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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文】【杀乐】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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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恍如隔世
他们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她低着头,任发丝垂落,遮挡他的视线。
双掌撑在他的肩上,她的嗓音苦涩暗哑:
“你知道么,杀生丸……你再这么温柔下去……是,给不了我自由的。”
她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也知道,以他的个性,大概不会问“为什么”这种没技术含量的问题,而且……就算他不问,她也会告诉他。
话语落地,她没有推开他,反而是自己后退了一步。
后退一步,转开头,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指掌用力地握成拳,再松开。
抬手,她拨开落在额前不听话的遮挡视线的卷发,很放松、很随性地,大咧咧笑了:
“呐,杀生丸,你再这样温柔下去,我会离不开你呐~~~”
她的语调,如常。
她的笑容,如常。
但看到这样的她,杀生丸的瞳孔,却轻微地收缩了下。
摇头晃脑地,她看向天空,大咧咧地继续:“的确……在你看来,我是不自由的。”眸子里升起水雾,她努力忍住,“我承认,我得不到像风一样的自由。”
大风过境,衣袖被刮起,发丝摇曳,她的身影在风中绽放,像朵妖娆的花。
“呐,杀生丸,我承认……我还挺喜欢你的。”仰望得脖子都酸了,她也不低头,“束缚我的东西不多,但加上你,就有点多了。”
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摸上腰间的长扇,向山路的边缘走去。
“我很有自知之明。”衣袖里灌进了风,冰冷了她原先还温暖的体温,她笑眯眯道,“毕竟……我可是人类呐,杀生丸。”
——————
神奈川乐认为,人和妖之间,相携到老的所谓的爱情,并不可取。
人和妖之间的差别过大,相爱相守,往往以悲剧收尾。要么,一个早死另一个长活;要不,一不留神把心爱的人当食物给吞了;要么,就是为了追求所谓的力量累及弱小家室……种种的不幸,花样繁多,大不相同。
然而,更不幸的,则是他们的下一代。
对待半妖,妖怪和人类的态度如何——由杀生丸对待犬夜叉这一例证可得。
所以,她真觉得那样的爱情,不值得。想要拥有人类和妖怪之间的爱情,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高昂了~~
更何况……像杀生丸这样的妖怪,是不会爱上人类的——因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下一代,是个半妖。
——————
抽出长扇,打开扇面,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杀生丸,银发如月,金眸如光。
如此高贵、清冷、骄傲得一塌糊涂的存在。
此刻,他紧闭着唇,凝视着她,目光里透着一股意味不明……让她晕眩的东西。
他的目光,让她忍不住地哂笑出声。
果断转回头,她从山的边缘一跃而下。
他对她,还真是太温柔了。
虽然,她明白这些温柔不可能是给她这个人类的,但还是会晕陶陶呐~~~
气流迎面而来,掠过肌肤,有如刀割。
用尽了所有力气,她仰头,朝山上吠:“杀生丸——我是神奈川乐——”
踩着风,缓和着痛感,她看向山缘上冒出来的银色身影,低低笑了。
“杀生丸,我是神奈川乐……不是神乐呐~~”
【她不是神乐,所以,她不需要……他的同情。】
————————————
杀生丸被抛弃在山头,她没有回头看他是否跟上来。
而现在的情形,也不适合她再留恋什么了。
那样子,算是她把他狠狠给……推开了。



50楼2012-02-18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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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风而至,她平安到家。
    落在自家的院子里,她有些喘,有些累,还有些麻木。
    深呼吸,她缓和剧烈的喘息。等心跳平稳下来,她才迈开步子。
    其实她自个儿感觉很好,觉得轻飘飘的,没想到一迈步就直接扑倒在地。
    挠挠头爬起来,她仍然飘得厉害,无奈低叹:“原来,这种轻飘飘的感觉不是飞,而是脚软呐~~”
    手臂被一把捉住,她被人止住又要扑地的劲儿头。
    迟钝地,她才察觉到,周围还有别人。回头一看,是琥珀。
    他的表情,很担忧,很紧张:“阿乐,你……还好吧?”
    其实一开始,她还挺感谢他的。
    可惜,等她凝神仔细看清楚周围,她就想抽死他了。
    她的院子仍然是她走之前的那个院子,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但现在,院子里显然多了点什么。
    她站在原地,看看琥珀,再看看摇头晃脑吃饭团的阿哞和抢夺饭团的石英,再看看玄关——那两个原本正喝着茶、包着饭团,此刻却盯着她使劲儿看的人,她真的很抽搐:
    “事先也不通知我你竟然就——弄来了两个女人?!”
