路都不利索,一拐一瘸和跛了似的。
                司马尚这边查抄拷问忙得不可开交,每隔两日却必遣亲兵过来问一下盖聂的伤情。有时还带来一些慰问品,比如一整锅的牛膝骨炖汤之类。
                “快点趁热喝了。”送汤过来的亲兵热情地说道,“将军特意吩咐了伙房,要牛左腿,不要右腿。”
                都一样吧!
                盖聂心中很想这么喊。不过他还是很感激司马尚的好意。
                没想到半个月过去,到盖聂觉得左腿已经恢复得和右边一般无二的时候,却突然得知夏启和鲁句践都入选了百金之士,随大将军回邯郸入朝去了。他自己却没有任何交代,只有李牧谴人送来了十金,令他好生休养。
                听士兵中传闻,似乎是大将军与郭上卿生了嫌隙,以至于本该由国库拨发的粮饷拖延不足;而本应给勇士发放的百金,也只能先寄在名下;便是这区区十金,也是将 军从自己的积蓄中拿出来的。过来探伤的伍长劝解道,既能拿到十金,可见将军也选了你,只是仓促回朝,带不了你这个伤号。盖聂倒没多想这个,不过听说了李牧 在赵国的处境,不禁心下为他担忧。他本来就对钱财无甚概念,干脆托人将金子分成小块,分给同伍的四人。
                伍长等人倒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了半晌;后来盖聂说我反正上无父母,下无妻儿要养,这金子给我也无用,众人方才收下。
                牛二不禁啧啧叹道:“葛兄弟这么好的相貌人品,难道在老家还没娶上媳妇?”
                盖聂脸一红,转头去看帐外的大雁。
                “还是早点娶个的好,生个大胖小子;将来就算打仗了,好歹家里留了种。”
                “留种有什么用,世道这么乱,多少小鬼是有爷娘生没爷娘养,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呢。”伍长的眼睛有些浑浊,似是想起了往事。
                “葛大哥剑法这么好,生的儿子一定也是最厉害的。”阿吉也凑趣道。
                “使剑又不是天生的。你还能让他把儿子跟剑术一起生下来不成!”
                盖聂抿嘴笑了。他那时万没有想到,没过多久,他生平唯一的挚友便会惊慌失措地找上门来——“阿聂阿聂我好像有了一个儿子怎么办”——而更多年以后,他开始传授这孩子自己毕生所学。
                盖聂没有儿子。但他的剑术终究是活了下来。
                TBC
                注:文中关于武学和剑术的描写均为杜撰,尤其是涉及历史人物,如苏秦。这里配合玄机设定,默认所有鬼谷一脉的弟子都曾习剑。


                817楼2012-08-28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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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炎夏已过,虽然韩宫内仍旧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荷塘内的红莲却已大半凋零了。
                  宫室内静得出奇。熏炉内燃着椒兰,香雾袅袅;身着翠绿纱衣的侍女正跪坐在榻下,以烟气熏染衣裳。
                  一个红妆少女依窗而坐,兀自望着池内的莲蓬出神。
                  忽然她回头看了一眼侍女,招手唤道:"小荷,你过来。"
                  翠衣侍女放下衣物,碎步跑来道:“公主有何吩咐?”
                  这倚窗少女,正是前些时候行了笄礼的韩国公主红莲。
                  “坐下罢。”少女指着窗下的垫子道。“你经常在宫中走动,跟你打听个人。”
                  “公主请讲。”
                  “侍卫卫庄,你见过没有?”
                  小荷惊讶地掩口道:“那个头发全白了的侍卫统领?婢子见过几次的。那人……那人……小叶小桃她们都说他生得俊俏,可是婢子却觉得……觉得他有些……”
                  “有些什么?”
                  “……可怕。”像配合着说的话一样,侍女打了个冷战。
                  红莲眼波流转,问道:“你觉得——他哪里可怕?”
                  “婢子说不清楚。”小荷沮丧地垂着头,“婢子只是不敢……不敢看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就像厨子看着砧板上的鱼一样,在琢磨着从哪里下刀——”
                  红莲轻轻笑了起来,“小荷妹妹,你的确比小叶小桃她们,聪明很多噢。”
                  小荷却以为公主在嘲笑她,忙道:“婢子的确是胡思乱想。可是,可是卫侍卫的确是个不一般的人。我听说他整天挂在腰间的佩剑,是一柄出了名的妖剑!不知道杀过多少人,饮过多少血……”
                  “妖剑……”红莲喃喃自语,记忆回到了不久前的一个月夜。
                  ——男人握着她的手腕对她说,这把剑,碰不得。
                  “婢子还听说,那把剑曾经是供奉在太庙的,可是月前出了一件大案子,死了好多人,连上大夫这样的大官都被不知哪里来的刺客杀了。那天在太庙的人,只有卫侍 卫一个人活了下来,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柄妖剑。后来,大王便将那把剑赐给了他。” 小荷虽然说话颠三倒四,大体意思却是明白的。
                  红莲聚精会神地听着,突然插话道:“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就没有人……怀疑他么?”
