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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赫宰长着一副韩国人最常见的丹凤眼，细碎的头发耷拉在眼前，不太修边幅的样子，他忙完今天的兼职匆匆回到补习班的教室坐下，上次的课又错过了，不过老师说今天可以用这节补回来。
时间还太早，其他人都没来。
他往窗外望了望，这个季节会下雨是挺少见的，也许今天大家会因此晚到也说不定。
“叩叩叩，请问有人么？”
李东海抱着本书探进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头发上还沾着些水气。老师说过这间教室是借来的，说不定现在正是别的班在占用。
“啊……只有我一个人呢，请进。”
“你是我们班的同学么？”
“啊对的，张老师的课，不过因为兼职的事情，我挑选的补习时段跟你们不同。”
“难怪，我说怎么那么眼熟但是我不知道你名字。”
“你好，我是李赫宰。”
“你好，我是……”
“李东海。”
“你怎么知道？”
“书上写着啊。”
“原来是这样，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李赫宰笑了笑，握过对方还带着桃花拿铁温度的手。
请多指教，但我们不是初次见面。
3
“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
“啊……还是上次那个吧。”
“好的，请稍等。”
看着那个异常漂亮的美男服务生走过去，李东海有点恍惚，自己明明是不喜欢这款咖啡的味道的，淡的像红茶，只有奶味，而且挺贵。但是一看到这个服务生就会不自觉的点。
或许对方的桃花单凤眼挑得太具诱惑力了吧，果然选漂亮的门面是个正确的经验政策。
“先生，请问您恋爱了么？”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低沉而带着点上扬的语调，温柔得很勾人，李东海总觉得这个声音很亲切，但是抬头看了一眼眯眼对自己笑的服务生，酒红色的头发，拉得很长的深刻的眼线，薄薄的唇快触到自己耳朵，再次确认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啊……没有。”
“好的，稍等，我给您添加桃花。”
“哈？”
李东海再次懵了。
4
“这道题目……啊不会……李赫宰怎么今天又不来。”
上次一起自习之后李东海发现李赫宰功课做得很好，所以总是跟他一起讨论题目。
大学之后这种能一起讨论问题的朋友很少了，这次的司考是花了自己好多力气的，但是还总是没有很大把握能过。而李赫宰的出现无疑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恩赐。
但是窗外的鸟儿飞过几只，新绿的叶子长出来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好早的啊……”
一月末尾就一片昂然了。
“叮铃铃……”
直到这堂课完结，李赫宰还是没来，李东海悻悻。拿了包思考到底要不要在这里等他。
“啊……对不起，这间教室等下有会议。”
一个女生跑过来满脸抱歉的说。
“没关系的，我可以出去了。”李东海眯起眼，嘴抿成一字笑了笑。
阳光照下来树叶影子晃动，光影正好，小女生悄悄粉红了面颊。
干脆去星巴克等吧，找个靠窗的位置，碰到他时候就邀他一起在那边讨论功课。
5
每次李东海来星巴克就会碰到桃花眼服务生。
而且都很碰巧是在他找不到李赫宰的时候。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如意桃花拿铁。”
李东海再次抛弃了自己喜欢的冰美式。
“先生，您点的如意桃花拿铁。”
“好的，放这里吧，谢谢。”
李东海认真看书的空隙瞟到服务生转身就要走掉，露出些许疑惑的眼神。
“你……今天不问我有没有恋爱么？”
“咳，”红发服务生转过身，又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我看先生您今天一直在望窗外，似乎在等什么很重要的人……”
言下之意是，您已经在恋爱了。
“啊……没有，是同学。”
“只是同学么？”
李东海有些莫名其妙漂亮的服务生为什么会问这句话，难道星巴克规定服务生还要咨询客人的恋爱情况么。
说回来，每次都问他有没有恋爱到底是为什么呢？
“呃……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先生您请问，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李东海看着面前微微颔首的男人，垂下的眼线有些奇异的魔力好像要把人吸附进去，却带着深深的温柔。不禁又感叹老板会做生意，服务生请得不仅好看还那么有气质。
