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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卫聂王道】[捭阖本纪·第二部] 横贯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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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阳君被问得老大不痛快,冷笑道:“妹子好大声势。既然我等的主意都荒唐可笑,妹子心中想必已有退敌良策?”
“良策不敢当。红莲只知道,两国交兵,不敢在阵前分个上下,一味只知献媚求和,何等屈辱!我韩国难道就没有一个血性男儿了么?!”
“莲妹说的轻松。反正战场上只有男人流血送命,女人只需远远守在宫室之中;就算打败了,也不过嫁与他国王侯……诶,我怎么就不是个女人呢。”横阳君先是出言讥讽,后来眼中倒真的出现了几分艳羡神色。
“我只恨我怎么不是个男人!红莲就算身为女儿,也愿舍了这性命,共赴国难,好过一群懦夫!”红莲怒极而斥道。
两人争吵得越发不可开交,最终双双拔出兵刃来——公子成的佩剑是韩国王室世代相传的宝物,据说是欧冶子冶炼的名剑“承影”,而红莲用的则是一条柔软而凌厉的长鞭;两人都受过名师指点,但见剑光霍霍、鞭影重重,兵器带起的杀戮之劲,冷得刺骨,旁人谁都不敢轻易近前。
韩王安在几十步以外急得跺脚。“胡闹,真是胡闹。谁去分开他们两个——”然而从人都知道随意插手两个高手比斗是何等凶险;到了生死关头,致命的招数已经不 能完全受主人的控制,一旦发出便难以自如收回,而任何被卷入的第三者都可能被双方的招式所伤。这种随口便令人送死的王命,又无实实在在的封赏,什么人会乐 于效命?
韩王见众侍卫都踟蹰不前,气急交加,幸好此时一个低沉的声线悠悠插了进来,“君上令你们去分开两位殿下,怎么还不动手?”
侍卫们慌忙转头,只见韩王背后立着一个高大男子,散发披肩,鹤氅垂地,利剑一般的眉毛浅浅一挑,便有许多人不寒而栗。
韩王惊喜万分,忙问道:“庄儿,你的伤……大好了?”
“已经痊愈了。令君上费心。”禁卫统领深深一鞠,足下轻轻顿地——眨眼功夫便从众人面前消失,跃入了激斗的两人之间。一时间似乎无数寒光、鞭影都抢着往他身上招呼;韩王根本看不清三人的动作,只觉得老眼昏花,心中却似一块大石落地,安心无比。
这个年轻有为、智计百出的侄儿,在短短半年的相处中,潜移默化地给了韩安一种奇异的可靠的感觉;似乎再难的事务,只要他肯出手,就无所谓办不到。
红莲正使出一式“大河九曲”,强攻对手下盘,忽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明明身材高大,动作却如穿花蝴蝶一般翩然优雅,盈盈腾跃间几乎没什么分量——然而微一 愣神,便有两道气劲“咯”、“咯”敲在她的鞭身上,正蜷曲扫地的长鞭突然像旗杆一样崩得笔直——这是何等霸道的内力!她被这股力道震得虎口剧痛,几乎要松 开鞭子,耳边却同时传来“铛”的一声响——原来长鞭抖然变直,辫梢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中了公子成的手腕,逼得他长剑脱手;乍一看去,就像红莲用鞭子打落 了他的兵器一般。
“你是——”红莲惊道,然而话未落音,方才落地的承影剑不知为何竟弹跳起来,被黑衣人牢牢握在手里,漫不经心地向她面前空门递来;红莲不敢怠慢,脚下连连 倒退,手臂使上巧劲,黑色长鞭有如一条毒蛇一般快速缠住了剑身——这是一式以柔克刚的妙招,许多使剑的高手都很忌惮被软鞭如此克制。
黑衣人面上含笑,似乎红莲此招正合了他的心意,又或者他用剑就是为了勾引红莲如此喂招:红莲不及思索,忽然觉得一股黏力揉身而上,将鞭子猛拉过去——她本能地感觉前方危险,仓促之间不得不弃了鞭子,却见一剑一鞭同时被抛上半空,有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掳走了一般。
公子成整条手臂发麻,目瞪口呆地望着宝剑落地、飞起、再落下,然后礼数周全地被一熟人双手呈上,“殿下尊贵之体,万万不可如此涉险。”
黑衣人交还了承影剑,对鞭子也是一般无二地恭敬对待,捧至公主面前,欠身道:“殿下,大王很挂念二位呢。”
红莲一语不发。她认得此人就是如今在韩国炙手可热的禁卫统领卫庄,不但父王对他无比信任,朝堂之上许多文武大臣也是他所结交的党羽;单看他方才所用的招 数,便比自己不知高明了多少。他用自己的长鞭击败了公子成的剑,又用公子成的剑击败了自己的鞭,这分明是一种无声的讥讽——就二位这样的剑术鞭术,还比什 么武功,分什么高下?
她垂下眼帘,任凭父王将兄妹二人都训斥了一番,胸中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巨浪翻滚不止。



