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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夫子,他没有恶意!”马发摇摇头,以不能拒绝的口吻命令。

  愤怒的士兵们向后退了几步,依旧将马文礼围在中间,他们不明白,知州大人为什么对这吃里扒外的老不要脸如此客气。

  “小五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壶里是蒙汗药!”马发弯下腰,将刚才喝水的年青士兵拦腰抱起,放到一个避风的城角,“你们看,小五睡得多香。老夫子只是想让我睡着,然后把我偷出城去。夫子,你太不会撒谎了,从上了城,手就一直在抖!”

  “大人!”老夫子马文礼不知该说什么好,颤抖着,花白的胡子上全是泪。

  “夫子,方将军就在城下等着吧,把他叫上来,跟弟兄们告个别吧。走出去,把咱潮州男儿死守孤城的事让全天下人知道。让他们知道,咱大宋男人,不都是伸长脖子等死的窝囊废!”知州马发笑着走过来,拉住老儒干枯的手,“夫子,你也走吧。国家危难之际,有人需要为他死,更多的人却应该活下来,保存国家的血脉!”

  “大人,末将在啊!”城脚下,揭阳人方胜早已泣不成声。他和老儒马文礼商量好了,熬了一壶放了蒙汗药的茶给马发,打算把马发放到运送儿童的小船上偷出成去,他自己代替马发守城,却没想到,关键时刻被马发识破,所有计谋功亏一篑。

  “捷夫,相交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么”,马发笑着走下城头,拍打着方胜的肩膀说道,“我是大宋的知州,潮州在这,我的职责就在这。你把我运出去,蒙古人没杀我,我的良心也放不过我。你走吧,带着夫子,还有那些孩子。趁夜冲出去,城中愿意走的百姓,今晚也跟着冲,能走多少算多少。我和将士们用鞑子的血,给你们送行!”

  “大人!”几个闻讯后聚拢过来,欲劝马发离开的将领全被马发的话噎住了,规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众人回转身,悄悄地去整理铠甲,兵器,在黑暗中等待,等待着决战时刻的来临。

  几艘小船沿着水关,瞧瞧地划入韩水,慢慢向元军的水寨划去。

  近了,近了,突然,守军发现了水面上的异常,大声呼喝起来。战鼓声,报警的号角声,响成一片。

  带队的宋将一声轻喝,小船骤然加速,迎着黑夜中的箭雨向前冲去。几个划桨手被流箭射中,晃了晃,栽进了河水。立刻有人扑上来,接替了他的位置。鼓角声中,小船向扑火的飞蛾一样,扎向元军水寨。

  “举火!”宋将低沉的声音盖住所有鼓角。

  烈焰在放了油的船头骤然腾空,浓烟中,桨手们用力划着,划着,划向越来越近的元军。

  “弃船,出击”。领队的宋将咬着钢刀,带头跳进了河水。船上的弟兄跟在他身后跳了下去。失去控制的火船闯入元军水寨,裹起越来越多的浓烟。睡梦中被惊醒的元军乱成一团,在甲板上拥挤着,躲闪着,眼睁睁看着牛头马面在火焰中露出笑脸。

  一个粗通水战的汉军百夫长提起汲桶,刚刚把吸水一端插入河中,还没等拉组织人拉动活塞。水下,突然掀起一道黑色的浪。

  浪头顺着汲桶越过船舷,打在百夫长的脸上。没等他张口叫骂,一把利刃插在了他胸口。赤着上身的大宋士卒把刀,扑近满船乱军中。

  喊杀声从水寨中响起,没人预料到,承受了二十余日围攻后,守军依然出来夜袭。措手不及的北元将士慌乱地抵挡着,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也不知道怎样才是最有效的抵抗。处处的烈火,处处的厮杀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烈火,照亮了水面。

  几艘大船,几十艘木筏子,载着城中的儿童,和大批百姓,从元军水寨前冲了过去。船上静悄悄的,数千人,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盯着被烈焰映红的江面,还有火海里奋战的身影。

  那些身影,就像涅磐中的凤凰,用生命,跳出了一生中最美丽的舞蹈。顺着这舞动的节奏,无数大元士兵掉进水里,掉进火中,失魂丧胆。

  火海被慢慢抛在了身后,渐渐消失于黑暗中。眼前的水面越来越宽,侧面吹来的风也有了丝丝凉意。

  跟在船队后头的竹筏渐渐散去,百姓们弃筏登岸,开始再一次流离。正东方,慢慢有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将天际烧得像昨夜的烈火。



IP属地:北京157楼2006-09-21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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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入海口了,只要从澄海寨的守军面前冲过去,几船的学童就可以安全离开。都统方胜用血红的眼睛回望西边的江面,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了潮州的影子。

      天亮的时候,就是索都再次攻城的时候。马将军,潮州的兄弟们,就要走向人生最后一程。

      血从方胜嘴角流下来。他恨,恨鞑子的残忍,更恨大宋行朝,被潮州支援了那么久,关键时刻,居然没有一兵一卒前来救援。

      海上,至少还有十五万大军啊,而城外的索都,不过是五万兵马。

      “将军,前方出现战船”!有士兵冲到方胜身边,大声汇报。

      “什么!”方胜大吃一惊,三步两步从船尾跑上船头。极尽目力向远方看去,逆着水流,看到十艘大舰高扯着帆,快速向自己驶过来。

      “旗舰所有士兵上甲板,准备肉搏。第二舰和第三舰准备突围,不与来敌纠缠!”方胜利落地下达的准备迎敌命令。心中涌起几分悲凉。

      自己这方,只有三只中型江船。而对方,却是三艘样子古怪的福船,和十艘尖头、斜底的广南铁栗木打造的战舰。不用靠近,单凭船只,已经分出了胜负。

      “都统,弟兄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入水!”一名都头走上前汇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可看见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叼着短刀,手持锤子和凿子,站在船弦边。