    ——————————
    她发誓,她想抽他,绝对不是迁怒。
    事实上,阿乐想抽琥珀是因为——他没告诉她有别人在所以她扑地的囧样都让外人且还是两个她不认识的女人看到了——这样的原因。
    但显然琥珀没有体会到她抽搐的原因。
    完全领会不到她的悲愤,他很无辜地望着她:“我本来想跟你说,但被杀生丸,打断了。”把责任直接丢给不说一声就把人掳走的杀生丸,琥珀直接把她抱起来,不给她抽打他的机会,“你看起来不太好呐,阿乐。”
    这一抱,让阿乐在继扑地之后,再次囧到僵硬。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安置在玄关那个背靠柱子的好位子,面前被摆了一杯温热的茶,还有几个看起来很就很不错的……饭团。
    接着,对面的那个少女还推过来以个漂亮的盒子。
    将茶、饭团和盒子放置在她面前的少女,笑容十分真诚:“抱歉打扰你了,神奈川小姐。这是我泡的茶和饭团,如不介意,请用。另外,很是抱歉借用了你的厨房,这一盒是见面礼,”她一个伏地深鞠,诚意十足,“还请你原谅我们的冒昧到访。”
    结果,从没被人这么恭敬对待的阿乐,被那个十足十的鞠躬给吓到,差点没从玄关滚了下去。
    “……你、你、你别对我行大礼——”局促地挠挠头,撇开脸,她觉得很别扭,“我没有介意,所以,你不用行大礼。”
    见她这样子,琥珀在一旁边轻笑出声。
    于是,阿乐就恼怒地横过去了一眼。
    然后,她就瞥到那个坐在琥珀旁边的女人。
    那女人很漂亮,只是穿的衣服有点奇怪。她穿的衣服露出脖子、胳膊和大腿,布料她从没见过。
    但阿乐并没有盯着她奇怪的着装看,她盯得发愣的,是那个女人的那张脸。
    她承认她面前的那个少女十分清丽可人,也承认琥珀身旁的那个女人亦十分美丽,但她并不是因为羡慕嫉妒恨亦或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之类的理由而愣住。
    她愣住了,只是因为——
    【这个女人,长得很像多年前的…脸上还没有爬满褶子的…巫女。】
    似乎是被她这样看着很有些尴尬,那个女人抬手跟她打招呼,笑得很阳光:“嗨,我是戈薇~~神奈川你好,你可以叫我戈薇~~”
    阿乐仍没回神。
    于是,戈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个……抱歉,没打招呼就跑过来了,神奈川~~请不要介意~~~哦,对了,”她拉过那个行大礼的少女,“忘记跟你介绍了,这是玲~~~”
    阿乐终于回神。
    这次,她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了那个少女身上。
    她面前的那个少女,温柔有礼,笑容清新真诚,让人第一眼见到就觉得很温暖,温暖得……像阳光一样。
    这个可人而温暖的少女,就是那个,得到过杀生丸最多温柔的——玲。
    眼前一片黑雾,她险些再次扑倒。
    猛地低下头,她的指掌撑在地板上,紧握成拳。
    “阿乐,你还好吗?”
    “唉?神奈川,你怎么了?”
    “神奈川小姐,难道你受伤了?”
    三个人的声音围在周围,嗡嗡作响。
    有些昏昏沉沉,有些力不从心,还有些备受打击——阿乐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不稳:
    “抱歉……我可能是……太高估自己了。”
    ————————
    她的确是高估了自己。
    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对抗完杀生丸,浪费了那么多气力之后,还非要抛下他单独飞回来。
    ——这是导致她昏沉乏力不能自控的原因。
    而更让她觉得难以抑制想要沉入黑暗的原因,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本质。
    ——神乐是风……玲,是光。
    而她,是什么?
    


    51楼2012-02-18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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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乐接过茶杯,默默在心里郁闷——喝茶看夕阳这种事,不是老头子老太婆才爱干的事儿么?
      没想到,玲这枚阳光少女,也喜欢这么干。
      而且,她是天天这么干。
      不要问她为什么她会知道玲的嗜好。
      这半个多月来,玲天天都来,而且每天带着不同的人、兽和食物,却坚持泡茶看夕阳。
      阿乐不知道为什么,也懒得去问。
      她试着硬起心肠想驱赶这些家伙,但可惜……心里想说出的话,到最后却都会扭曲成别的。
      没人性的神奈川乐竟然连吓唬人的本事都丢掉了,多半还要归咎于杀生丸把她院子收拾得太干净了,让她没有阴暗腐臭的背景当底气——虽然她觉得就算自己院子里堆满死尸,恐怕也吓不走这些与妖怪为伍的家伙……他们恐怕还会很兴奋地帮她打理,并提诸如那种药草适合保存尸体那种符咒可以让结界维持的时间更久之类的建议,更会给她和抚子带些小礼物,嘘寒问暖,情真意切——
      这些,让她忍不住又想捶地。
      【不要再这么对她了!】
      【她真的不适合这种祥和的气氛,太诡异了啊啊啊啊——】
      “阿乐,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玲的声音,温软动听。
      在心中捶地抓狂的阿乐,没留神地把本意给漏了出来:“不喜欢。”
      歪过头,玲看着她,眨了眨眼:“阿乐,你不喜欢这种生活吗?”
      “……恩。”看着玲,阿乐不否认,“人太多,太吵了。”
      玲眨了眨眼,把视线挪向吵闹的两只小动物身上,笑了:“是呀,那两只是太好动了~~~每次他们在,都很热闹呢~~~”
      阿乐默——为什么她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玲继续喝着茶,温声软语:“呐~阿乐,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闻言,神奈川乐差点被茶呛到。
      玲轻轻地拍抚她的背,疑惑:“怎么突然呛到?是我今天泡的茶不对吗?”
      阿乐默——不是茶不对,是她人不对吧!为什么她说出来的话和琥珀会那么像?!甚至,连口气都差不多!