“为什么每次都问我有没有恋爱？”
“扑哧……”酒红色的头发随着笑容晃了晃，李东海看着一不小心没止住心跳。
“先生很抱歉，因为觉得您的问题很可爱所以没止住笑。是这样的，这款咖啡是做给单身顾客招桃花的，如果您回答没有恋爱的话，我们将会给您添加桃花花瓣，以此用来增加您的桃花运……”桃花眼一闪又想了想，又说“因为每次我问您有没有恋爱您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打住了话题，所以我以为您知道原因就从来没说明。”
“是这样的么？”李东海低下头，眉头皱起来思考起来，似乎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情。
“那么先生，您需要我为您添加桃花么？”
漂亮的服务生看着低头苦思冥想的男孩，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的针织衫，里面的白色衬衫露出来领口扎了一个领结，白得女孩子都嫉妒的皮肤映着粉色的咖啡似乎自身发着光，眼里似乎布满星光，零星的闪烁着。
“啊……噢……好，好的。”李东海被打断有些不知所措，抬手遮了遮半边脸。
那边座位的大片一直观察这边很久了的女生顿时终于看到“正果”似的爆发出一阵尖叫。
女A：嗷嗷嗷嗷！我说了吧，美攻萌受有木有！
女B：喂！明明是腹黑攻懵懂受！好几次小攻笑起来都故意对着小受不知所措的时候！
女C：你俩都不对，是诱攻小白受啦嘤嘤嘤嘤嘤~
女D：小攻上次也对我笑过的诶……好幸福……
女E：喂，女D可以别凑字数么，这是篇BL，BG闪边！
……
女H：实你都猜到了过程没猜到结局，我刚刚走过去，听见小受说：“我明明应该是攻。”
于是窗外的鸟儿又飞走了。
8
“李赫宰，情人节就要到了怎么办。”一节课李东海听到女生里蹦出好多次“情人节”字样，于是下课忍不住又在他跟李赫宰两个人留下来的私密时光里嚷嚷学习以外的话题了。
“约个喜欢的人过啊。”李赫宰坐在前面给李东海划重点，李东海这些天真是越来越不认真了，每次都要他这种打工打得半死的人课后给他那种上课上满的人划重点。
“喂……这话明明不是白说么，喜欢的人都没有怎么约啊。”李东海踢了一下李赫宰的屁股，继续嚷嚷。
“真的没有么？”李赫宰在前面若有似无的问了一句。
“那你有么。”李东海被反问有点不爽快，坐起来趴在李赫宰背上。
“现在是你在问情人节怎么过，不是我。”
“那你怎么过。”
“大街上都是情侣，可能找个咖啡厅看习题吧。”李赫宰无奈，只得看似随意的答了一句。
“咖啡厅里搞不好情侣更多。”李东海反驳。
“我只是说我要去那里，你去哪里是你的事。”
“喂……什么我的事！”李东海掐着李赫宰脖子晃。
不是应该是你陪我去的么……
心里跳出这句话，李东海忽然吓住了。
情人节是找自己喜欢的人去的，我干嘛会想要李赫宰陪我去……
“还有，如果那是什么特别的感觉的话，请一定要告诉对方噢，因为也许那种感觉，对方也有。”
百思不得其解的这句话，似乎有答案了。
B
“请问，现在是营业时间么？”
“啊，对的，请进来吧。”
李赫宰一跨进咖啡馆里，发现真的是一间小型酒吧的装潢，吧台上一位年轻男子正在研磨咖啡，旁边放着一小碟糕点，似乎也是自己烘焙的。
黑白格子衬衫，指节修长。
“您要点些什么吗？”男子抬头，声音有点喑哑的鼻音，声线却很干净。
眼睛也很干净。
“我以为，这么用心研磨的咖啡，是留给自己喝的。”李赫宰答非所问，直勾勾盯着对方漂亮的黑眼珠。
真的很干净，一望见底的，就好像外面的大海。
“确实是我的晚餐，不过，来我店里的客人点的咖啡，我一样是这么用心做的。”
“把商品当成自己喝的来做，是个经营店铺的好方法。”
“哈，谢谢。我做的草莓派正愁没人分享呢。”说着转身拿了个碟子，不小心撞到了一下柜子，上方啪嗒的掉下了一盒咖啡豆。
“哎哟><”李东海眨巴了一下眼睛揉揉脑袋，“让您见笑了。”
“不会啊，小鱼先生很可爱。”
“……你怎么知道我叫鱼。”
“咖啡馆的名字啊，而且您的性格很像一条大海里无忧无虑的小鱼儿。”
李东海爬上小木梯子，把咖啡豆放好，顺手调整了一下有些歪掉的摄像头，装稳。
“其实更多人说我像个忧郁的大海王子呢。”
“看来您对自己的样貌很有自信。”
“天生父母赐予，主爱我。”
“信基督？还喜欢王家卫？”
“Bingo，bingo！但是后者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刚刚移动摄像头的时候，刻意拍到我了吧。我看你还对着它做了个龇牙的动作。这是王家卫《蓝莓之夜》里的经典桥段。”
“敏锐的观察力，你是作家还是画家？”