      “告诉弟兄们,别与人拼命。一会开战,尽量将落水的孩子接上岸”,方胜摇摇头,低声吩咐道。铁栗木是广南特产,遇水后,硬得像铁疙瘩,区区十几个人,根本没机会把对方的船底凿开。

      “一会儿,能救多少孩子就救多少。然后带着他们离开,让他们别忘了自己是宋人!”方胜大声喊道,低头抓起身边的大弓。纵使命运要让他们这伙人灭亡,在接受命运那一刻,他也要让元军付出血的代价。

      对面的船,越迫越近了。突然间,方胜放下了弓,整个客舟被欢呼声充满。所有人看清楚了,对面的船帆上,浓墨重彩,涂着的一个 “宋”字。 
     
    弄潮 (五) [本章字数:542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7-28 13:48:23] 
     
      弄潮 五

      在百余名宋人的齐力推动下,绞盘缓缓旋转,投石机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将用于配重的装满泥沙的柳筐慢慢升起。

      马哈马沙用带满戒指的手量了量,指了指杠杆的上的标尺,几个大食人呼喝着,命令士兵将更多的柳条筐挂在配重端,同时,将驱赶着宋人,将一枚标有重量的圆形石蛋,抬进炮兜里。

      “放!”马哈马沙一挥手,站在高台上的操炮手扳动机关,放松配重。装载了数千斤泥沙的柳条筐借着重力“忽”地落下,将杠杆另一端的石头弹丸远远抛了出去。

      带着呼啸的风声,石蛋掠过潮州城墙。几所临近城墙的房子瞬间变成了瓦砾堆,大地震颤着,发出隆隆的回响。

      “减掉一百斤沙筐”马哈马沙大声命令。临近他的另一台投石机快速开始运作,在皮鞭与钢刀的威逼下,被抓来的大宋青壮不情愿地爬上调节台,肩扛手抬,将标记着重量的柳条筐卸下来,放到一边。

      城里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劳碌的奴隶们绝望地想,前几日,他们还能凭借站在城墙上的优势,发射火箭和“万人敌”(一种可抛射的火药包,用于防守)来破坏蒙古人的投石机,而今天,他们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巨大的石弹丸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在回回人马哈马沙的修正下,一点点靠近城墙。

      “放!”又一颗石弹随着马哈马沙的命令飞出,呼啸着砸中了城墙角的敌楼。青砖搭造的敌楼立刻像豆腐一样被切了下去,烟尘冲起,遮住初升的朝阳。

      这样的配重刚刚好,马哈马沙用手比了比,示意所有投石车参照刚才的那一次射击调整配重。二十几巨投石机吱吱呀呀响了起来,伴随着蒙古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将石弹抛向半空。

      地面上出现巨大的阴影,风雷之声从天空划过,巨石弹丸砸在潮州城那已经残破的城墙上,一块,两块,三块。城墙摇晃着,颤抖着,终于无法再支撑下去,轰然裂开了一条三丈余宽的大口子,将城内宁静了数百年的繁华全部暴露在强盗的眼底。
    


    IP属地:北京158楼2006-09-21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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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的分量非常之重,非但主持火云,殿中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三十五世张天师曾经在忽必烈面前预言,天下在二十年后统一。这句话增添了忽必烈南下的决心,也成就了五斗米教的声名。眼看着文天祥的势力越来越大,如果到了天师预言的二十年之期,大元将士还像现在一样,忙着四处“救火”,五斗米教的神话就要破产,非但大批信徒会流失,蒙古人的支持也将不再。

        见众人都被青阳道士的话打动,头发稀疏的达川居士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可我常听人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前些日子文天祥的文集付梓,贫道在市面上买了一本,其中有语,深以为然。其以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学派道统之争则在国家之下。由是看来,我一宗一派之兴衰,真的比百姓生死、国家兴亡还重要么?”

        众人之中,他是坚决反对接受达春所派任务的。蒙古人所过之地,尸横遍野,本来就与道家的悲悯之心格格不入。三十五代天师与其合作,已经是下乘之举。但有着北方全真教的榜样在,还可以推说是为了劝说忽必烈减少江南地区的杀戮,用谎言搪塞天下悠悠之口。如果五斗米教真的成为蒙古人手中的打手,从暗处走到台面上,恐怕针对文天祥的阴谋曝光之日,也是教名扫地之时。

        百姓利益高于国家利益,国家利益高于党派利益,这在国家四分五裂,外寇趁机入侵的文忠那个时代,已经是很多读书人都认可的准则。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富豪之子,奋不顾身地加入到八路军中,加入到抗敌第一线去。但在宋代,却是无异于平地的一声惊雷,让很多人猛醒。

        宋代三教,儒、释、道,已经全部投靠了大元。受他们的影响,很多人以为,蒙古人一统天下,是天命所归。与天命相比,那些大屠杀都可以忽略。况且蒙古人上层已经接受了理学为治国思想,并给了寺院道观足够优惠政策,这相当于接受了儒家整个学派和汉人的全部思想。所以,从学派利益而言,应该把北元放在正统行列,忽略那些野蛮的盗贼行径。

        针对这些说法,文天祥和陈龙复采取报纸的方式,将文忠记忆中,那些关于国家与民族命运的讨论刊刻出来,散发于民间。这些处于数百年后著名政治人物笔下的论点,非但新颖,而且引经据典,让人难以辩驳。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凭此言,已可诸其心!”青阳道长连连摇头,整个身子跟着脖子扭动,仿佛是麦田上的稻草人般,看上去非常不协调。“文贼此言,已经违背了儒学精义。偏偏此人凭借手中之兵,和福建路的物力,大肆印刷他的妖言!我辈再不出手,天下不知多少人要受到其迷惑”

        “可几个当地大儒,都对此言点头称是。并且,印此文,也无需太多耗费,破虏军设在江边的活字印刷机,一天可印书数百张!”达川居士反驳的声音随之升高,双目中透出精光,仿佛刀一样,刺到青阳道士脸上,“倒是青阳道友,如此不辞辛劳为蒙古人奔走,不知究竟为何?”