      阳光少女笑眯眯地抚顺她的气,继续努力说服她:
      “阿乐,跟我一起住,天天有我泡地茶喝哦~~~每天都有人陪你说话,有人帮忙照顾抚子,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对玲的茶表示敬意,对自己的沉默表示满意,对他们的热心表示不在意。
      ——直到玲的下一句话出口。
      拽着她的袖子,玲凑过来,声音十分动听:“阿乐,你会,很——自由的哦~~~”
      


      54楼2012-02-18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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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无可取代
        玲说的话,有点……像杀生丸,但口气差很多。
        神奈川乐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出声:“我现在这样,也很自由。”
        闻言,玲也愣了。
        但不消片刻,她就弯着一双明亮真挚的眼,对着她笑:“阿乐,我很喜欢你。”
        阿乐忍不住嘴角一抽。
        玲还继续往下说:“不止是我,还有琥珀,戈薇,珊瑚,弥勒,太郎、花子、桔丸、云母石英翡翠……”玲几乎把所有认识神奈川乐的人和兽巴拉巴拉了一遍,“我们都很喜欢你,阿乐~”
        阿乐的嘴角又是一抽。
        “我们一起住吧,好不好?”玲扯着她的衣袖,摇啊晃啊,撒娇的萌度不输给小不点桔丸,“这样,我就可以天天都看到你了呐,阿乐~~”
        【阿乐抽搐着捶地——她真的受不了有人对她撒娇啊啊啊啊啊——】
        轻咳了一声,内心抽搐嘴角更抽搐但面部表情却很神奇依然维持着淡定的神奈川乐把茶杯放下:“……你那里人太多,太吵了。”接着,她僵硬但不容拒绝地把衣袖从玲的手中抽了回来,“我不缺自由,而且——”
        【她并不喜欢玲。】
        ↑她原是想说这个的。
        但可惜,话没说完,就被玲一个扑抱给打断。
        捂脸,神奈川乐叹息——【她当时怎么就瞎了眼认为这少女温柔有礼阳光可人的!这家伙、这家伙的本性简直热情过度爱娇得让她恨不得退避三舍——】
        “请不要……一直拒绝我,阿乐。”抱着她的腰,玲的声音,有那么点闷闷的,“也不要用那样的表情……说着拒绝的话……”
        闻言,阿乐想推开她的手僵在了半空,无奈了:“我,是什么样的表情?”
        玲抬头,看着她,澄澈的双眸里映出她的脸:“阿乐……你的表情,明明……很寂寞啊。”
        ——————
        神奈川乐抬手,盖住了玲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少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上,露出的是什么样的表情。
        “阿乐,为什么要拒绝呢?”即使被遮盖住双眼,也不躲避,玲还在继续说,“是因为……你在害怕什么吗?”
        阿乐几乎是立刻否认:“不……我不怕!”
        玲忍不住轻笑出声,笑音清脆:“阿乐,如果你不害怕,”少女柔软的手轻轻捧住盖在她眼睛上的手,“如果你不害怕,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呢?”
        阿乐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确是害怕的。
        害怕在玲太过真诚无伪的眼睛里,看到她无法伪装的,最真实的心。
        所以,她只能这样,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地回应她:“呵……被捧在手心里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怕什么。”
        沉默半晌。
        还是玲打破了寂静:“阿乐,我……也有害怕的东西呢。”她的嘴角绷紧又松开,身体也忍不住轻颤,“我害怕,很多、很多的东西。”
        难得看到她这样,阿乐撇了撇嘴:“哦,是什么?”
        “很久以前,我害怕一个人寂寞地死掉……现在,我却害怕做不到……杀生丸大人让我做的事。”
        “呵……总不会是杀生丸让你来劝我和你一起住吧?”把手从她的眼睛上挪开,阿乐站起身,背对着玲,口气很冷淡,“你不必害怕他……毕竟,就算做不到,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是么?”
        “不是的……”玲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杀生丸大人要我做的事,是好好地快乐地活着,”她的嗓音幽幽沉下,然后又带起笑意,“就算不呆在杀生丸大人的身边,也要好好地快乐地活着~”
        


        55楼2012-02-24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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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乐的呼吸,忍不住窒了一下:“你,不快乐吗?”
          玲的声音依然动听:“不,我很快乐。”
          有些急促,阿乐直言:“那你还害怕什么?!”
          “我害怕杀生丸大人不能够像我一样快乐呐~~~”有些调皮,有些了然,玲笑出声,“并不是只有我能让杀生丸大人快乐。”
          阿乐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玲再次圈抱住她的腰。
          “阿乐,你也可以。”
          ————————
          阿乐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这个少女不知从哪里得出来的脑抽结论。
          “玲,我是人类。”——这是第一条。
          抱着她的小姑娘用脑袋在她后背挠了挠,表示明白。
          “还有,我追求自由。”——这是第二条。
          她背后的小姑娘又用脑袋挠了挠她。
          “最后……你不是,深爱着杀生丸么?”
          ——这一条,让阿乐深觉玲的脑子抽了。
          竟然对着自己的情敌(伪?)孜孜不倦循循善诱,她难道一点也不怕她横刀夺爱?!
          可惜她背后的小姑娘不受教,还闷闷笑出声:“是啊,我是很爱杀生丸大人!”
          这个回答,让阿乐忍不住有些暴躁:“喂,那你为什么还——”
          “我很爱杀生丸大人,”打断她,玲收紧手臂,不让暴躁的阿乐挣脱,声调仍然扬起,很是欢乐,“他是我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就像,我爱我的父母和兄弟一样,不论任何因由,我都会爱他胜过一切。”
          阿乐顿时僵了。
          接着,油然而生一种……掉入圈套的无力感。
          “阿乐,其实,你很在意我和杀生丸大人的关系的,是不是?”
          玲还在笑,轻轻的笑音落在她的耳里,让她很是窘迫。
          无力地,阿乐捂脸,遮掩自己的表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玲终于松开了手,摸了摸阿乐的脑袋:“阿乐,如果你在意他,请别拒绝……自己的心呐~~~~”
          神奈川乐郁卒了。
          她竟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给劝诱了——还毫无还手之力。
          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玲捧起茶具,往厨房走去。
          走到一半,她转身:“对了,阿乐,其实……不是杀生丸大人把我丢在村子里,”对着阿乐扬起笑,她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是我自己选择了留在村子里。”
          神奈川乐本不是追根究底的人。
          但此时,她却脱口而出——“为什么?”