                  “怀疑他……公主的意思,是卫侍卫杀的人?”翠衣侍女惊叫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但如果只活了他一个,大臣们难道不会议论么?”
                  “因为卫侍卫在太庙也受了重伤呀,听说差点送命呢。而且,太庙里大多数人是被箭射死的,又不是死于剑伤。”小荷抚着胸口道:“何况,卫侍卫与横阳君交好,横阳君又是现在的韩国除了大王之外最有权势的人,谁敢随便议论他们?”
                  “三哥?”红莲轻咬嘴唇,“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婢子都是听下人们议论说的。这些天来,卫侍卫每晚必和横阳君、韩将军、邓将军等几位大人聚宴饮酒。有时候是在各人府上,有时候是在新郑城里的鹿鸣阁里。”
                  红莲轻哼一声,似乎有些不耻。
                  “对了,公主要打听这个人做什么?难道他哪里得罪了公主?”
                  红莲笑而不答,突然伸手在小荷的腮上掐了一把,附耳过去低声嘱咐了几句。侍女吓得变了脸色,道:“公主!这恐怕——要是夫人问起来,婢子可怎么交代啊——”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红莲狡黠地眨眨眼睛,“母亲那里有我呢。”
                  


                  863楼2012-09-17 0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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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阳君长叹了一声。
                    “愚兄忧虑的不是这个。如今我国危在朝夕,朝中重臣不思存韩之法,却仍为了各自的蝇头小利结党勾斗;却不想倘若韩国真的亡了,哪儿还有他们的去处?”
                    红莲正在惊讶——原来三哥偶尔也是会说人话的嘛——又听横阳君接着道:“当务之急,还是先遣使者去咸阳,把红莲的事儿定下来——”
                    我先勒死你。红莲脸一黑,差点把藏在袖子里的软鞭扯断。
                    出乎意料地,卫庄没有和往常一般顺着他答话:“横阳君真的觉得这门亲事会对我国有益?秦国后宫不乏山东六国的公主王孙,例如昭襄王母宣太后、庄襄王母华阳太后,甚至如今的秦王之母赵太后,可白起拔郢都、烧夷陵,围邯郸,如今王翦攻伐赵国,可有半分念着故国人情的样子?”
                    说得好!红莲心中一畅,简直要拍案称快了。
                    “……这这这,怎可一概而论。”公子成面上尴尬,支吾起来,“勾践灭吴,还有西施的三分助力。所谓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我国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时间,红莲这一去,倘能为我国赚得数年生养教训、整兵经武,韩国才确有保存社稷的机会……”
                    “……听闻秦王政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且不说这些市井传言,就看他之前数年的为政之风,除嫪毐,灭仲父,兴水利,伐武城,可知此人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可不比吴王夫差,会被区区儿女私情绊住手脚。”
                    “这……可如今,如今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先前秦使姚贾还再三逼迫父王,令他出兵攻打赵国——父王忧心忡忡,倘若拒绝秦国,我国必然第一个遭殃;可倘若真的出兵,我国损兵折将不说,谁不知道三晋唇亡齿寒,赵国不保,韩魏也是在劫难逃——”
                    卫庄也冷笑道:“姚贾此举,的确是把我国逼到了刀口上。无非是一死,只令我们挑选死期是今日还是明日——”
                    听到这里,红莲也随之揪心起来。韩国,真的到了这般危险的地步?那我——
                    那两人又压低声音絮语了片刻,忽听公子成道:“贤弟,我听人说你和闭门谢客多年的公子非有些交情?”
                    “交情称不上,不过他的师门与先师有些渊源。荀卿高徒,先师也是经常称赞的。”
                    “原来如此。不过贤弟千万小心,韩非虽也是宗室公子,可此人出语狂妄,诋毁高士,不以正道说君主,唯谈重刑立威、利欲使人,韩国上下都知他是个刻薄鄙俗之徒……贤弟日后一定要离他远些。”
                    “……”卫庄沉默了片刻,低声答了些什么。语调倒是很平静。
                    横阳君继续说道:“怪就怪在秦使数次提到此人,似乎是秦王读了韩非所著的书,十分喜爱,甚至说出‘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的话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秦王,想见他?”