        “为了我教发扬光大!”青阳道长上前两步,肩膀挺直,衣袖间透出了几分杀气。大概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又咬牙切齿地补充道“除魔卫道,乃我辈职责!无论杀不杀得了此贼,我等也可一举成名!”

        这是一句真话。无论刺杀行动是否成功,青史之上,伴着文天祥的名字,总有这些跳梁小丑的身影。

        无论这个身影是善是恶。

        “恐怕是为了道长的心魔吧!”达川先生后退了两步,手轻轻地按到了剑柄上。他有一种拔剑出鞘的冲动,虽然知道以自己的身手,未必敌得过眼前这个青阳道士和他带来的爪牙。

        干这种阴暗中的勾当,最忌讳的就是内部出现不协调声音。火云道长看到此状,赶紧出来打圆场,“二位道友别冲动,别冲动,咱们一切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还怎么从长计议,乌力其大人已经等了一整天了,你们到底愿意不愿意服从天师之命!”青阳道长借势发威,大声喝问。有蒙古人在背后撑腰,他根本没把当地的道士们放在眼里,如果不是需要当地这些家伙配合,选一条合适的行刺路线,并当撤离时的替死鬼,他早就和蒙古武士们一起行动了。
      


      IP属地:北京163楼2006-09-21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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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两个文明之间的角逐,从大宋和蒙古携手灭金时,已经开始。

          战争不仅仅发生在疆场上,敌我双方的每个疏漏,都足以让对手发动致命一击。破虏军利用北元内部矛盾那些手段,北元一样会用到大宋头上。

          而目前代表着大宋的行朝,显然没有能力应对北元这种打击。

          根据收集到的消息,小皇帝落水生病了,外界纷纷传闻是因为小皇帝坚持要来福州与破虏军汇合,导致军中一些地方豪强势力不满,暗中下了黑手。

          这充分暴露出了行朝的内部矛盾。而在这个时刻,所有矛盾都是北元可利用的机会。已经有义愤填膺的破虏军将领建议文天祥以右丞相名义向朝廷提出置疑,这个建议被文天祥压了下去。

          有些事情,你永远无法解释真相。连一向擅长权谋的陈宜中都选择了逃避去安南出使,文天祥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非不为,而是不能也。

          单纯从破虏军的发展角度而言,距离朝廷越近,反而越限制了他的成长。对于远方那个行朝,理智的做法,应该是维持它的存在,但绝对不是奉行它的号令。

          可您是大宋状元啊。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恨不休。此刻,你的心指向哪里呢。无数个声音,不眠之夜,在他耳边呐喊。

          内心深处,煎熬着一个忠字。双目之中,却是混乱的时局,在这危机时刻,一步走错,也许就要输掉整个国家。

          “如果有一天,破虏军的号召力已经可以取代朝廷呢,我们该怎么做?”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不断地问着自己,文天祥摇摇头,目光继续落在书案上,那里有更多的实际工作需要做。

          至于将来的事情,没有答案!

          如今,我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破虏军辎重营营正、丞相府科技司箫资站在试验用的冶炼炉前,盯着跳跃的火焰,默默地想。

          外边越来越多的侍卫,让他明显感觉到了压力。北元已经将触角伸向了科技司,而他这里,很多工作才刚刚开始。

          通过邵武保卫战,整个丞相府对新式武器的认识提高到一定高度,几乎所有的政策,都在向军械制造上倾斜,目前,辎重营的人员编制比一个标还大,资金和物资,在军中各部门里都是最充足的。

          科技司目前的工作已经不是简单的制造武器。那些流程和标准摸索出来后,自然有辎重营及其相关的工厂来完成。

          经过一段时间摸索,破虏军的基本装备、钢弩、火炮和手雷,已经可以大规模生产,邵武溪充沛的水源,为沿河两边的工厂提供了充足的动力。每天,各地招募来的工匠在林老汉的指导下,按照固定流程,将一个个配件打制好。最后,由一批骨干老工匠在山中的秘密据点将配件组装为成品,用小船沿河运走,分配到破虏军各标中。

          科技司目前的主要工作是研制和改进武器,用文天祥的话来说,保密工作只会拖延北元获得火炮和钢弩的时间,而研制和改进,才会让破虏军的装备,永远和北元在质量上拉开距离。所以,箫资身边安排的人,都是百工之中的精熟者,和从前来投军的读书人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有识之士。当年,文天祥用“天书”在箫资面前推开了一扇大门,现在,箫资的工作,是将更多的人,拉进这道门里。

          “其实这些东西,在本朝或本朝之前早已出现,只是没有人将其归纳,总结,并改进、推广,所以大多数工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加上我辈读书人可以忽视,导致一段时间过后,技术不进反退!”箫资顺手从脚边抄起一个刚刚打制成型的手雷壳,指着上边的可以制造出来的龟甲型纹路说道:“像现在的克敌利器手雷,在景德元年已经使用,只是没人把它做得这么小,这么精良!”