          笑眯眯地偏开了头,玲看着远处夕阳的余光:“就算不是爱情,我也爱他胜过一切。”
          话音落地,玲便将视线调了回来。
          阿乐的呼吸一窒,胸口隐隐作痛。
          玲直勾勾看着阿乐,眸子清澈见底,嗓音温柔似水:“所以,我才能知道杀生丸大人,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56楼2012-02-24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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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自欺欺人
            阿乐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也有过玲那样的目光。
            在神奈川的墓前,在巫女的神社里,她都曾有过那样的目光。
            她之于他们而言,只是眼角余光里的一抹影子。
            可对她来说,他们却是她此生最难割舍的羁绊。
            ——————
            神奈川乐从来不会让自己想烦恼的事。
            或者说,她总是尽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可是今天,她却因为玲的那个眼神、那句话而沉默良久。等她察觉到自己的失常,已经想了太多。
            真的,想了太多——从神奈川到巫女,从抚子到……杀生丸。
            这半个多月来,她对玲,一直抱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冷淡地回应着她,但却又下不了决心赶走她,大约是因为……透过玲,她希望能看到他的影子。
            她不想承认自己对他仍有所眷恋……这样的心思,她自己都装作不知道,却被那个少女轻易看破。
            至此,她不得不承认,自欺欺人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那么,到底该怎么做,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她的思考,并没有得出结论。
            回神,低头,她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两只小不点,叹了口气:“太郎,桔丸,你们给我……松手。”
            太郎的身高只到她的腰,抬高双手,仅仅只能圈紧她的腰,嘀嘀咕咕:“小玲姐姐可以抱,那我也要抱!”
            桔丸个头更小,只能抱着她的大腿,耳朵动了动,期待地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凑声:“桔丸,也要抱!”
            神奈川乐的内心依旧在抽搐着捶地。
            伸手去扯太郎的后领,抬腿想把桔丸甩出去,奈何这两个家伙难缠的程度比他们撒娇的程度更甚,她终于额上爆起两个青筋,忍不住抽出长扇:“你们两个真是够了——龙蛇之舞!”
            于是,小龙卷过境,小不点被甩到了院子里,阿乐满意了。
            她转身要回内室,却看到站在几步开外的玲笑眯眯围观的样子,霎时囧了。
            神奈川乐囧着并高声:“我就是这么冷酷,就算对待小孩子也一样!以后你最好别带粘人的小鬼过来!”
            这话一出口,玲脸上的笑,越发带上了那么点促狭的意味。
            阿乐更窘迫了,内心暴躁——【她干嘛那么说?!她应该叫这个阳光爱娇少女以后再也别来才对啊啊啊啊啊——】
            忍不住撇开头,抱臂而立,她恨恨地:“反正,你们——爱来不来!”再迈步往里走,突然觉得腿上很沉。
            一低头,她就看到桔丸那个小不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扒上了她的大腿,亮晶晶的眼珠子盯着她,十足十闪亮:“阿乐,桔丸,还要,玩!”
            她真想一扇子抽过去。
            但还没等她抬起手,背上倏然又多一了个重物。
            太郎跳上了她的背,在她头顶上放声:“阿乐,再来一次!我要退散刚才那个!”
            头顶上,瞬间爆出一排十字路口,阿乐彻底暴躁了。
            一摔扇子,她张牙舞爪就跟他们两个扭打起来:“你们两个真是够了!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别以为会撒娇我就会让着你!你们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混小子,别以为我是软柿子!别以为我好欺负!”
            于是,两只小动物和一只大动物,非常非常“开心”地“玩”了……很久。
            围观的玲则捂住嘴巴,努力不让自己的笑音爆出,免得被抓狂的……“坏”女人听到——把她也扯入混战。
            小鬼们玩累了,就心满意足瘫在内室的榻榻米上。
            玲去厨房把晚饭端过来,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再回到内室,就看到这两个小鬼,已经被安置在一套崭新的被褥里,没心没肺连晚饭也没惦记就睡着了。
            


            57楼2012-02-24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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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乐撇开脸,不理会她的目光探询。
                她最多只会说——这两个小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样子实在太碍眼了!
                当然不会承认——她因为把小鬼们揍成这样心有愧疚所以才收拾他们进被褥之类的话!
                但话在喉咙里绕了绕,阿乐还是吞了下去,保持沉默。
                反正不论她怎么说,玲那家伙都会一脸笑意地睨着她,眼神活脱脱像是在说“阿乐你真别扭”或者“阿乐你的话一点都不可信”之类的——
                每次,都让她内伤得想捶地。
                她真的是个没人性的坏女人!她真的对玲抱有敌意!她真的不适合这种祥和的气氛啊啊啊啊啊——
                【↑墨墨OS:阿乐,你对女人和小孩,真的毫无杀伤力呀……】
                实际上,小鬼们累了,阿乐也累了。
                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被摧残得相当凄惨的摸样,因为她把全副心意都用在努力维持自己【冷酷】【冷淡】【没人性】的外皮上——直到玲出声唤她。
                ——“阿乐,我帮你挽发吧~”
              ***
              因为屋子里很少来客人,她平日里不修边幅惯了,连镜子也没有。平日,她只会在洗脸的时候照照水盆,看看倒影。其他的时间,都用在缝尸体、钉棺材、编草席、烧泥瓮、做饭团、照顾抚子以及跟着巫女修行这些事上了。
                如果不是杀生丸来过,她的衣柜里肯定还是那一排黑色毫无美感的和服。如果不是玲和戈薇来了,她的衣柜上不会放置上铜镜、梳子和饰品。如果不是玲每天都来探望,大概这些东西会被永远放置着,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些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阿乐这货不是女人——她只是个缺少女人天性的雌性生物。
                唔……女人的天性是啥?
