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来来往往,树上的薄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解签云:人间多少事,上界已千年。
白影月做了一个梦,梦中是那片绚烂得无可言喻的花田,阳光穿过云层折射出柔和的岑寂以及云辰衣角边的繁华,她坐在凉亭边清浅地笑着。那日的夕阳,如血沉淀。黑暗中似是有点点光亮,白影月美目微睁,看到了软塌边沐云晨熟睡的容颜,已经有多久没有仔细端详过他了,那苍凉而又孤傲的笑容,如此苦涩。她一双冰凉的手细细摩挲过他的薄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已是太久未曾有过的踏实。“好些了吗?”耳边传来沙哑,她停在半空的手猛地一怔,继而柔声道:“这话该我问你吧,傻瓜。”话语之间竟带了些不忍。他嘴边自然地弯起一道弧度,许久,“不傻…”他这话说得无头亦无尾,却相信她一定会懂。白影月颔首一笑,忽地道:“如果你想,便让师尊送我们会去,尔后这段时间这里许是会很乱的。我,不想你受伤。”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沐云晨眼眸沉了又沉,却突然灿烂地笑说:“如果回去了,不成千年老妖了?”眼中的一丝戏虐她看得分明,“你!”她气结抬手刚想去袭,却被他牢牢圈住,“而且,我抑不愿你违心。”她动作猛地一滞,眼中有些朦胧,赶忙迎着阳光掖去一片氤氲,良久,轻声道:“其实很多时候,我宁愿你不懂我。”沐云晨静静地站在满室木莲花香的大厅中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漾起一抹温润的笑靥,隐去彻骨的亲切,览尽芳华。
「正厅」墨羽凌背着摇曳的烛火,静静坐在镜前,心中微乱。“姐姐。”清脆的女声,伴着阵阵八重紫樱的暗香,于帐后闪出墨悉的身影。“这几日怎的都不见你在阁中?”她美目微瞥,低声问。“哦,最近分阁中杂事多,影儿这几日是断不能劳累的,妹妹就擅自处理了。”墨悉浅浅一笑,眼中的歉意很是深沉。墨羽凌却并未作答,缓缓转身垂眸小憩,她从桌边拿过那把精致的红木角梳,替她一缕缕地梳着青丝,动作很慢,很轻。〈子时〉子夜的星,于一望无垠的苍穹之上泛着凄楚,那棵古树枝丫上栖息的杜鹃声嘶力竭的哀鸣传过空旷的后园隐于昏暗的灯火深处。墨羽凌烦躁地推开沉重的木门,却在走廊尽头看到那熟悉的衣袂,她借着月光看明了她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酸涩。“长老。”白影月并着雨轩,雨痕二人淡淡道。“这么晚了,怎么跑这儿来了?”“是我叫她们来的。”未等她回答,墨悉几步出门,笑道。“今天去分阁有些事……”话未说完,却忽地愣住,本是柔和的目光瞬间漾起惊诧,墨羽凌不耐地顺着她的眼神回首却在下一刻,哑然失声。深深的灌木中隐隐衬着月光闪烁的是那早在弥月销声匿迹的,美人竹。墨羽凌还未来得及冷笑出声,那点点晶莹便化作流光耀了整个天空,画面若隐若现。柳妃的一切,潇妃湘妃与之深深的羁绊,画面停止的一瞬间在那女子身后静静微笑的,赫然是影月。墨羽凌怔怔地立于后园中央,心似被掏空般,竟已无从说痛。白影月垂眸,一片凄然。“好啊,你…”良久,她只觉脸上生疼,一股腥甜从心口直往上涌,嘴角的丝丝血迹在苍白的月色下异常刺眼。“真的,不是我…”她抬眼对上那双满是愤恨的双眸,声音中满是颤抖。墨羽凌却只是摇头,回首从墨悉腰间抽出长剑,刀光火石间应声倒下的,却是那抹绛紫。“雨痕!!”白影月一把揽过即将倒地的南宫,低叱道。怀中人的温度渐渐降到冰点,终是美目一闭,香消玉殒。她突然很想笑,两天的时间,她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绝望的感觉,如果自己走了,会不会所有人都会幸福?一旁的墨羽凌却仍是疯狂地举剑再度袭来,欧阳雨轩一手猛地抓住她的玉臂:“长老,她是影儿,不是画中的人!”她那声叫得撕心裂肺,却委实把墨羽凌惊醒了,看着地上紧闭双眼的南宫雨痕,墨羽凌垂眸良久,终是支撑不住,倒在墨悉怀中。沐云晨赶到正厅,见到的是半跪于地的白影月和地上那片鲜红。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上前搂过她纤弱的身体,怀中,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原是没有结局的结局,如此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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