          围在箫资身边的士子们的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破虏军在蜈蚣岭上,以火炮和轰天雷打得三倍于己的元军丢盔卸甲。处于对强者的崇拜,这些年青的士子心中,已经放弃了对奇技淫巧的成见。特别是想到自己也可以象箫资这样,以一介书生,为国出力,很多人心里都充满了激情与幻想。
        


        IP属地:北京167楼2006-09-21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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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当了,上当了。当年一心想着看天书,然后,追随丞相大人治国平天下。谁知道,天书就是一个圈套,一头扎进去,就再钻不出来!”大宋科学院老院士,发明了火炮自动回位装置的袁易之叹息着说。

            “是啊,读圣贤书,不过背那么三五本。而丞相的天书,只言片语,剩下的全得咱们自己去寻找答案。结果,越找,发现的问题越多,越多,越找。整个一辈子都搭了进去!”提出了大地浑圆理论,并亲手绘制了有经纬线的大宋寰宇图的张浩然红着脸附和。

            他们中间很多人,都以文天祥的弟子自居,但大伙到了后来都明白,文大人所著的天书,不是神秘文字,而是一本包含了很多知识的入门。那些图纸上的东西,已经被还原到现实,并且现实中发明的一些东西,已经超过了图纸所授。

            显然,著述那本天书的,是个饱学之士,而不是神仙。

            所有人心里都怀着一个疑问,文天祥最初的那本天书,到底是何人所授?那已经是个永远的迷。 
           
          弄潮 八上 [本章字数:417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8-03 20:14:23] 
           
            弄潮 八上

            “竖子不足与谋!”流求苏家的家主苏醒怒骂着,将书案上的茶杯,重重地掷向地面。官窑细磁四分五裂,满屋子飘荡着新茶特有的清香。

            派往海上与朝廷联络的苏衡回来了,这次,他可没像出使文天祥那里一样,给家族带回来好消息。海上行朝拒绝了苏家的邀请,只给了苏家一个不值钱的封号和匾额。这种冷淡的态度,把苏醒的报国热情,干净而彻底的浇灭。

            从地理位置上分析,行朝来流求驻跸,绝对是一步战略好棋。文天祥的破虏军在福建,行朝在流求,两家相互呼应,彼此支援。进,可自海上攻打临安,将富庶的苏浙囊括在手。退则可以回到流求岛,凭借苏家、方家的力量,与北元在海上周旋。

            蒙古武士在陆地上所向无敌,但在海上,却不一定玩得过这些海上世家。前几年攻打日本失败的例子,可以清楚地证明这一点。

            但行朝偏偏选择了去安南寻求帮助。您可相信外国,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百姓。这是让人寒心的事,虽然苏家在发出邀请时,的确隐含着借助朝廷声望提高家族地位的想法,但他们的忠诚,至少比安南国可靠得多。

            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从属关系,就像没有契约的合同一样,根本靠不住。

            从自己国家安危的角度上,安南也会拒绝大宋。第一,安南国没有和蒙古抗争的实力,凭借地形,他们顶多可以自保国家不灭,却无论如何不会借土给大宋。

            第二,安南国小兵少,一旦大宋行朝飘荡过去,很容易反客为主。这种引狼入室的勾当,除非安南国国王是傻子,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干。

            “依我之见,陈丞相去安南求援,未必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只是以他的能力,这已经是能想出来的最后自保之法。那些人,皇帝都敢加害……”。二当家苏衡苦笑着说道,招呼仆人进来,收走地板上的碎磁。

            家主苏醒的心思他明白。眼看着文天祥在福建风声水起,大宋又有了复兴希望。苏家想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而最大功劳不过匡辅之功。把小皇帝接来,结束诸臣们海上漂泊的生活。一则可讨好诸臣,二则,也可以增加与文天祥今后合作的筹码。

            谁料到,张世杰无容人之量,底下那些地方豪强,过于胆大妄为。

            “你是说,如今行朝,已经完全被那张世杰把持?”家主苏醒背着手,一边在屋子中打转,一边叹气。

            “那倒未必,张世杰虽然刚愎,但却非奸诈狡猾之徒。倒是那些外戚和带着兵马来投奔的地方豪强,争权夺利争得厉害。陈宜中拿他们没办法,但文天祥却未必给他们留情面,所以,他们才不肯去福建。至于为什么不来流求,大哥,蒲家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我们苏家虽然世代忠良,但朝廷难免会有所防备啊!”

            “也是这个道理!”家主苏醒叹了口气,心中的怒火稍小,对家族的下一步举动,又开始犹豫起来。“老二,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半?”
          


          IP属地:北京169楼2006-09-21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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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路上,听人说,方家已经出了兵,与文丞相汇合!”苏衡没有直接回答家主的话,他很注意自己的身份,这种决定家族命运的事情,他只负责提供各种信息,而不是替家主做决定。

              “你是说方家的兵船么,这次,又让老方抢在了前头!”苏醒悻悻地答道,有些沮丧自己错过了一个时机。方家的主要活动是当海盗,苏家主要活动是当海商。两个家族的背景不同,导致他们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

              这次苏家在与文天祥联络时,同时搭行朝的线。而方家,则坚定地贴近了破虏军,把行朝抛到了一边。

              方家是赌一段,符合他们的海盗性格。而苏家要左右逢源,从中谋求家族利益。

              “我听说,文大人用火炮换兵,一艘船和二百兵,即可换一门火炮呢!那火炮在海上一炮能打二里远,声若霹雳,战船被打上了,立刻会出个大窟窿。方家凭着它,已经强行吞并了好几家海盗,早就收回了本钱!”少当家苏刚在一旁大声插了一句,话语中带着羡慕。对于父亲苏醒两头讨好的举止,他多少有些不满。他不明白,一向判断准确的老爹,到底这回出了什么事,本来已经决定了的事,却迟迟不动手,平白让方家抢了先机。“文天祥就是大宋的丞相,与文天祥合作,不就是与大宋合作。爹,您得早下决心,否则,咱们就被方家抛在身后了!”

