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光流年》(二)
男方是母亲在市里打工认识,是一位十分热心的教师,阿妈很喜欢他,脾气温顺,单位也少
应酬,可以常留下来陪母亲和阿妈。
我和妹妹挤在门边,隔着细小的门缝窥视屋中众人正欢快地向母亲和那个男人敬酒,母亲衣
着红色绸衫,绾了一弯灵蛇发髻。母亲从来少化妆,今天特地上了点淡妆,脸上挂了淡淡的
泪痕,出嫁前夜,却听母亲轻声抽泣声,而今泪痕几乎要弄花了她的妆容,昏暗的灯光使我
们无法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姐,今儿阿妈怎么那么高兴?”妹妹望了望屋内脸堆满笑容的阿妈。
“可能阿妈中意男方吧。”
“听阿婶说,他以后就是我们的爹了。”
“呸!”我咂了咂嘴,“不准你叫他爹!”
“哦,”妹妹含糊地听着我的斥训,随后跟着我也“呸呸”。
我和妹妹一直待在房间里吃着阿妈特地为我们做的午饭,哄着我们不要跟大人一起吃喜酒,
“女孩子家的,出嫁前别沾染这些。”阿妈十分迷信,粗糙的手轻抚手腕上的银色复杂刻纹
的手镯。好久没有尝到阿妈做的饭菜了,我们打了个满意的饱嗝,妹妹还不知足地舔了舔嘴
角,将仍残留在嘴角的饭香带入腹中。
“阿婉,你们吃饱没?”她那苍老的面孔仍旧堆满了笑容,脸上的皱纹都汇集在一起。
“阿妈做的菜实在没话好说!”妹妹像小鸡啄米般骄傲的点点头。
“呵呵,阿蔻喜欢,阿妈还会再做的。”阿妈没有像平时那样点点阿蔻的鼻子,说到这儿,
阿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浑浊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柔和的眼神渐渐淡了下去,粗糙
的手伸入经过多次补丁的衣兜里掏,手中的红布上安静地躺着一对银色的手镯,上面也是刻
有相同的复杂花纹,但是成色比阿妈的更加光亮,阿妈牵起我的左手,小心翼翼地为我们一
个个戴上,我低头注视着阿妈的双手,邻居的阿婶曾说过,阿妈曾有一双漂亮的手,可惜经
过了岁月的打磨,此时她的手如树皮般的粗糙,一张薄皮扶着纹路分明的节骨。
阿妈为我们戴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我们的脑袋,她还是迟迟没有含住眼中的晶莹。
“阿妈不哭,是不是阿蔻做错了什么?”妹妹见阿妈老泪纵横,心中不由得一慌,从小到大
对我们严厉的阿妈竟然当着我们的面流泪。
“阿婉,以后多照顾一下阿蔻。”阿妈用衣袖将眼角残留的晶莹给抹去,眼睛红肿,年幼的
我们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我能隐约察觉的今天的不对劲,我轻拉过阿蔻,“阿妈,我
会的。”阿妈轻点了一下银色的头颅,不再像往日那般唠叨。
“阿姐...”阿蔻原本清澈的眼内苍茫一片,唯有答复她的只有沉默,睫毛蔫了不少泪水,时
值盛夏,正午的太阳没有完全透过窗户透射进来,却还是明晃晃地刺痛了我的双眼,我用手
遮住双眼,蝉鸣声如一波接一波的浪拍打着我的耳膜,是在欢快奏乐还是在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