592楼2012-06-11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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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些时候,韩王回了寝宫休息——他的岁数其实并不大,只是最近常常感到劳累——横阳君和他的一干随从也离开了,园内只剩下几个内侍在打扫落花。
    红莲在一棵旱柳下堵住了打算抽身离去的卫庄,提出要再比试一次。
    “殿下尊贵之体,怎能与卫庄这样的赳赳武夫一般见识?”卫庄婉言拒绝道。可是红莲却讨厌他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灰得发蓝,而且根本不屑掩饰眼中的不屑。
    “我知道你是韩国第一高手。然而早先那次,你连剑都不出,是否太看不起人了呢?”红莲一字一顿,郑重问道,“……就算自知不敌,红莲也愿意领教阁下的高招。”
    “不敢,公主身份何等尊贵——”
    “你不必拿话来敷衍我。拔你的剑。”红莲心中有气,伸手就去夺卫庄腰间所佩长剑。她气得不仅仅是早先的夺鞭之仇,更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屈辱的愤慨——你们这些男人分明身手不弱,却只知道想出那种下三滥的美人计,不敢与秦国正面为敌!
    她以为卫庄或许又要装模作样,闪避开来,因此出手便格外决绝,大有以命相搏的气势——未曾想卫庄根本没有退后或者躲闪,而是一把扣住了她的腕袖。
    “殿下,此剑,碰不得。”
    红莲一惊,再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胳膊像被钢铁的镣铐套住一样,无法动弹分毫。她仰头与卫庄对视;那一刻月华初绽,一束束洒在男人脸上,显得那轻佻勾起的唇角都仿佛大有深意。第一次,红莲心中对此人生出了一丝冰冷的惧意。
    只听卫庄语气轻柔地叹道:“这是一柄,妖剑。”
    


    593楼2012-06-11 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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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之前。韩国太庙。
      昭侯的灵位之前摆了祭祀用的三牲。素衣、素裳、素冠的韩非手持祭酒,口中喃喃默祝;念完冗长的祭文后,将酒倾洒于地下。卫庄仍穿着他习惯的那身黑衣,从叔 父手中接过酒爵,如法祭拜了一番。张良立于他们两个身后,心中暗暗纳罕:想不到卫庄真有办法把这位性情古怪又闭门多年的宗室公子请出山,甚至同意了他建立 “流沙”的主张。
      其实公子非自身也在懊恼不已,明明先前已将卫庄的建言驳得一无是处,却被区区一个“巨蟒吞鹿”的故事所打动,明知希望渺茫,却也决定一试……
      韩国不知还剩多少气数,容得他们再一次变法图强?
      “非叔,丞相韩熙近来身体欠安,似生退意;侠氏已除,只要段、陈两家不反对,我王必会请出非叔佩相印,领军政,那时望叔父万勿推辞。”
      “段、成两家不反对?可笑至极。”韩非脸色一冷,瞪着卫庄道:“……难道,小子又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卫庄一本正经地对道,“非叔曾说过,‘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小侄也不过略微‘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而已。”
      “……口舌。”韩非懒得和他争辩,心上倒是默许了七八分。张良忙打圆场道:“我国有公子这样的法家大才,卫兄这样的纵横之士,若再添上一两个深谙兵家之道的将军、司马,势必再兴。”
      卫庄笑道:“你以为你点菜呐,还荤素搭配是吗?”
      张良白了他一眼,“卫兄的意思,自然是您身具兵、法、纵横三家之才,一人之力便能砥柱中流,扭转乾坤……”
      “不敢不敢,卫庄不过一志大才疏之人;但若能替非叔铺平变法之通途,贞士不失分,奸人不侥幸,便是此生无憾了。”
      韩非看着两个小辈互相争对,词锋汹汹,实则都是一腔热血,为国运不惜轻掷生死;胸口不禁微微发热,好像死去多时的一物又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卫庄突然抬手压在剑柄上,口中暴喝道:“滚出来!”
      其他两人都吓了一跳。然而同时真的从帘幕之后跌出一人;从衣着来看,应是太庙内掌管礼器的小吏。此人几乎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卫庄面前,口称饶命。
      卫庄反倒和颜悦色地笑了,道:“你不过偶然经过此处,又有何过错。”
      “小人……小人……”那人结结巴巴了一会儿,突然下定决心似的仰起头,脸上不着痕迹地抹去了畏缩的神色,“小人是专程来见卫庄大人的。”
      “哦?”
      “小人,想向大人献上一件宝物……虽说是宝物,却很危险……但的的确确是一件宝物……”
      卫庄眯起眼睛,终于有了些兴趣,“何物?”
      “一柄剑。那是一柄……妖剑。”
      