              “嗨!”苏醒看看自己满怀热情的儿子,摇摇头。有些话,还是不让这愣头青知道得好。与文天祥合作,恰恰未必是与朝廷合作。文天祥打下福州近一个月,才想起来邀请朝廷到福建,这里边的问题不是明摆着么。苏家不比方家,随便一个打着大宋旗号的人就可以合作,他要顾忌祖辈的忠义之名。一旦文天祥对朝廷有了不臣之心,其中利害得失,让人不得不仔细思量。

              “要不,还是按我说的,咱们自组义军,起兵勤王!”少当家见父亲不肯说话,急切地说。在这远离大陆的岛屿上,每天听人说破虏军如何驰骋疆场,让他的心直痒痒,恨不得立刻带舰队登陆,加入到这几百年不遇的乱潮当中去。

              乱世出英雄。混乱给了英豪们崛起的机会,也给了他们展示力量的理由。虽然到最后英雄只有一个,但其中多姿多彩的过程,却足以让年青人热血沸腾。

              “贤侄莫慌,且听你爹自有计较!”苏衡见家主脸色再次转阴,站出来,为他们父子打圆场。

              苏醒又叹了口气,看看跟随自己多年的苏衡,又看看儿子,心里有些疲惫。原来以为文天祥是个忠臣,所以豪情万丈地想跟他合作。眼下很多事情,分明推翻了原来的判断。作为一代族长,他肩负的是整个家族的命运,所以不得不小心。可目前如海潮般变幻的局势,又容不得他仔细思考这些事情。

              原来迫切希望与文丞相合作,是看好了苏家在海上的发展前景。

              现在谨慎考虑与文丞相合作,是因为发展前景依然在,却包含了太多负面的因素,一旦文天祥出了问题,苏家将陪着身败名裂。

              那个文天祥,再不是忠肝义胆的文状元。

              王莽恭谦下士时,一旦他脱离了朝廷而自立,苏家该如何自处?

              沉默,沉默。仿佛想了数十年那么长,苏醒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冲着苏衡说道:“老二,咱家答应文丞相的战舰已经造好了。”

              “是么,这么快!”苏衡随口答应,不知道家主想说些什么。

              苏醒笑了笑,笑容看起来说不出的苦涩。利益面前,苏家必须赌一把。给他多长时间考虑,结局其实都差不多。

              “我原来不知道文大人要的船,为什么二层甲板造得那么厚。舷窗为什么要那种花哨的,可开合的。这几天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那地方是装火炮的,一艘船,至少能装十六门炮。看来,文大人在邵武的时候,已经计算好了今天!”

              苏醒一边摇头,一边赞叹。不知道是称赞文天祥远大目光,还是叹息这样一个时代,注定所有人的作为,要被文天祥所左右。

              “咱们给他送过去么?”看出了家主脸上的无奈,苏衡试探着问。

            


            IP属地:北京170楼2006-09-21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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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劝说丞相大人接受了朝廷的要求的话,谁也说不出口。傻子都看出来,这样的圣旨绝对不是出自行朝上那个八、九岁的孩子皇帝之手。外部羁縻,再加上内部分化瓦解,只是朝廷诸多举措的第一步。一旦破虏军答应下来,接着,那些权谋者的花样,会更加肆无忌惮。

                前来传旨的钦差已经隐隐地透漏了一些朝廷内部对文天祥擅改军政制度不满的消息。并且,从钦差大人口中,可以清晰地听出来,朝中大臣对最近在广南取得的一系列战绩的炫耀意味。行朝在民间武装的支持下,陆续克复了广州、肇庆、新州、恩州,所占地盘已经不比破虏军小。

                有了和福建北三州同样大的地盘,朝臣们的腰杆渐渐硬朗,所以,指责的话也越来越不客气。这次还是因为陆秀夫大人好心斡旋,才没在嘉奖的圣旨后,附上申饬口气。

                “什么玩意儿啊,战功,惠州就在眼皮底下,怎么没见他们去碰一碰!”第八标统领陶老么大声骂了一句。他是山大王出身,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认得都是实实在在的死理儿。虽然眼下头上顶的官爵也是一方转运使了,但说出的话,依旧粗鄙无文。

                表面上,行朝最近转守为攻,战果辉煌。可那都是因为达春带蒙元主力北上追剿陈吊眼,广东南路兵力空虚的缘故。惠州就在广州东侧,行朝十几万兵马却不敢去攻打,唯恐打了惠州,把潮、漳一带的索都给吸引回来。

                他们那些浸了水的战绩,跟破虏军血战而得的成果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修文,不要乱讲!你现在亦是大宋的将军” 邹洬低声叱责了一句。修文是陶老么识字后,给自己取的字。可惜老夫子陈龙复教光会了他读书,却没教导他为官之道。

                陶老么咧了咧嘴,不再吭气。

                穿不穿大宋这身官衣,他不在乎。能在文天祥麾下与鞑子做战,却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在军中几个月,他对破虏军结构已经有所了解,知道邹洬为军中二号人物。虽然文天祥与邹洬二人意见时有不合,但关键时刻,文天祥还会维护邹洬的权威。

                在陶老么这率直的人眼里,令文天祥迟迟无法做决断的,也正是邹洬和一些跟着丞相大人转战的老人。这些吃过大宋的俸禄官员,虽然一直不得志,但他们比民军出身的将领,对朝廷的感情更深一些。而重感情的文丞相,此刻不但要考虑与朝廷决裂后,给整个抗元大业带来的影响,同时还要考虑,各种举动是否影响到破虏军的团结与士气。

                又像在百丈岭上一样,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文天祥身上,期待着他的决定。只不过,那时的目光充满信赖,此刻一些人的目光中,却包含着犹豫。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账本。文丞相倾力辅佐宋室,领军抗元。纵是举止有很多不符合祖制之处,为了江山社稷,大伙也要站在他这一边。但朝廷一再紧逼,如果文丞相真的如传说中那样,给逼出了异心,大伙该何去何从?

