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老师。”
“什么事?”律刚刚转身看向少年,便皱了皱眉,“系好你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样子才比较像蝶子。”
草灯停住了步子,丝毫没有要继续跟着律走的意思,但却听话地伸手扣上了第一枚纽扣:“还有什么地方像?”
“这跟你没关系。”
律走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腕想强迫他继续走路,出乎意料的是,草灯却抬起胳膊拒绝了律,依旧站在原地,一脸平静地说着:“如果老师想把我当妈妈的替代品,还是详细点告诉我比较好,我也能全部记下来,然后照着……”
“我没有这么——”草灯的话让律突然生起气来,可他还未说完,草灯仍然用那该死的平淡语调说着:“那我是什么呢,老师?小白鼠吗,还是老师想要拿来做标本的蝴蝶?或者,是供老师自我满足的……”
律站在草灯对面低头看着他,身体有着对方察觉不出来的轻微颤抖。
“我说过我讨厌你这样的口气,也讨厌你这样说话,如果你记不住,我不介意帮你加深印象。”
这样轻描淡写就否定我心里你的位置,否定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用心,实在太过分了。律盯着面前的草灯,扬起手掌想要让对方老老实实闭上嘴。但却好像有谁在半空抓住了他的手,那个人用极大的、抗拒不了的力道抓紧了律的手臂,然后轻轻把手指触向了草灯的脸颊,指腹抚摸着对方茉莉花瓣一样柔软的脸。
阻挡了我的,是蝶子……还是自己?
草灯很清楚律老师的个性,静静闭上眼睛等着对方的巴掌落下,没想到这次却没有猜对:律只是放轻了力道,抚摸脸颊的手顺着轮廓滑到下面,捏住了草灯的下颚让他抬起头来,笑了笑说:“不要乱讲。你是……我的作品。”
“是你一个人的吗?”草灯退后了几步,倔强的昂头盯着对方,等着那个想要的回答,“这件作品,只属于你,对不对?”
律却没有答他,慢慢放下了手。
草灯很优秀,可是律想不通他为什么永远不能理解自己的选择,并且总是要歪曲成“律老师不要我”。律并没有好耐心,偏偏他得意的完美学生也和他一模一样。草灯曾经咬着嘴唇问,老师是不是并不在乎我?跟“认真解释”相比,律却偏向于斥责和教训。
重生吧,我最优秀的、一手培养长大的草灯,我想要你成为最好的。与最好的搭档在一起,过上与现在不同的、更幸福的生活,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是不是在乎你,你还要问出来吗。我是那么的……让你怀疑吗。
“你要知道,我是替你着想。我说过了,一定会找一个最优秀的、与你相称的Sacrifice。这些话你留着对你的主人说,现在给我收回去,然后安静一点。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为何你总是不听我的话?若你以后也不能服从你的Sacrifice——”
“我会服从!但那个人又不是你!”
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一瞬间似乎整条街道都寂静无声,只有草灯这句话在空旷的街上来回的回响。
什么都听不到了。少年在烈日下握紧了拳头狠掐着手心,然后转身,向着各种汽车奔驰的车道上慢慢走过去:“够了,不说了……我全都知道。”
律没有反应,他也不再出声。走到快要进入车道的时候,草灯忽然闭上了眼睛,步子却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放缓。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和鸣笛就近在耳边,感觉好像就擦着自己的耳朵掠了过去,机械排气管的热气混合着要灼伤皮肤的阳光,烘烤着自己的脸庞。
“草灯!停下!”律大吃一惊,连忙往那边跑过去,少年仍然旁若无人的闭着眼睛横穿马路,也许稍稍有些害怕,他轻轻吹了个口哨哼起了歌。
“我带你过来只是因为你继承了蝶子的遗传基因罢了,容貌就是全部。”
——其实就算律老师真的只把我当妈妈的替代品也好啊,也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
“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对你的严格也是为了让你成为最出色的战斗机。”
——那你还是不要我?
“不要轻易**掉,笨蛋。能够伤害你的人只有你的主人。”
草灯站住了脚步,慢慢昂起脸来。忽然觉得,这样被热气熏烤着也蛮舒服的,车子从旁边驶过的时候带起了一刹那的凉风,轻轻拂过脸颊的感觉……很喜欢。
“骗人。”
草灯扯开了总是被要求系到紧贴着脖颈的领口,让凉风顺着脖子直灌进去。
一直伤害我的人,不是只有你吗?
“你想死?!”律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用怎样的速度在缝隙中奔跑过去,只记得抱起草灯的时候温热的触感。草灯没有反抗的被自己一把抱在怀里,少年像是大梦初醒似的睁开眼睛,懵懵懂懂仿佛不知道刚刚自己在做怎样危险的事情。他只是看着急到额头冒汗的律,然后凑过去,用白皙的额头蹭了蹭对方的下巴,轻声喊着,律老师,律老师。
就这样抱一会儿好不好?从没有人这样抱着自己过……这种感觉,也很喜欢。草灯突然变成了故意打破花瓶想引起别人注意的幼稚孩子,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小甜蜜。
“混蛋!”到了安全的人行道后连忙把草灯放下,律心里恨恨地想好好收拾收拾这臭小子,“你认定了我会去救你?!想死的话,再去,这次我绝不管你。”
“没有啊……”草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律弯着腰在身旁喘气,“我没想老师救我。律老师……为什么要去?”
你问我为什么?
“反正是要送人的作品,我想要怎样都和律老师没有什么关系吧?”草灯站起来,伸手去顺着律的背。
律大口喘着气不想说话,只伸手用力朝少年就是一拳。由于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一拳倒并没有什么力道,草灯只是站在原地硬生生挨他这一下,一步也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