      594楼2012-06-11 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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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庄和韩非对视了一眼,又转头看看张良,三人的眼神都是同样的疑惑。“小心……”张良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而卫庄却已打定主意听此人说完了。宝剑,正是他目下渴求之物。
        原来不久之前,有一秦使觐见韩王时,无意中认出了侍卫卫庄所佩的乃是一柄秦剑。卫庄一口咬定此物是友人相赠,虽然当时免去了秦使的怀疑,但恐将来再生事 端,只好将该剑封存不用。现在他用的虽然也是韩王赏赐的好剑,但比起横阳君的承影,自然不过是块凡铁罢了。以卫庄心气,哪里容得下这个,便明里暗里都吩咐 手下四处为他寻访真正的神兵利器。
        那小吏跪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却又绘声绘色地说出了一段秘辛。
        “七十多年前,秦武烈王夺取了我国的宜阳、武遂,名震天下的宜阳铁山落入秦国手中;有工匠从铁山中发掘出一块天然的铁胎,将其献给了武王。武王大喜,遂请 来了欧冶子的传人铸剑徐氏,让他们为自己铸一柄独一无二的宝剑。然而无论徐氏的匠人如何努力,这块铁胎就是无法成型;武王震怒之下,便想起了上古传说中一 种残忍可怕的铸剑之道。”
        “活人祭炉?”卫庄问道。
        “正是。听说武王挑选了数十个童男童女作为祭品,但即使这样,这把剑还是没有铸成。没过多久,武王举鼎而死,昭襄王即位,宣太后掌权;这把剑的铸造便中断了。世间却多了一种诡异的传闻,说武王并不是举不起雍州鼎,而是在举鼎时见到了那些祭剑孩童的生魂……”
        韩非面无表情地听着,张良垂首微笑。
        “一直到昭襄王晚年,徐氏的子孙中出了一个技艺特别精湛之人,怀着对铸剑的狂热之心,一心要完成祖上无法完成的功业。此人主动自荐于秦王,要造出这把没有 铸成的剑;秦王喜之,便令人重新打开了当年封存的剑庐。从此,这个铸剑师经常不眠不休,夜以继日地在剑庐内奔忙,说话颠三倒四,形容痴狂,连他的亲人都不 敢与他交谈。十年后的一日,铸剑师突然大叫一声,将一个刚出世的婴儿投入了烧红的熔炉,随即自己也纵身跃入其中。听说那一刻天象异变,黑云蔽日,鬼神嚎 哭……一个胆大的弟子将剑炉中的铁水浇灌于铸剑师早已制好的陶范之中,却发现成形的剑胚呈现出非常奇怪的形状——古往今来,从没有一把宝剑会是那种形状。 但由于是铸剑大师以身殉炉的遗作,弟子们还是为这把剑刮削琢磨,砥砺开刃,最后献于秦王。因为这把剑怪异的形状,徐氏传人将它名为‘鲨齿’。
        昭襄王甚爱此剑,然而当时却有一名天下闻名的相剑大师,一见此剑便惊呼为妖,极力劝说秦王不可亲自佩戴。秦王没有听从他。不到一年,昭襄王便发病而死。先桓惠王以臣子的礼节为秦王扶灵恸哭,即位的孝文王便把这把剑赠予了先王。”
        “听上去,像是不怀好意……”张良轻叹道。他转头看了看卫庄,却发现此人目中散发出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先王得到鲨齿,不敢亲自使用,便将它赐予一名好武的公子。公子得到名剑,欣喜若狂,举止也越来越与常人有异;听说鲨齿好饮人血,一旦出鞘,不能饱饮鲜血 便无法还回鞘中。不多时,这名公子杀人无算,自己也身首异处而死。从此,天下再无人敢用鲨齿。先王薨后,太子不敢以不详之剑陪葬,便将此剑供奉于太庙中一 个隐秘之处。小人奉命看守此剑,已经五年有余了。”
        卫庄定定看着他,道:“你要将这把‘妖剑’,献于我,是何用意?”
        小吏看似战战兢兢,却异常坚定地答道:“世间万物皆有其时。时不至,则不灵。小人在此处枯守数年,昨夜忽听鲨齿夜鸣,战栗不能寐……今日在暗处窥得大人形貌,才明白这是宝剑认主的征兆啊!”
        