                跟着文丞相去清君侧么,那与各地的乱匪,还有什么分别?

                不追随文丞相么,可天底下,还有谁,能把这么多人凝聚在一起,带着大家抵抗鞑子?

                在众人目光中,背对着众人的文天祥,身体慢慢驼了下去。

                天下的赞誉,归此一人。天下悠悠之口的指责,也由他一人承担。此刻,谁也取代不了他,也帮不了他。

                望着文天祥那微微颤抖的背影,邹洬心里有些不忍。上前半步,低声建议道:“丞相,要不然….?”

                他的主意很简单,诸将联名上本给朝廷,说明破虏军的困境。并酌情满足朝廷部分要求,支付一部分火炮和破虏弓。

                文天祥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邹洬的提议。

                从百丈岭上醒来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就一直没有平静过。整军、练兵、改制,死守邵武为朝廷解围。每前行一步,距离民族复兴的目标都越来越近。但每走一步,与朝廷的距离都越来越远。有些压力,让他无法透过气来,偏偏身边,没有人可以分担。

                他知道邹洬为什么这样劝他。邹洬对朝廷固然忠,对破虏军亦忠心不二。两个忠字权衡下来,能做的,只剩下退让和乞求。
              


              IP属地:北京181楼2006-09-2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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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文天祥却生不起半点退让的心思。朝廷的旨意让他为难,让他痛苦。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想法,却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着他的做事方式。

                  自幼读过的书,受过的教诲,让他无法放弃大宋。但文忠记忆中的历史,以又时时提醒着他,此刻的一举一动,关乎整个民族。

                  内心深处的挣扎,让他无法轻易做出选择。大多时候,文天祥知道尽力去平衡,尽力去妥协。尽力把矛盾压下,把面对朝廷非难的时刻压后。因为他知道,破虏军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觉醒。

                  他不想让刚刚形成战斗力的破虏军因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分裂。有时候,文天祥甚至曾经幻想,北元的庞大的军事压力下,行朝的有识之士能放弃对祖宗制度、理学教条的维护,把救亡图存放在第一位,看在破虏军快速成长的实力上,默认了自己这些做法。

                  在新政和新军成长起来后,哪怕是千夫所指,自己也能坦然面对。因为到了那时候,自己播下的火种已经可以燎原,无人能阻挡这华夏文明复兴的火势。

                  今天看来,显然自己的想法过于一厢情愿。自己低估了守旧者的嗅觉,也过高地估计了那些士大夫的政治智慧。自己派杜浒统领水师,外围做战,暂时平息了激进者和守旧者之间的矛盾。而朝廷的一道圣旨,将他辛辛苦苦压制住的内部矛盾,全部摆到了桌面上。

                  今天,当着破虏军高级将领们,去何从,文天祥必须做一个决断。

                  而诸将,也将在福建新政,和大宋行朝之间,做一次取舍。踏出这一步,非但文天祥自己,所有人都永远无法回头。

                  国家、朝廷、朝廷、国家,盯着地图,内心深处,如千军万马在交战。文天祥的手按在桌面上,不知不觉间,汗水已经湿透脊背。

                  猛然,他的手举起来,又慢慢地放下。这一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酒徒注:请诸位龙套拿主意,文天祥该怎么做?建议被采纳者,将获得最佳龙套奖。 
                 
                迷局 (二上) [本章字数:4625 最新更新时间:2006-08-08 10:08:45] 
                 
                  迷局 二上

                  “丞相!”陈龙复低低叫了一声。望着湿透了的青衫下衬出来的那瘦削的双胛,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文天祥真的豁了出去,将钦差的要求置之不理。

                  作为大宋官吏,陈龙复对大宋三百年积累下来的恶疾深有体会。他知道在生死存亡时刻,这种恶疾依然侵蚀着国家的最后一丝生机。文官争名,武将争功,强敌环绕之下,自己内部还在不停的倾轧。以行朝目前的混乱状态,送了利器给他,相当于直接送到蒙古人手里。

                  给他们军械,远不如给陈吊眼,给许夫人,带来的实际收益大。那些民军虽然战斗力稍逊,至少,他们不会见了蒙古人的大旗,掉头就跑。

                  文天祥曾经说过,破虏军为国而战,而不是为了那一家一姓的朝廷。这个观点,老儒陈龙复非常支持。

                  但眼下还不是与朝廷分道扬镳的时候。文天祥的忠义之名和丞相之位,俱是来自于朝廷。当下之计,谨慎地侍奉好朝廷中的权贵,为破虏军争取更好的生存空间,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可惜张唐领军在外!陈龙复遗憾地想。如果张唐在,这个外表粗豪的人可以用粗糙的语言,把很多别人说不出口的歪理解释得清清楚楚。他手中掌握的第一标是破虏军精锐之中的精锐,也可以对一些三心二意的人起到威慑作用。

                  跟着文天祥与朝廷决裂,背天下骂名。老儒陈龙复已经不在乎。在福建和北元控制地区流行的报纸上,老儒陈龙复,已经是文人们的靶子,文天祥身边的奸佞小人。

                  陈龙复担心的是,一旦文天祥挑明了丞相府和行朝的关系后,带来的后果。破虏军刚刚形成规模,一旦分裂,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有了可乘之机,达春不会跟大伙客气。

                  正在他心中暗自着急的时候,猛然听见文天祥问道: “曾将军,张唐那边情况怎么样!”