                很多人都知道——女人的天性,不就是爱美嘛~  对生活有着不同定义的神奈川乐,认为她以前那样的生活十分简单有效。
                可惜最近,她的日子过得十分消沉。
                没有生意上门,每天还有人喂食三餐,陪聊陪玩陪打瞌睡——搞得她很想摔杯子,对天长嚎——现在究竟是怎样?!
                【这样的日子,简直太堕落了有没有?!】
                【堕落到她埋在地窖里的金子会哭的有没有?!】
                【堕落到她认为自己简直是个废物的有没有?!】
                ↑以上,是僵坐在柜子前任玲打理纠结长发的阿乐,十分不淡定的内心。
                “阿乐,好了。”
                 ——玲的声音,终于让她回神。
                捧着铜镜,玲站在她面前:“你看看,这样子梳起来,是不是很有精神?”
                赤瞳对上铜镜里的影像,神奈川乐愣了。
               而玲则把镜子往她怀里一塞,歪了歪头:“唔……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阿乐没太在意玲在说什么。
                她盯着镜子发愣,莫名地觉得……怪。
                可能是因为她太久没有照镜子……也可能,是因为她做了……那么一个梦。
                梦中的水镜里,那个女人,乌发,长扇,那双赤瞳——和她现在,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而不是全部……可她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直勾勾盯着镜子,她看到自己的耳边,倏然冒出来一对翠珠流苏耳坠,忍不住愕然。
                【加上这对耳坠,就一模一样了。】
                有人把耳坠拿开。
                阿乐终于回了神。
                她才终于听到,耳边传来的,玲苦恼的声音:“不妙呢~虽然送了阿乐你耳坠,可没想到,你没有耳洞呢~~~”


              59楼2013-04-07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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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木地抽出长扇,阿乐撇嘴:“——龙•蛇•之•舞——”
                龙卷风过境,将两只小妖卷上天,化成了流星。
                把扇子收回腰间,阿乐看着安稳于风中丝毫不乱的女妖:“仙姬大人么?我叫神奈川乐。”笑眯眯地,她让开一步,将内室的门拉开,“现在没人打扰,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坐下慢慢谈了。”
                被称呼为“仙姬大人”的女妖眉尾微微挑高,看样子,不打算上前。
                阿乐见状,复又开口:“另外,不知道仙姬大人你,喜不喜欢吃梅子饭团?”顿了一下,她补上一句,“杀生丸和阿哞,倒是不讨厌这种食物~”
                闻言,“仙姬大人”笑了。
                眉眼舒展,弯起的唇角看起来很温柔。
                她轻轻一跃,便步上玄关。停了一步,她看了一眼阿乐,开口:“凌月仙姬,我的名字。”弯起的嘴角一直未收回,很是温柔……明明嗓音华丽入骨,她的语调却冷漠得很,“另外,你口中所说的杀生丸,是我的儿子。”
                ——————
                内室里几乎什么家具都没有,餐盘和茶杯都是直接放在榻榻米上,人也直接落座。
                凌月仙姬盘坐于榻榻米上,姿态悠闲,不为周遭的简陋所染,华丽得让人发指。她没动盘子,也没碰茶水,显然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兴趣。
                阿乐只好把饭团放下,放弃边吃边说的打算:“请问,仙姬大人,您来这里有什么事?”
                收回打量内室的目光,凌月仙姬直视她,微笑:
                ——“我来,是为了和你做一件交易。”——
                【交易?】
                阿乐有些摸不着头脑?
                反观凌月仙姬,沉稳自若,微笑着等她开口。
                她实在不认为自己这里有什么值得这位强大女妖千里迢迢跑来要得到的东西,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握着什么样的筹码。
                阿乐得不出结论,但她知道——
                【像凌月仙姬这样,笑得太温柔的对手,会很危险。】
                阿乐知道凌月仙姬不会轻易离去。
                而她确实对杀生丸的母亲会到访这件事,抱持着的期待的心情:“不知道仙姬大人所说的,是什么交易?”