        595楼2012-06-11 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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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带路吧。”
          韩非微一皱眉,却什么都没说。倒是张良靠近卫庄低声道:“不会是陷阱吧……”
          “陷阱又如何。”卫庄挑眉道,“妖剑鲨齿……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三人跟从那小吏走入太庙深处,森森古柏掩映之中,有一座极小的庙宇,无门无窗,似乎四面都是封住的。然而小吏轻敲一面土墙,便有一道暗门轰然打开——只见房内有一座陶土堆砌的祭台,台上并无一件祭品,却插着一柄怪剑。
          那把剑,的确形状妖异。它只有一面有刃,另一面则像大鲛之齿一般高低起伏;剑身明明是青色,却总觉得泛出了猩赤的光泽。
          卫庄看着它,不知为何有种砰然心动之感,脑中不断浮现出纵横剑术如何与这把怪剑相辅相成,搭配出独一无二的招式……他一面想着,一面大步上前,手已经不自禁地搭在了剑柄上。
          就在他的目光全然被妖剑吸去之时,身后小吏突然从怀中拔出一把锋锐无匹的匕首,快如闪电地插入他的背心。
          TBC
          


          596楼2012-06-11 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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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基上是这么说滴:《史记·秦始皇本纪》作秦悼武王,《世本》作秦武烈王,具体哪一说更权威我也不明白啦,这里就糊弄过去好了【喂


            626楼2012-06-15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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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我的手指尖儿做菜时烫伤了 短期内不能码大量字 【以上是一根手指慢慢捅出来的


              631楼2012-06-18 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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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张良望着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诘问道:“你方才说,我们三人中必有人泄露了今日之行——”
                “那个人当然,就是我。”卫庄笑得太过厉害,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不得不以剑支地,咳出一口血来。
                “好个阴毒自损之计。”韩非摇头道,“段成大概至死都想不通,连接为他杀了侠殃、侠威,和众多死敌的流沙之主,便是你。今日的刺杀之计,大约也是你这位‘流沙之主’好心为他筹谋的。”
                “我没算到他除了流沙之外还请了别的刺客,还精心准备了这么曲折的故事和鲨齿这份大礼……只好将计就计,先中一剑也值了。”卫庄以手弹剑,喜不自胜。“我便遂了他们的心愿,将今日之事推做妖剑作怪,否则这出好戏要如何收场。”
                “可是底下那群人分明是死于弩箭。”
                “今日,是段大夫领我等观看妖剑,忽遭贼人偷袭,我情急之下拔出鲨齿,状似疯癫,连杀数人,却被人偷袭背后……”卫庄用剑指着地上几具死于剑伤的尸体,然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干脆地卧倒在血泊中。忽又转过脸叮嘱道,“非叔,小良子,你们二人今日不在此处。”
                “那这件事最后要如何令人知晓?”
                “太庙中原本的掌器之吏收了段成的贿赂,暂时不会出现,然而天黑以前必然回来收拾残局。你们快走。”
                张良摇了摇头,道:“之前你还说什么不知是哪一家暗算我们,原来早就连这些计划的细节都知之甚详了。卫兄啊卫兄,小弟早该想到,您口中的真情实意,怕是要比那龙肝凤髓还稀奇。”
                卫庄沾了满脸血,笑吟吟地看着他。“贤弟过奖。”
                韩非扫视了一眼不远处堆叠的尸身,眼中未见半分怜悯,干脆地转身离去。
                “我曾闻善骑者坠、善水者溺,不知善谋之人,又是个怎样的结果。”
                