                    “正是。姚贾已面见父王提出此事,就在贤弟养伤那几日……我只是想不出秦王这次又在图谋些什么。欲见这么个妄人,是为了摸清韩国的底细?不过韩非久不在朝堂……父王迟疑不决,没有当即允诺,秦使已经催促好几次了。”
                    红莲又坐了许久,没听他们再提任何重要的事情。约莫到了戌时,卫庄突然起身请辞。
                    “这么晚了,贤弟还有急事未办么?”横阳君讶异道。
                    卫庄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公子莫要笑话小弟,不过是一些……私事罢了。”
                    公子成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甚好甚好,愚兄可不是不解风情之人。只不过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能入贤弟的眼,改日愚兄可要一睹真容。”
                    卫庄闻言亦笑,红莲却觉得那笑声别有深意,仿佛将一颗心活生生地沉入水底。
                    遍体生寒。
                    TBC


                    865楼2012-09-17 0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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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我可以当第1000个回帖


                      881楼2012-09-18 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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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着耳根烧红的少女快速地施展轻功跑远,卫庄脸上的笑意很快收去,连痕迹都不留。
                        刚要以轻功赶路,突然眉目一敛,鲨齿出鞘——握着剑柄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将妖剑甩至背后,却不偏不倚地将一连串淬毒的白羽挡落。
                        只有几缕来不及收回的杀气越过剑身,将他鬓角的白发扬了起来。
                        他面罩寒霜,突然运起缩地之术,长臂如毒蛇吐信一般窜出——从房檐下面拎出了某个未能一击得手便要开溜的小刺客。
                        “小子,这是第几次了?!”
                        蓝发紫眸的小子一旦被抓,立刻显出一副认命了的乖巧。“第……呃,第二次。”
                        “二你爹!”卫庄如此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如此再三地被戏耍,“二十次了都不止了好吗!当初明明说了给你三次机会——”
                        “你不是没死么。不算。”
                        “我呸!没死就不算吗?你想得美!”卫庄对这种没招了就打滚耍赖无招胜有招的行径极为不齿,幸而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小子,看到刚才那个跑掉的女人了么?”
                        “嗯。”少年点点头,打了个喷嚏。
                        “让你的鸟儿给我盯着点她。她回了韩王宫就算了,如果去了别的什么地方,马上给我传消息。”卫庄见小鬼的眼中出现了显而易见的不情愿,哼笑道:“这点儿事都办不好的话,我就让无咎他们把方圆十里的乌鸦、燕子、麻雀都射下来,做几桌全鸟宴,让你吃个够。”
                        少年的眼眸中立刻出现了惊惧忿恨的神色。卫庄视而不见,将他放下地来,指着红莲离开的方向道:“还不快去。”
                        小刺客的双脚一挨上实地,先稳了稳,然后便像受惊的鸟儿一样扑腾着猛冲出去,简直要离卫庄越远越好。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他咬牙切齿的骂声:“……坏人!丑八怪!!”
                        卫庄嘿嘿狞笑。小子,跟我斗,你还嫩。
                        他深吸了口气,向着北面急掠而去,连背影都带上了掩不住的焦灼。
                        


                        900楼2012-09-24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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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深夜。韩非府上竟是一派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许多文吏模样的人进进出出,搬运着成堆的竹简,有的大声唱名,有的奋笔记录。
                          卫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竟是这样一番局面。刻意隐藏行迹已无必要。他干脆现身找到了站在院中的主人,低声附耳道:“非叔,这是干什么?”
                          “献书。”
                          “什么书?”
                          “……在下的几部拙作而已。”
                          “献给谁?”
                          “秦王。”
                          “什么?!”卫庄自问隐忍功夫过人,此刻也禁不住差点跳起来,“非叔,这是何意?”
                          韩非扫了他一眼,“有个人,被毒蛇咬到了手指,他便一刀将自己的手腕斩了下来。你说,他是何意?”
                          卫庄喉头一涩,心中透亮,“非叔听说了秦王想邀您入秦的事?”
                          “姚贾来过了。”韩非闭上了眼睛,“我可不比孟尝君,一旦入了秦,可没有鸡鸣狗盗之徒救我逃出生天。”
                          “……为了让他们打消主意,难道只能把非叔十几年来的心血都献出去么?”