                凌月仙姬微笑的弧度更大了些。
                她将目光偏了开去,投向阿乐的身后。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阿乐就看到在内室那头,犹自安睡的抚子。
                华丽的声线适时响起,低沉地,饱含着诱惑:
                ——“神奈川乐,你,想让她醒过来么?”——
                ——————这是飞在天上的分割线——————
                阿乐不得不承认,姜是老的辣。
                平时买卖杀价总是掌握主动权的阿乐,这一次,栽了。
                坐在现出原型的犬妖背上,抱着抚子,靠着行李,阿乐忍不住捂脸。
                凌月仙姬笃定她会答应,所以才带了这两只脑袋里缺根线但孔武有力的女妖过来帮她搬东西搬人。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事情是源自阿乐被那个条件打动后的回答。】


                62楼2013-04-07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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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确想。”不久前,阿乐是如此回答的。
                  “很好。”闻言,举世无双得老妖怪起身,走到她面前。
                  阿乐眼珠子转了转,补充:“可是,我没什么可以用来交易,所以……”
                  下颚被修长的指尖挑起,她的话被打断。
                  她看到凌月仙姬漂亮的面容挂着笑,离她很近。
                  “我能让她醒来,只要……”那双眸子毫无遮掩地看进她赤瞳的深处,“你替我完成一件小事。”
                  她分明记得,她那双金眸里倒映出她的脸,有点呆,有点愣……还有点好骗。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凌月仙姬美丽强大,却笑得温柔无害——阿乐明知越是如此的表象,越是害人不浅,却还是被引诱上钩——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捶地。
                  【她太大意了。】
                  【面对那双金色的瞳孔,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就算是再怎么迷惑,再怎么大意,她都不应该连“小事”的内容都没有问清楚就傻乎乎跟着她走——】
                  【而现在就算想回头都太困难了呀呀呀呀——】
                  “好了,我们到了。”华丽的嗓音里夹带着一丝笑,凌月仙姬乘坐在另一只犬妖身上,扬手指向前方,“神奈川乐,欢迎你来到犬妖之国的心脏。”
                  顺着她的指尖,阿乐看到,云舒云卷间,整个宫殿筑于高山林木之中,浩瀚巍峨,因地就势,穿透数座山峰,看不到头。这样的建筑,远非人力所能铸就,更超乎了阿乐的认知。
                  落了地,迈步往宫殿里走,她看向那穿梭于各个山峰之间的廊桥、阶梯和屋脊,忍不住发问:“住在这么复杂的地方……不怕迷路么?”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侍女鄙夷地哼了一声。
                  凌月仙姬看了她一眼:“迷路,可是件糟糕的事呢。”掩唇,轻笑,她的笑音,很是冷漠,“要小心,别被吃掉呢~”
                  抱着抚子的手紧了紧,阿乐跟紧她。
                  一路行来,匍匐在地迎接凌月仙姬的侍从妖怪众多。
                  阿乐赤|裸的足落在木板上,微微发冷。
                  她能察觉到那些小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脚掌上的感觉更冷。
                  忍不住勾起嘴角,阿乐低嘲——【这个地方,还真是…不欢迎人类呐…】
                  ——————
                  走了很久,越往里走,侍从越少,环境也越发清幽。
                  她目不斜视,直盯着凌月仙姬,这时才察觉身后的两个侍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忍不住有些担心……她的行李的下落。
                  忽然听到华丽的女嗓子自前头传来。
                  “对了,”凌月仙姬面带微笑,停至一间和室门前,“这里另外还来了一位,你熟识的客人。”
                  凌月仙姬的笑容,很温柔,但让阿乐觉得很不妙。
                  ——“是谁?”
                  她没来得及听到凌月仙姬的回答。
                  因为她的话音刚落,和室的门就被从内里打开。
                  一个人形物体扑到了她的怀里,抱住了抚子,爱娇的声音的确是她最近极为熟悉的那个人。
                  ——“阿乐,你终于、终于来了!”
                    


                  63楼2013-04-07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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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平地生波
                      【如果是杀生丸,他大约会说——“你,就是你。”——这样之类的话。】
                      想到这个,坐在院里的枫香树上,神奈川乐忍不住捂脸:“真是的……怎么……又想到他……”
                      半下午的阳光温暖入骨。山风拂过,枫叶摇曳,沙沙作响。
                      放下手掌,再次看向远处,她叹气:“……玲,你可真…让我抬不起头呐……”
                      那让她迷惑了许久的问题,玲轻轻的一句话,便让她搁下了。
                      和室的对谈,到最后也没得出什么结论。
                      第三杯茶结束之后,玲便被凌月仙姬带走了。
                      她和抚子则由侍从带领着,安置在了这间名为“枫”的院落里。
                      院落不大,从和室的玄关至院落的门口,不过十步,从门口就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布局。
                      低矮的石灯笼笨笨矗在两侧,与古朴浑厚的屋脊相得益彰。
                      院落中蜿蜒着砂石池子,从中踏过,落足处皆置方正敦厚的步石。白色的珍珠砂石被仔细爬梳出水流的纹理,绕过步石,延展到低矮的南天竹丛去,伏在青翠的罗汉松脚下,似小湖般泛开直至玄关。
                      院落里星星点点植了些树,青翠的色泽中偶有夹杂暗红的细叶,几乎都是低矮的植物——只除了偏于屋宇一隅的那棵枫香。
                      高大挺拔的枫香树,随风摇曳。值此初秋,苍翠的叶片微微染上红边,映着天色,就着山风,十分美丽。
                      落坐于枫香树上,神奈川乐眺望远方。
                      远山绵延无边,她看不到尽头。而自己所处的院落,位于山腰,由此处俯瞰下去,连宫殿一半的格局都看不甚明。
                      “总觉得,不太妙啊……”执扇,轻轻敲打自己的膝盖,她喃喃道,“真的不太妙呢~”
                      玲到来的原因,以及玲随凌月仙姬的去向——都让她忍不住想查探。
                      但,她现在实在不敢离开这个院落。
                      从枫香树上一跃而下,长扇一展,横风掠开,她斥声:“都给我出来!”
                      树丛下,屋脊后,院墙上,霎时跌出四五只小妖;远处的树丛晃了晃,不远处的院落响起阖上木门的声音,连门外小道上都能听到脚步声——她实在无奈……被这么一群闲闲没事干的侍从小妖们窥探围观的她,实在无法放任抚子一人在此处。
                      “风刃之舞!”执扇再舞,她拦住那几只跌在她面前欲逃的小妖,“是谁,让你们来窥探我的?!”
                      缩缩脖子,小妖们左顾右盼,谁都不答话。
                      阿乐眼眸微眯,忍不住有些暴躁。
                      执扇的手在身侧划出一个弧度,她勾起唇角,杀气腾腾地笑了:“差些忘了……比起活物,我还是更喜欢死尸。”
                      风刃倒掠出去,霎时间血光四溅。
                      她看着满身是血的小妖,赤瞳里全然是凉薄的杀意:“要知道,死尸不会说话……可却不会对我说谎呢~~”
                      结果第二波风刃还没发出去,她面前就伏了一地的小妖求饶。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好奇太久没见过活人——”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为了再来看大人一次——”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仰慕大人大名特来瞻仰——”
                      “大人饶命——没有人指使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诸如此类求饶的话语此起彼伏,闹哄哄的,让阿乐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长扇一挥,呵斥:“都给我闭嘴!”