李东海看了一眼李赫宰特立独行的造型，与声音年龄相差甚远的胡咋，下面一件有点皱巴巴的白色汗衫，底下是卡其色的裤子和牛皮鞋。
“都不是，我是一个流浪者。”
“我猜，您出了旅行游记，还自己绘制插图和添加文字。”
“您也很聪明。”
李东海不置可否的抿抿嘴。
“介意跟我享用同一桶咖啡么。”
李东海将白色的大肚子马克杯拿出来，将一个粉色类似茶包的东西放进去，添加上四分之三的咖啡。再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桃花花瓣。
“桃花？我记得木浦不生桃花。”
“家父生前的喜爱，特意从中国移过来，连同特殊土壤在院子里种下，存活仅此一颗，变成传家宝了。”
“哈哈，那我十分荣幸。”
“你可不荣幸，得在这间小黑屋里陪我这个孤独的男子过二十五岁生日。”
“今天你生日？”
“嗯，自制了一杯桃花拿铁，希望明年能有桃花开。”
“为什么不是今年？”
“我希望的爱人能在2012才找到我，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面临世界末日了。”
“您太浪漫。”
“是太天真。”
“看来我们很合拍。”
“为什么这么说。”
“这是个秘密。”
D
李赫宰回来的时候，大约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
十一月的木浦海上已经有一层微微的薄冰（依照具体情况为实），李赫宰想，咖啡馆里的那只小鱼儿会不会除了孤独以外也被这个天气冻到。
孤独是寒冷的。
而我为什么会回来呢。这似乎是我第一次重返某个除了家乡的地方。
或许是我也感受到了入冬的寒冷吧。
推门进去李东海在里面睡着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暗蓝色的双臂之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格子衬衫。
李赫宰轻轻笑了，脱下自己的外套披了上去，再找到暖气打开。
一切动作一气呵成，似乎曾经重复了很多遍。
于是不知为什么，李赫宰没有叫醒李东海，就离开了。
我只是单纯想回来看看而已，下一个旅程的目的地，在哪里呢？
桃树叶枯萎了，风和树枝的缠绵，是否叫做牵挂。
F
每年的十二月末，木浦都是挺热闹的，因为新一年就要来了。
虽然比起春节还差了很多，但是随之而来的孤独感也已经能因为热闹和冷清的反差对比出来。
其实李东海被人说成忧郁的大海王子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眼睛里的东西总是太过深邃。
李赫宰走的这段时间李东海也一直都是一个人，只是偶尔夜深会拿出来摄像带来播放，有时候李东海想，Jeremy还有留下他跟Elizabeth那么多的回忆，一起吃蓝莓派的样子，还有那个吻，而李赫宰似乎不是朦胧的身影，就是头顶或告别时候挥动的半截手。
或许父亲走了之后，一个人活着的他真的有些孤单了。
才会想要留住更多。
那是不是该添加一个玻璃瓶，装客人留下的钥匙呢。
啊还是不要了，好做作。
李东海脑袋里文艺青年和普通青年打架的时候。
门再次被推开了。
“小鱼先生。”
“啊，流浪者先生你回来了。”
“李先生，你跟店主的称呼好新鲜，哈哈哈哈。”
“对啊，还没有见过李先生那么爱开玩笑的一面。”
“看来李先生跟店主先生是大熟人啊。”
李东海整理好上排的瓶瓶罐罐，才发现李赫宰身后带了一群人。
大概五六个，都西装革履的样子。
李赫宰大概介绍了一下，这些是因为他上次来到木浦后写了一本新的游记，介绍到了木浦纯净的海和辽阔的田野，这些跟外面光鲜华丽的著名景点大相径庭，是一种安静的很小很让人动容的美丽。于是大家决定来观光一番，出一本专门介绍木浦的旅游景点。
“不会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造成伤害的。”
李赫宰对李东海保证似的说了这句话，眼神坚定。
此时李东海才发现李赫宰今天穿得很正式，刮得很干净的下巴，打理好往后吹起的刘海让一双褐色的眼珠露了出来。合身西装，暗红色领带。
“原来你也姓李。”
“嗯，但是比起李先生，我更喜欢你叫我流浪者先生。”
“哈哈。”
李东海把李赫宰一行人领到大厅里，安排好了客人们的座位和茶点，便回到吧台继续整理。
至少要在零点前收拾干净，李东海想。
爬上木梯清扫柜子顶部的时候，李东海又忍不住摆弄了一下摄像头，调了焦距对着正在商量公事的李赫宰，在一群人之间显得自身发光，一眼就能看出来。
至少如果这次离开后再也不回来，还能留下一个清晰的记忆。