                  “第一标已经攻克了福清。蒲寿庚派人来救援,被张唐用一个营的人马赶了回去!”曾寰上前几步,指着墙上的地图,小心地汇报。
                


                IP属地:北京182楼2006-09-2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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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曾寰也是个君子。陈龙复心中又是一声长叹。破虏军自文天祥起,从上至下,个个都是磊落的豪杰。而对付朝廷的阴谋,显然此刻“奸佞”之徒比正直之士更管用些。

                    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对付卑鄙无耻的人。这也许是个解决办法。陈龙复的脑海里,有一本资治通鉴飞快地反动。那上边,写满钩心斗角的例子,平素读书时,他总是不屑一顾,不知道司马光为什么要记述那些无耻小人,下作手段。此时,却豁然发现,那些见不得光的典故,其实是千年来的政治精华。

                    曾寰,不合适,他熟于军略,却不通权谋。刘子俊,也不合适,他需要做得事情太多,没时间分心。突然,一双肉眼泡出现在陈龙复脑海里。

                    这双肉眼泡,就躲在墙角处。自从钦差的圣旨传达完毕,众人开始议论时就一直在打哈欠。他不爱多说话,但利弊得失看得却比很多人清楚。

                    陈龙复暗自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自己的主张。

                    此刻议事厅内的气氛已经开始活跃,在文天祥的询问下,大伙的注意力慢慢从如何应对圣旨向眼前的战局转移。

                    “你们参谋部,认为张唐能站稳脚跟么?”有人低声询问。

                    “能,只要咱们的物资供应得上,陆地上,蒲寿庚麾下那些新附军,来多少也是送死。海上,方家的分舵已经占据了福清对面的海坛山(海坛岛,在福清对面),蒲家不与方家打一场,无法靠近福清!”

                    曾寰是个非常合格的参谋,对敌我军情了如指掌。众人的目光渐渐被他的介绍吸引到泉州附近。第一标的数千精锐和方家的海贼遥相呼应,在兴化湾附近,行成了一个夹角。

                    文天祥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来回移动,测量着几座城市之间的距离。经历了一番考虑,他心中也有了一个模糊的对策。

                    如果大宋朝廷不做些彻底的改变,多少利器,多少将士,都挽救不了他灭亡的命运。当他还是大宋状元文天祥时,关于大宋的弱点,他不愿意去想。当他得到文忠的记忆,将那些思考与现实一一对应后,却不得不承认,大宋已经无药可救的现实。

                    现在他需要决定的,就是等朝廷自己改变,还是破虏军向前再推一把的问题。有些事情,别人不方便去做,自己这个大宋丞相却可以做。

                    如今之势,有战法,没守法,对于北元如此,对于朝廷的那些小动作,也是如此。

                    对于大部分文人来说,能凝聚他们的是朝廷这个大义的名分。而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能让凝聚他们的却是胜利,接连不断的胜利。

                    威名和声望,朝廷给不了。

                    天下英雄的支持,是破虏军自己打出来的。

                    “丞相,莫非您想打泉州!” 邹洬脑中,灵光突然一闪。

                    泉州的蒲家,与朝廷有血海深仇。当年皇家三千多口被蒲寿庚处死,拿下泉州,则为皇家报了血海深仇,功劳比奉献一些武器大得多。

                    拿下泉州,就可封天下悠悠之口,朝廷虽然没得到武器,也不好传出对破虏军不利的圣旨。

                    “我想,我们还是先把去朝廷的路打通了吧。否则,那么多武器,咱也运不过去,你们说,是不是?”文天祥带着笑容,向众人问道。

                    “那,那是自然!”有人欣然答应,有人的回答却显得有些言不由衷。以大战在即为理由,拖延军械供应,是个好办法,但是,这样做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路途!陈龙复心里突然闪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路途,的确,可以在路途上做手脚,先答应了朝廷,然后再由杜浒扮成海盗,半路“截杀”军火,捎带着让钦差大人也消失掉。

                    可是,那首先需要破虏军内部,只有一个声音存在。

                    “如果我们海上路上同时下手,在索都和刘深前来救援之前,的确可以把泉州拿下来!” 邹洬的话,此刻传在陈龙复耳朵里,分外清晰。

                    邹洬知道文天祥准备做什么。此刻文天祥不愿意在提朝廷的事情,他也不再提。纵使这个危机早晚有爆发的一天,但在爆发之前,邹洬宁愿把它埋得更深。

                    邹洬与文天祥是好朋友,老搭档。文天祥做的事,他永远会支持。只是,如果共同对抗朝廷……?邹洬以平时少见的激动,规划着攻打泉州的方略。
                  


                  IP属地:北京183楼2006-09-2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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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飘过来一层云,遮住了夏末的骄阳。屋子里的光骤然暗淡,同时黯淡的,还有文天祥的眼睛。

                      文天祥的内心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太了解邹洬了。自己现在的做法,可以说服陈龙复和箫明哲,可以吸引张唐和杜浒,可以号令林琦。却始终过不了邹凤叔这一关。二人都不想与好朋友之间的友谊出现裂痕,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举动就像一个打碎了茶杯的小孩子,拼命想找个地方将茶杯隐藏起来。却不知不觉间发现,那些碎片,已经刺进内心深处。

                      经历过一次生死,经历过一次疯狂。残宋,在文天祥心中的分量越来越淡。但那些友谊呢,那些曾经与你情同手足的人,他们看你的目光呢?