                      场面立刻安静了。


                    66楼2013-04-07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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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什么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以下就是真实写照。
                      神奈川乐当然没有听到外头阿罗的碎碎念。
                      她进了水幕,才发现里面是个天然的溶洞。地面被水漫过,不知深浅,她踩着风,轻轻落在水面上。
                      洞中水幕众多,且越往里走,地形越复杂。高低不同宽窄不定的水流,从四面八方跌下;溅起的水雾散在头顶岩壁的夹缝露下来的阳光中,折射出忽深忽浅的虹光;被水流侵蚀的岩壁光滑湿冷,偶有青苔附着;水很清澈,散着微白的薄雾,透着冰冷的寒意——这以水为柱,以山为骨,浑然天成的秘处,比之宫阙毫不逊色,自然就被小妖们奉为【寒潭之阙】。
                      若不惧寒意,不怕迷路,单就洞里的景色而言,这里真称得上是美极了。
                      可惜,踏足此处的阿乐没那个心情赏景。
                      在溶洞中转过几个圈,她始终没能找到杀生丸的妖气波动。
                      叹了口气,她郁闷——难道真被阿罗的乌鸦嘴说中,她在这种地方迷路了?
                      冷不防,突有一物穿透她身侧的水幕袭来。
                      迅速后退,神奈川乐执扇应对。
                      可当她看清楚缠在长扇上的东西,反倒有点呆住——毕竟,光鞭这种武器不是谁都能用的起来的……
                      心里才冒出【原来是他呐】这样的念头,她就被一个大力给拽了进去。
                      水不深,但很冷。
                      扑在水中的阿乐轻咳一声,慢慢站了起来。
                      目光从自己身前的水面一路延伸出去,她抬起头,缓缓的将视线投注到那个立在水中的身影。
                      散着银发的修|长背影,被水波晃了晃,明明暗暗,有点不像真的。
                      目光一偏,她看到自他手中落下的光鞭,氤氲入水,再破水而出,依然缠在她的扇子上。
                      【不是,幻觉呢。】——阿乐想。
                      她执起扇子,牵动光鞭,未见其有收紧的迹象。
                      【似乎,他不打算继续动手呢。】——阿乐默。
                      慢慢踱步近前,她平稳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不会过快。
                      湿发落在肩上,在和服上晕开大片的湿痕。
                      下摆在水中盛开,妖娆如花。
                      半边身子都湿了,她浑不在意。
                      十步…五步…三步…一步。
                      停在离他一步的地方,扬起手,她出声。
                      那嗓音里,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柔软且温和:
                      “哟,杀生丸……好久不见……”


                      70楼2013-04-07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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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甘之如饴
                        “哟,杀生丸……好久不见……”
                        她的嗓音里,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柔软且温和。
                        神奈川乐忍不住扬手大力往自己额头拍下,唾弃自个儿——【她那温柔的口气是怎样!】
                        一掌拍下去,额头十足十的痛,阿乐瞬间清醒多了——【她不是来叙旧的!】
                        再次咳出声,她严肃自己的嗓音,把目光落在那个矗立在水里的背影:“那个,杀生丸,我来这里只想问你一件事。”
                        杀生丸不动如山。
                        “……你一定,要用后脑勺对着我么?”碎碎念了一句,阿乐看不到他的表情,总觉得别扭。
                        杀生丸的背脊挺得笔直,仍然立在原处,懒得回声给她。
                        于是,神奈川乐默了——【山不就她,只好她去就山。】
                        刚迈开步子,阿乐觉得有些行动困难。低头一瞅,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已淹过膝盖。
                        打开长扇,任风轻舞,她从潭中脱身,落足于水面上——这样行动,对她来说,要轻便得多。足尖在水面上踩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她从杀生丸的身后绕到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呐,杀生丸,你这是彻底打算无视我么?”
                        杀生丸静如止水。
                        微微弯腰,阿乐平视他,才发现他闭着眸子,似是在静心修行,遂忍不住郁闷了:“你这样子,还不如刚刚那一鞭子直接把我抽出去算了。”
                        应该把她直接抽出去,而非拖进来,就算在外头迷路,也总好过在里面忍受他的漠视呐……
                        他不理她,她只能自己找乐子。
                        目光在溶洞里逡巡而过,最后还是落在他的身上。
                        天光有些暗。
                        洞顶上洒落的余光在池水上细细碎碎撒开,不刺眼也不明亮,不会伸手不见五指……却也看不清楚。
                        她看不清他。
                        为了看清他,她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
                        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地凑近,却在看清之后,猛然退开一大步。
                        火速转身,忍不住地,她涨红了脸。
                        打开扇子扇扇风,她试图驱赶脸颊上蒸腾的热意。
                        出声调侃,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语尾却有点抖:“那个,杀生丸,难得见你穿得这么清凉哈~”
                        因为事出突然,加之天光过暗,她的目光一开始又盯在他的背上,才会没有在一开始发现,杀生丸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
                        这种白色的单衣,质料不错,手感柔滑,被水浸湿,还会有些透明。
                        若是平时,白色单衣把该遮的都遮了,自然不会让阿乐这家伙脸红。
                        可现在不是平时。
                        现在,杀生丸,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湿透了的白色单衣贴在身上,微微透出肌肤的颜色,朦胧却诱惑——捂脸,阿乐想制止自己的心猿意马,却很不成功。
                        不是她不想忘记,实在是……这样的杀生丸,给她的印象过于深刻。
                        平时包得严严实实最多只露出手臂和脖子连锁骨都吝啬给秀出的杀生丸充满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色彩,会勾动她内心最阴暗最猥琐的一面去撕开他严实的衣服再撕掉他严肃清冷的表情看看他还剩下什么——当然,这事儿,她只敢在心里想想。
                        而现在的杀生丸,清冷的表情依旧,但那席湿透了的单衣,贴在修长的身躯上,线条优美,若隐若现,隐隐约约,害人不浅——
                        神奈川乐忍不住又偷瞄一眼。
                        【实在,太勾人了。】
                        神奈川乐抚额,对自己的定力表示极度怀疑。
                        【再这么下去,搞不好,她会直接扑过去的。】