等到李东海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爬出柜底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暗了，李赫宰一行人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
“这次没有道别么。”
“小鱼先生，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呢。”
“啊！”
李东海被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因为行程的原因，我可能今晚就要离开了，因为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所以不方便停留太久，下次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我在路上拍的照片。”
“啊……是这样的，因为看到小鱼先生似乎很喜欢留下些实体的记忆，也想要跟你分享我走过的旅程。”
这一晚聊到很晚，只是李东海没有问李赫宰，他什么时候回来。
G
李赫宰回到木浦的那一天，正好是情人节。
咖啡馆的牌子还是跟第一次一样在风中摇摇晃晃，咖啡的香味也是隔着街道就能嗅到。
唯一不同的是，店里若有似无的传来一首低低的中文歌曲。
我来到 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像着 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 挥手寒暄 和你 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 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请问，现在是营业时间么？”
“啊，对的，请进来吧。”
……
“请给我一杯桃花拿铁。”
推门进去，抱着还是跟那天一样穿着黑白格子的李东海吻了上去。
手里握着一本属于他跟他的旅行游记。
2012年1月1日
我开始旅行，还是一个人的旅行。
第一站是中国，北京香山的红叶，虽然错过了秋天最美的时刻，但是想告诉你这里是我想要到的地方。
啊对，“最美的季节”是我们两个认识的季节，十月份。
2012年1月10日
在中国玩了一个多星期，到了辽阔的大草原。
起初的时候，是没有想过要按照什么路线走的，忽然想到这次的旅行制造的回忆到最后有你看，就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按照《蓝莓之夜》的剧本，我从木浦的反方向一直走，绕过整地球一圈然后回到你的咖啡馆。
2012年1月15日
环抱威尼斯的水，让我想到了你的眼睛。
2012年1月20日
巴黎，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
最高端的艺术品，但是我却被街角的那个男孩吸引了，格子衬衫。
2012年1月23日
爱尔兰出名的不仅是这个国家的咖啡、婚姻法。
在我心中还有韩国家喻户晓的音乐电影《Once》，走在街上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淡淡的吉他声音在飘荡，我想或许我能遇见买花的Markéta Irglová。
很碰巧的你告诉我这是你最喜欢的电影的时候，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电影。
2012年1月28日
欧洲来过好几回，就没有多呆。
你曾经说过，唯一一次出国是为了救济海地的灾民，于是我来了。
2012年2月8日
在海地呆了好多天，这个地方即使有政府救济，还是因为落后而生活困难，好在孩子们都很坚强。
活着总会有希望。
生命果然是一件奇迹的事情。
那天有个孩子给了一块水果糖，说要我情人节的时候送给我的爱人。
我才反应过来，改回程了。
2012年2月12日
华盛顿机场。
2012年2月13日
首尔机场。
回到首尔的时候迫切的往回奔时我才发现一件事情。
之所以我每次的旅程都没有目的地的，而我一直不断的行走，不是因为我要欣赏路边的风景，是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产生留下的念头。
而每当我离开木浦，总是不停的想要回去，甚至加紧了脚步。
所以当我推开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最美的风景，是爱人的身边。
这就是我想要找到的，最后的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