                          “秦王想要的,无非是治国之策而已。无论是一个行将就木的韩非,还是一部书,一套法令,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我告诉秦使,韩非沉疴缠身,不便远行,只能托付他们将这些书简带给秦王,以谢秦王的知、知遇之恩。”
                          “……”卫庄心中恨极,却也无计可施。“我倒想知道,秦王远在咸阳,竟是如何见到这部书的?”
                          “三年前,我的师兄李斯出使韩国时,到此间来过一次。”韩非闭上双眼,缓缓道,“当时此书尚未完稿,我给他看了其中数卷,请他评断。师兄在求学之时便最擅记诵,无论多么困难的文章,只需瞧上几遍就能默背出来。”
                          “原来是他。可非叔当初为何要给李斯……”
                          韩非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挑起——这个表情像极了卫庄。“我与师兄同窗而学,他也算得上我的知己。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三五个人能读懂这部书,师兄必是其中之一。你说,我不给他看,给谁看?”
                          卫庄的神色甚是不满,只是不好发作。“同窗便是知己?可笑。我那师哥……”他蓦地停住,扭头望向头顶的梨树,似乎对飞过梢头的一只乌鸦充满了兴趣。
                          幸而韩非没有留意他异常的态度,卫庄松了口气,仍回原题道:“其实君上眼下尚未答允非叔出使秦国一事。这姚贾竟敢此时就上门逼迫,简直太过不把韩国君臣放在眼里。”
                          韩非微微冷笑,“他倒没有逼迫,只是有礼有节,一再相邀。至于我那个堂兄韩安,我是最清楚的。他虽现在还未松口,过几天朝堂上一议,那些元老重臣,原本就对我恨之入骨的,加上收了秦国贿赂的,一定众口一辞;那时即使他身为韩王,也不得不从众议。”
                          “所以非叔只能托病赠书,以期秦王那边先放弃。”卫庄摇头道,“然而,贪得无厌乃是秦人本性,倘若嬴政得了书,却更想见非叔本人,又当如何?”
                          韩非目光又移回他身上,“既这么说,你想必早已打算好了。”
                          卫庄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密语道:“侄儿在阳翟有数个绝对隐密之处,可以委屈非叔先去躲藏一阵。”
                          韩非沉吟道:“……倘若今后当真如你所说,秦国又来要人,你要如何应付?韩国的境地已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又送给秦国一个发兵的理由。”
                          “秦王震怒,自然是因韩国不肯如他所愿。倘若我国不是不肯,而是不能呢?”
                          “不能?”
                          “比如,非叔已经故去……”
                          韩非眉头微蹙,道:“你能办到?”
                          “无非是准备一具身高体型与非叔相仿的尸体而已,这有何难。我们不用做得十分精细,只需给秦使一个交代便可。”
                          “……”沉吟片刻,韩非道:“此计不是不可行。只是,你莫要小看了姚贾。此人一介世监门子,能令秦王资车百乘,金千斤,衣以其衣冠,舞以其剑,在山东六国往来纵横,呼风唤雨,绝非侥幸。他在韩国的耳目,恐怕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侄儿一定谨慎行事。”卫庄一礼,匆匆离开了韩非府上。
                          


                          901楼2012-09-24 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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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之章八
                            红莲从黑暗中醒来。脑子里一片混混沌沌的,后脑勺像有千根针扎般的疼。她试着动了动手脚,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腕被反绑在背后,两只足踝也被结实的绳子捆住,动弹不得。
                            大事不妙。
                            这是个门窗紧闭的屋子,燃着猪油膏为灯;屋内的摆设十分奢华,让红莲几乎以为回到了宫里。
                            不对,这里绝对不是韩王宫。
                            一个宽大的影子遮住了眼前的微光。红莲一抬头,只见身前站着一个块头魁梧、武将打扮的男子,浓眉长眼、海口黄牙,细看还有些眼熟。
                            那人瞧见红莲一双乌黑的瞳仁,喜道:“原来公主殿下已经醒了。”随即蹲身下来,凑近了细细打量她。
                            红莲见他面露淫邪之色,不由得大怒,斥道:“韩申!你好大的胆子!!”
                            此人正是王城将军韩申,虽然出身宗室中血统十分稀薄的一脉,倒也身居要职,手里握着驻扎新郑的两万守军;人数虽不多,却是韩军之中难得的精锐。市井传言,他自从在两年前的一次宫廷宴会上见了红莲公主一面,从此神魂颠倒、茶饭不思,是个难得的痴情郎。
                            可惜,此刻红莲只从他身上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歹意。她蜷起身体,厉声喝道:“谁给你的狗胆,居然敢绑我?你不怕死么?!”