                        但苦恼归苦恼,荡漾归荡漾,她思考着自制的同时,仍然会忍不住偷瞄几眼。
                        夜路走多了会撞到鬼,而多偷瞄几眼,则会被抓包。
                        神奈川乐的赤瞳,猛然对上一对幽黯的金眸。
                        清冷的嗓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你,再露出那种眼神,我会让你,再也看不见。”——


                        71楼2013-04-07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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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乐忍不住想捂脸。
                          她甚至能感觉到杀生丸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何的杀气腾腾,说不定他还会杀气四溢地吼她——但,阿乐想多了。
                          “出去。”清冷的声线微低,平稳如常,不带半点情绪。
                          杀生丸赶人的表情很平静,呼吸也极为规律,跟平时一样。
                          阿乐顿了一下,疑惑地偏头,微妙地觉得有些……不对。
                          “你实在太冷淡了,杀生丸。”摇摇头,她让自己将注意力专注回她来这里的目的上,“是你拖我进来的,但你第一句话是威胁第二句话是赶人,我希望你第三句话能回答我的问题。”
                          杀生丸又沉默了。
                          阿乐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来这里……只想问你一件事。”目光一偏,她对上他的金瞳。
                          对视的瞬间,她忍不住立刻挪开了视线。
                          心序失常,呼吸不稳,连目光交错都令她有一种被灼伤的错觉,她莫名觉得慌乱:“那个……你是不是曾经把我带到这里?”
                          “是,又如何?”清冷低沉的嗓音,始终不变。
                          忍住慌乱,阿乐深呼吸,对上他的金瞳:“那么,请告诉我,是谁把我洗干净?又是谁替我穿上新单衣?”
                          【总不会,是你吧?】——她的眼神里,露出出这样的疑问。
                          杀生丸的瞳眸陡然幽黯。
                          像是涌上一层灰雾,又像是覆上了一片阴影,深邃入骨。
                          可他的眸光却似开出了一朵银亮的花,灿烂、刺目、灼人欲伤。
                          阿乐呼吸一窒,险些喘不过气。
                          莫名地惊慌,莫名地畏惧,她退了一步。
                          腿有点软,足底风灭,她一脚踩进水里,跌坐在了潭水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浸透和服,霎时冰冷了她的肌肤,也浇熄了她的惊慌,让她清醒不少。
                          浑身湿漉漉地,她抬手抹脸。可还没等她把脸抹干净,她的手臂就被人握住。
                          “离开这里。”
                          他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极近。
                          清冷的声线里有着压抑的暗哑,他握着她手臂的掌心,炙热难当。
                          阿乐抬眼,对上他的瞳眸——他却把脸偏开了。
                          从刚刚开始,她就觉得,他有些……微妙地不对。
                          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眼神不对。
                          他看她的目光,有过冷漠,有过温柔,有过漫不经心,有过笑意浅浅……她自认为看过他多种面貌,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炽热,却压抑。】
                          “立刻,离开这里。”他拽起她,将她推向入口的水幕。
                          他的嗓音中似乎绷了一根弦,紧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阿乐直觉,此刻应该乖乖听他的话迅速离去。
                          要知道,杀生丸的所作所为,从未曾真正伤害过她,他的忠言自然是要听的……可他嗓音中的那根紧绷的弦却让她忍不住回身。
                          回身,她才抬手,指尖还没触及到他的衣角,就被他制住。
                          神奈川乐不是好人,更不是好妖。
                          平日她才不管别人死活,事不关己总是高高挂起。
                          但自私惯了的神奈川了偶尔也会善心大发的,比如此刻。
                          理智VS情感打架,理智完败。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神奈川乐问了个傻问题:
                          “杀生丸…你怎么了?”


                          72楼2013-04-07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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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神奈川乐大约不会那么冒失地回身去关心他。】
                            【她也不会问出那么一个傻问题。】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会在那时候掐腰指天嘲笑他。】
                            【然后用一根手指推到杀生丸,揉拳而上,得瑟地朝他吠:“终于让我逮着机会玩、弄、你、且、不、用、负、责、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会是压倒杀生丸的那一个。】
                            【她更一定不会让杀生丸有所选择。】
                            但现实对神奈川乐而言,是残酷的。
                            世界上,果实何其繁多,却独独少了个【如果】。
                            ***
                            回身,她抬手,却被他制住。
                            她触碰不到他,他的指尖却触上她的脸颊。
                            冰凉又炙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开口让她选择:
                            “最后一次……离开,或者,留下。”
                            他的声音,不复清冷,低沉沙哑得……让她头脑一僵,腿脚一软,差点没反应过来。
                            神思迷茫,她却能敏锐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脸颊上滑过,微痒。
                            直直盯着他,她看得到他瞳孔中的,自己的影子。
                            接着,她的嘴唇被触碰。
                            微微发烫的温度,源自于……他的指尖。
                            神奈川乐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盯了他多久,最后,她回了一句:
                            “我……要留下。”


                            73楼2013-04-07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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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图一张,选择——【我要留下】——


                              74楼2013-04-07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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