                641楼2012-06-21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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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卫庄提了一个小人回到农庄。他的脸色黑如锅底,头发上黏着两片白毛;可惜无人敢和他说。
                  他手中的战利品,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年纪,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脸蛋儿活像从一整块白玉里雕琢出来的一样,说不出的清丽脱俗。偏这小人儿的头发和眼珠 子都是一种蓝中带紫的异色,给这等精致的容貌带上了几分妖异的气息。他被卫庄下重手点了穴道,无法挣扎,双颊潮红、呼吸急促,看上去非常辛苦。流沙众人都 饶有兴趣围着这个小东西打量,许多人面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把这小子给我头冲下吊在那棵梧桐上,先吊他三个时辰。”卫庄开口便道。
                  “咦——”
                  卫庄听出了手下压抑的惊讶、同情、不满等情绪,怒道:“这小子想要杀我。他本事大得很,比你们都强也说不定。”
                  “诶——”
                  “反了你们,还不快去!”
                  众人迫于淫威,不得不照做。然而火魅底下那群**早已心生怜惜,绑人也绑得分外温柔,生怕哪里膈着孩子,特地用了许多股草绳,分散力道;不多时,小人脑袋冲下摇摇晃晃地挂在树上,身上一圈圈缠了不知多少道绳子,活像一只茧。
                  卫庄一掌拍开他穴道,冷笑道:“小鬼,谁让你来的。说出来就放了你。”
                  小人一张口,喉咙里便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叫。
                  “这小鬼大约不会说中原话,问他也没用。”无咎忍不住道。人家过去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但这种兴师动众酷刑折磨一个小小孩童的行径,就算他也不能泰 然处之。却见卫庄手起剑落,鲨齿红芒划破虚空,头顶上顿时啪嗒啪嗒掉下什么东西。用火把凑近一照,发现是几具鸟尸,只只色黑如炭,喙尖爪利,那怪异僵硬的 模样,令人一眼望去,心上便由然生出不详之感。
                  “驭鸟术!”火魅掩口惊叹,向那孩子道:“莫非,你是巫羽族人?”
                  孩子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呆呆盯着地上的死鸟,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儿从眼角溢出,嘴里轻轻呢喃着什么。看他这副可怜模样,不少**心都颤了;甚至有人陪着在一旁抹泪。
                  在卫庄不可胜数的优点之中,良知从来不是其中的一个。看到如此情深意重、可歌可泣的画面,心中只是呵呵冷笑,充满了破坏和毁灭的欲望。
                  “你早该知道,来一只,死一只,来一对,死一双。”
                  那孩子碧蓝的眸子转而死盯着他。这时火魅掀开袖口,缓缓露出前臂上的鳞片纹身,在他眼前晃了晃。孩子一愣,突然用无比清晰的中原话开口道:“黑麒麟?”
                  “是。”火魅轻叹一声,“巫彭一脉自武王伐纣之后,流落到南蛮百越之地;巫族人神通广大,又懂得诅咒、蛊毒之术,许多像麒麟族这样的小部落都自愿听从他们差遣,将最好的猎物、最甜美的果实献给巫族。不过少主先前应该见过……啊!”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蓦地闭口不言。
                  “我早猜到了。这么神奇的本事,大多是血脉相承吧。”卫庄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羊皮卷纸,“况且,我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张悬赏画像。画上的人眉目不甚清晰,额前的发带却是异常显眼;背后附着丹砂写的赏金十万。两年后再次见到它,卫庄不禁有了种恍如隔世之感。
                  “这是……我?”
                  “应该是。发带上的花纹一摸一样呢。”
                  十剑三巫。死别生离。
                  十指骤然发力,贵重的羊皮纸卷顿时碎成无数细屑,洋洋洒洒从指缝间落下。
                  “我知道你是巫族人。也知道你是来报仇的。不过你一个小鬼,无人指点,不可能知道我如今的所在。”他转头看着倒吊的小人道,“你只要说出那些人,我便再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如何?”
                  小人暂时没有动静。卫庄打了个哈欠:“倒着想想;想一夜,或许就想通了。”
                  “放我下来。”孩子突然口齿清晰地喊道,“没人指点我,是凤凰告诉我你在哪里的。”
                  卫庄嗤笑一声,“那么就是鸿鹄告诉我,你在撒谎。”
                  “鸿鹄才不会告诉你呢。你那么丑。”
                  卫庄额角猛地一跳,脸色又黑三分。他也不是没挨过骂,但大多都是说他残忍暴虐不得好死等等;但他一向以为,自己就算是死,那也是具出于其类、拔乎其萃的,尸首。
                  小人无视他的表情,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我们巫族最强的三位勇士,被人请去中原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他们离开寨子的时候,手里都拿着方才被你弄坏的那副画。巫祝和大长老打起来了,凤凰说,大长老要除掉我。让我也来中原。”
                  “然后,你就凭一副画找来了?”卫庄勉强忍住脾气;今日之辱,大可徐徐图之。
                  “巫祝说过,要是那三位勇士找到画里的人,蜘蛛会送给我们很多很多宝贝。”
                  “蜘蛛?”卫庄心思闪电般转动,忽道:“你是说脖子后面画着个蜘蛛的人吧?”
                  “嗯。”
                  卫庄扯了扯嘴角,道:“小子,我放你下来,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叫赌?”
                  “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三次机会杀我。你若杀得了我,不但蜘蛛会送你很多宝贝,这些人也会送你很多宝贝。”他伸手指向张大嘴巴的无咎、火魅等人。“你若是杀不了我,就得留在这里,听我的话。如何?”
                  “……”小人歪头考虑了一会儿,道:“我先杀你一次,如果没杀成,剩下两次能不能留到明天?”
                  “留到明年都成。”卫庄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可疑的微笑。
                  TBC
                  