                            “哈哈哈……公主误会了,下臣哪里敢挟持公主。”韩申笑道,“是卫庄卫统领,把公主送到这里来的唷。”
                            “……你少栽赃,卫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卫统领武功盖世,与下臣又是金兰之交;他见下臣日夜思念公主,心生怜悯,就帮了下臣一个小小的忙……”韩申满嘴胡说,一双贼手却毫不含糊,向红莲身上摸去。
                            红莲背靠着墙拼命躲闪,突然膝盖猛地向上一顶,正好撞在韩申的下腹处。男人惨叫一声翻倒在地,捂着要害打滚。红莲趁机寻了个空隙,用手肘和膝盖使力艰难地向门边爬,却不想被韩申从后面揪住头发硬扯了回来,劈头盖脸地打了十来个耳光。
                            男人气喘如牛,一边打一边不干不净地骂道:“小**,你以为你还是公主么?进了这个门,你就是我韩申的人,这辈子也休想出去——”
                            红莲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几记重掌打得她鬓发散乱,两颊高高肿起;愤怒压倒了恐惧和疼痛,她目光直直地瞪向骑在她身上的男人,心中发狠道,就算要用咬的,也要弄死这个恶心的畜生。
                            韩申反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给自己壮胆一般地威胁道:“小**,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剁了你的两只脚,看你以后还怎么撒泼。”
                            红莲垂下眼帘,双唇不出声地默默念诵。
                            娘,你嘱咐女儿,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可向外人显露这门本事;可如今已到了生死关头……
                            韩申还以为她被吓到了,更加得意,扒着红莲的领口就去撕她的衣服。红莲紧绷着背,像咬了饵的大鱼一般用力翻滚挣扎,时不时还踢他两脚,惹得韩申狂性大发,双掌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正在这要紧时候,紧闭的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韩申大惊收了手,扭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府上的一个家丁,不由得大怒,吼道:“不是让你们都在门口守着么!还不快滚出去!!”
                            那家丁恍若未闻,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一只手抓着脖子,另一只手伸向前方——他脸色憋得青紫,仿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走到半路突然倒地,两腿胡乱蹬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韩申这才注意到,那人的脖子上缠着一条斑斓的长蛇。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背后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923楼2012-09-30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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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院子里再次响起几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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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申缓缓地转过头,惊惧让他的脸都变了形:“你……卫庄!你不是……被关押在宫中……”
                              “近卫本来就是我的人,如何关得住我。”
                              男人微微一笑,飞身跳下,剑气如流云一般环绕着他四散飞舞;弹指功夫便冲到近前,一把将行尸一般的韩申拎了起来。
                              “是谁,让你们陷害我?”
                              韩申垂死挣扎,一个人高马大的武将却像一只山鸡一般地被掐着脖子,卫庄还在慢慢收拢手指的力度。他冲破喉咙嘶喊道:“丞相大人……丞相大人让我……让我……都是因为韩非!你和韩非是一党,觊觎相位!!你们……唔……”
                              “……韩熙?”卫庄皱眉,放松了手指。韩申落到地上咳嗽不止,不想卫庄突然用剑柄敲晕了他。他单膝跪倒,对红莲行礼道:“公主,下臣救驾来迟。此人要如何处置?”
                              疼痛和失血让红莲觉得头晕目眩,可偏偏没有晕过去;忽然觉得伤口一阵刺痛,恍惚中看见卫庄不知何时拖着韩申走到跟前,正往她的箭伤上撒着一种药粉。像是知道什么一样,盘踞在她身边的蛇群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箭簇暂时不能拔出,得找个医者来。”
                              “……杀……”红莲咬紧牙关,手指向死人一样的韩申。“杀了他……”
                              “卫庄只是一介宫廷侍卫,怎能处置大臣。”
                              红莲狠狠地剜他一眼,却见卫庄意味深长地微笑。他的声音低沉而散发着热力,反复震荡着她的耳膜。
                              “公主,你应该亲手杀了他。”
                              “此人对公主无礼,死有余辜。”
                              “公主,动手吧——”
                              像是被恶鬼蛊惑着一样,红莲扬起手中的匕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她觉得自己的眼珠在颤动。锐刃哧地一声刺进了人的躯体。
                              “做得好,公主。”那个诱惑的声音还在耳边。“可惜,还不够准。”
                              迷惘之中她感觉那人将她攥成拳的手包裹在掌心,将匕首拔出,再刺下。更多的血水涌了出来,润湿了她的袖子。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那人对什么地方说道:“决不可泄露我来过这里,王城将军是殿下亲自处死的……”
                              


                              925楼2012-09-30 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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