                  643楼2012-06-21 1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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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感冒,现躺尸中,身心俱疲,有负众恩OTL


                    706楼2012-07-21 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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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楼上的诸君:
                      真不好意思让各位久候。哨子身体上已经没事了,不过最近在为了捭阖一的本子赶工番外,本周应该就能完成——然后捭阖二的更新就能恢复成和往常一样【的没有保证】啦!是不是很惊喜呢~\(≥▽≤)/~么么哒


                      735楼2012-08-01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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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七夕快乐


                        773楼2012-08-23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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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之章六
                          赵王迁三年秋,赵国例行的围猎大典如期举行。
                          李牧的大军暂时还不能全数从井陉撤离。先前秦军看似退却,但根据前方斥候来报,王翦屯兵于晋阳一带,随时可以渡过汾水,东出上党,拊邯郸之背。目下赵军生 员损失严重,抚孤恤寡,操练士卒,都是刻不容缓的事务。但为了护卫赵王行猎的安全,李牧又不得不匆忙调动步骑,驻扎在柏人城外。
                          原野起伏,秋草已黄。一群红袍骑士打着呼哨,将鹿群驱赶到一块开阔地上,供王公贵族射猎取乐。而距此地不远的赵军营寨内,赵军上下正在进行骑射、摔跤和技击的比试,人群不时爆发出的呼喊声,简直能把天掀了去。
                          尘土飞扬。一匹矫健的栗色马从东面疾驰而来,双鼻喷雾,四蹄踏雪;就这一晃而过的功夫,马上的骑士拈弓搭箭、一箭快似一箭,三发连珠并中靶心。
                          “好!”盖聂和牛二混在围观的士兵里,忍不住一齐大声喝彩。
                          “这些是李将军从雁门带来的控弦之士,听说个个都是神射。”一旁有人说道,满面都是自豪之色。“当年匈奴犯边的时候……”
                          盖聂竖起耳朵还想听,突然被一巴掌拍在背上,耳边响起一声压低的暴喝:“你小子叫我好找!”
                          他来不及完全转过去就被扯着胳膊拖出了人群,直到一偏僻处,见是满头大汗的司马尚一边喘气用一边袖子扇着风,样子有些气急败坏。
                          盖聂赶紧行礼,“将军——”
                          司马尚一把将他扯起来:“试剑大会已经开始了,你居然还在这里瞧热闹!”
                          盖聂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道:“属下自幼学习剑术,从没见过这么高超的骑射之技——”
                          “以后有你瞧的。正事要紧。”司马尚又拉着他急匆匆地往南走。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座十丈见方的高台;四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都是人。台上有两个赵国军士,一个头上系着红巾,一个系白巾,正各持长剑打得不可开交。
                          司马尚道:“此次比试,不问出身,不拘军阶,只要是我赵军男儿,人人都可上台挑战。而最后胜出者,不仅能得到金帛赏赐,更能入选成为将军最为倚重的百金勇士。”
                          “百金勇士?”
                          “那是我赵军中战力最强的精锐。十万大军中只选出三百人。一旦入选,立即赐予百金,以养其家眷,可免将士后顾之忧。他们个个精于骑射、长于搏杀,人人有非凡之能;平日担任牧将军的亲军,必要时则作为突击先锋投入战阵,如驱猛虎入狼群,能够以一当十,悍不畏死。”
                          盖聂听着这话,脸上虽还看不出喜怒,眼睛却越来越亮。司马尚忽道:“你还记不记得数月之前我跟你说,在比剑的时候还要帮我做一件旁的事?”
                          “属下记得。”
                          “那便好。这次比试虽然赵军上下皆可参与,但论及剑术,肯定以赤豹营中的剑士居上。你不但要给我击败他们,更要试探他们招式虚实,让我从旁观察,推测他们 的师承来历。”司马尚语重心长地道,“还记得数月前投军的那几个邯郸剑客么?我怀疑,他们中有郭开或公子嘉安插的暗桩。”
                          盖聂心下恻然。不久之前,司马尚已给他详细梳理了一番目下赵国朝堂的各方势力。
                          


                          774楼2012-08-23 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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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渑池之会后,秦赵交质,秦公子异人入邯郸,而赵国太子春平君出使秦国;到了孝成王病重时,太子却仍被扣留咸阳。赵国君臣不愿受秦国的挟持,便另立公子歇 为王,这便是先悼襄王。郭开作为赵歇府上舍人,从此受到重用。郭开其人,平日里最善揣摩上意,投其所好,深得赵王喜爱。例如悼襄王有意纳入邯郸城中的一个 倡家女子,遭到李牧等老臣的强烈反对;只有郭开一力支持,帮助赵王力排众议,不但纳倡女为后,还废原太子嘉,立她所生的儿子赵迁为太子。赵迁庸碌黯弱,性 好渔色,政事上更加倚重郭开。
                            赵迁继位后,郭开一时间权倾朝野,赵王、太后都受他摆弄而不自知;赵国的宗室元老自然看不下去,无端失国的公子嘉更是恨得咬牙切齿。除此之外,朝堂上亦有 许多大臣对于郭开的恣行无忌深为不满。这几股势力暗中纠结起来,便开始图谋共同除掉此人。赵国民风彪悍尚武,自三家分晋以来,已经有过好几次“兵变”的事 迹。最惨烈的莫过于饿死赵主父的沙丘宫之变。这一次郭开弄权,宗室元老们也想借助于手握重兵的领军大将来对付他。而战功赫赫的名将李牧,自然成了他们首当 其冲拉拢的对象。
                            公子嘉数次秘遣使者来军中,想要订下密约,请李牧领军攻入邯郸,杀郭开、废赵王,另立新君。这“新君”是谁自不必说。然而李牧十分厌恶将赵军卷入污黑诡谲的朝堂倾轧,更关键的是,秦国的大军一直在边境虎视眈眈,如果赵国自乱,岂不是令他们坐收渔利?
                            “李牧领军,但为护国,不为乱政。何况王翦乃秦之名将,绝不会坐失战机;若我大军入邯郸,井陉空虚,就等于将太行天险拱手让人。邯郸无险可守,也就离亡国不远了。”
                            可惜李牧说得再怎么入情入理,使者还是愤愤而去。从此以公子嘉为首的赵国宗室便对他猜忌起来。
                            大臣们心怀不轨,郭开当然也不笨;他内连韩仓等内侍宠臣为爪牙,外结邯郸将军扈辄等武将为羽翼,势力愈发雄厚。可惜扈辄才能平庸,于武城一战时被秦人斩 了。郭开于是也打起了李牧的主意,不但反复遣人来劳军示好,还在赵王迁面前假意吹捧李牧,言大将军以武定国,威信安邦,拟定封号为“武安君”。如此一来, 宗室大臣们愈发惊疑不定,竟猜测李牧与郭开已经勾搭成奸,想要共同把持赵国。
                            实际上,李牧无论对待公子嘉还是郭开的人,态度都是同样的明确冷硬。他的敌人只有西面的王翦。那些长于权谋算计的小人,还不配当他的对手。然而身为李牧的副将,司马尚不能不为他的处境担心。
                            “我怕他们拉拢不成,便会不择手段,对将军动手。”他曾忧心忡忡地对盖聂说道,“军中几位将领,除了牧将军从雁门带来的部曲以外,偏将赵葱是王室公子,骑都尉颜聚受过郭开的举荐;倘若万一将军不测,让这两人其中之一领军,他们掌控赵军的目的就达成了。”
                            “难道赵国朝堂之中竟会派出刺客,谋害将军?”盖聂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他们想要行刺,也不那么容易。”司马尚冷笑道,“且不说将军本人亦称得上是当世高手,还有我们的百金之士昼夜值守将军左右,决不会轻易给人可趁之机。”
                            盖聂略放了放心,却听司马尚又道,“然而,我怕的就是他们在军中潜伏下来,一步步渗入核心,在众人丧失防备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所以这两年募兵的时候我便 格外留意。郭开或者公子嘉的门客手下,多半不会装成难民来投军:其一,这些人过去多半养尊处优,不肯自降身份;其二倘若他们被混编入步兵营,很容易在冲锋 陷阵的时候丧了命,谈何刺探消息。作为间人,最重要的便是保住性命,接近目标。所以我推测,他们多半会以各地剑客名士的身份投奔将军,以期快速得到拔 擢。”
                            而司马尚之所以要将赤豹营单独编制,表面上看是尊重这些技艺不凡的剑客,实际上却是暗中防备着,不令他们介入军机大事。
                            


                            775楼2012-08-23 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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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司马尚让盖聂登台比剑,盖聂也渐渐体会出了一些深意。“将军,难道说这场比试的真正用意,是以‘成为李牧将军亲兵’为饵,想要钓出混入赤豹营的奸细?”
                              司马尚冷笑道:“正是。赤豹营剑士之前接近将军的机会不多;如果他们之中确有居心不良的人,就绝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会不择手段的求胜,而求胜心切,往往就会暴露出他们的本来面目。”
                              盖聂来不及答话,忽听身畔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仰头看去,发现台上已经换了一对交手的剑客。系白巾的那位壮士身形魁伟,虬结的肌肉将粗布短褂撑得鼓鼓 的,一柄重剑挥得是虎虎生风。此人的剑术不耐看但实用,简单干脆,杀伐之气极重,一看就是沙场上久经考验的;尤其是自上而下的那一劈,似带着千钧之力,简 直能把对手的骨头都给劈碎了。而系红巾的却是个苍白瘦削的汉子,几乎难以招架这样的重招,每挡一击便要踉跄着后退一步。
                              司马尚正看得入神,听见身边盖聂小声叹了一句:“……要败。”
                              “可不是。”不知何时挤到他们身边的牛二随口接道,“力气差太多,红的那个根本不是对手嘛。”
                              “……我是说白巾那人,要败了。”
                              这话很快便湮没在一片惊呼声中。就在方才,那个连连后退几乎挨着演武台边缘的瘦削剑客步法一变,虚晃过迎头砍下来的重剑,身子如乳燕投巢一般切进了对手怀里。使重剑的汉子蓦地一惊,欲退已迟,竟被系红巾那人反手一剑刺中了耳后!
                              这一剑又快又刁,凶险狠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壮汉疼得大吼一声,捂着左耳,鲜血淌了满地。
                              围观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兴许是这股铁锈味儿刺激了军人嗜血的本性,有人狂呼喝彩,有人大声叫骂;牛二兴奋地一把扯住了盖聂的袖子,一叠声地问道:“葛兄弟厉害啊!你是怎么看出那人会赢的?!莫非你竟料到他会使这一招?难不成你认识那人?”
                              盖聂被这成串的问题吵得晕头转向,只摇了摇头。
                              司马尚凝神道:“这一招以前似乎见过,然而总觉得哪里不合——看来,此人的实力应该还有所保留。”
                              盖聂道:“我可以去试试他。”
                              司马尚立刻转过来,握着他的肩郑重道:“你可有把握?”
                              “七分。”
                              “……若有危险,就及早认输,或者跳下台来。”
                              其实盖聂说的是只有七分把握打探出方才那人的师承,但看着司马尚一脸护犊子的表情,他只好微一颌首,默默跳上演武台。
                              


                              776楼2012-08-23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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