                      甚至当他们义无反顾地阻挡在你的路上时,你该如何选择?是踏着他们的血走向成功的终点,还是举步不前。

                      如果文忠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一个杀字。文天祥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两道青色的血管,从干瘦的手背上冒了出来。

                      风从树梢间快速的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空气中带上了海面吹来的味道,淡淡的,有些腥。呼吸在嘴巴里,带着三分苦。

                      “陈举那边呢,不知靠不靠得住!” 邹洬的嚷嚷声,将文天祥的心思,拉回到战局部署上。

                      有火炮为助力,加上方家的水师,拿下泉州,将蒲寿庚的那几万水师从港口中赶走,不是太困难的事。福建境内,除了索都麾下的蒙古武士,没有一支武装力量,能和破虏军正面对敌。

                      但破虏军背后的达春却不会任由大伙肆意腾挪。福建这边一动,达春那边可能会加快对陈吊眼的攻击力度。试图从侧后进攻邵武,逼得破虏军不得不回师护巢。

                      曾寰在布质地图上,挪动了几个橙黄色的三角旗。陈吊眼用的是半游击战术,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路。他的队伍行踪一直变化不定,没有一个稳固的落脚点。所以,标记着陈部的旗子,也要随时根据情报来调整。

                      “陈吊眼最近在达春手下吃了几个败仗,主力已经撤入了汀州北部,在莲城,清流一带修整。不过他麾下的西门彪率军杀进了赣州,到处放火,搅得达春的老窝乱其八糟。军心不稳,达春用兵虽然技高一筹,但一时也无法扩大战果!”

                      文天祥轻轻叹了口气,为了陈吊眼麾下的光复军,也为了和邹洬之间曾经的友谊。达春用兵,一直有神出鬼没之名。看来在士兵素质和指挥能力上,陈吊眼的光复军还对付不了达春,无法护住破虏军的后背。

                      而在此刻,那个曾经护住自己后背的好友,却选择了离去。

                      “我们还得自己想办法,陈大当家擅长打顺风仗。大伙站上风的时候,把鞑子杀个落花流水,也不稀奇。一旦进攻受挫,败下来,一时半会儿也收不住脚!”陶老么坦率地补充了一句。他原来和陈吊眼同属绿林人物,对义贼的做战能力和做战方式都很了解。

                      如果破虏军想赶在北元合围之前,率先发动攻击。邵武那边后路的力量,不得不加强。大伙很快得出了一致结论。

                      大伙的发言很热烈,很积极。只是看向文天祥的目光,多少带上了一些躲闪。

                      “我去,领两个标人马帮助陈吊眼,把达春挡在邵武之外!” 邹洬站起来,主动请缨。作为军中第二号人物,他已经很久没单独领兵。此刻,除了称雄疆场的渴望,内心深处,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他想出去走一走。

                      文天祥的脸,不经意之间抽动了一下,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的痛。邹洬要走,非但一个人离开,还要卷着破虏军所有家当走。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雨就要来了,风吹得窗外的树木来回摇动,在议事厅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文天祥看看邹洬,发现好朋友也刚好向自己看来。两道目光相遇,依然如当年一样明澈。

                      当年文天祥被陈宜中等人排挤,去剑南开辟外围战场。邹洬主动相随。文天祥挥师入赣,邹洬募兵数万相从。赣州会战失败,邹洬冒死相援,所部士卒被文天祥麾下的溃兵冲散,邹洬不发一句怨言,率军断后,九死一生。
                    


                    IP属地:北京184楼2006-09-2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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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丞相大人如何决断。

                        几道闪电划过长空,大雨,随着雷声倾盆而落。

                        文天祥紧握的拳头,慢慢抒展。他是文天祥,不是文忠。手中的刀虽然锋利,却无法向伙伴挥起。

                        “凤叔,如果我交给你三个标人马,你在陈举撤入邵武境内后,坚守邵武两个月么?”

                        猛然听到文天祥叫自己的字,邹洬不由愣了愣。自从在邵武划分完军中职务后,正式场合,文天祥已经很少再这么称呼自己。

                        邹洬抬起眼睛,看了看老朋友疲倦的面孔,心中一阵发软。很快,理智又战胜了感动。用一种奇怪的语调,邹洬大声答道:“末将誓不辱命!”

                        “凤叔莫急,箫将军的第二标、林将军的第三标和黎将军的第七标,统一由你节制。你如果能和陈吊眼配合好,拖住达春。到时候,我们拿下的,就不止是泉州一地”文天祥笑着回过头,客客气气地与邹洬商议。

                        “丞相!” 邹洬的声音刹那间变得有些凄凉,“第三标都是骑兵,山地不宜展开,丞相还是带在身边吧。打通去广南的通道,不可用兵太少!”

                        “凤叔,你带着吧。你那边压力也不小,有一支骑兵在,至少可以要挟浙东的新附军,让他们不敢倾巢而来。邵武是咱们的根基所在,咱们的军械监和科技司都在那,还有那些读书的孩子,你一定要保护好。”文天祥轻轻拍了拍邹洬的肩膀,像叮咛刚刚离家远行的兄弟一样嘱咐。

                        这一刻,他的目光中已经不再有失落。无论内心多难过,他都必须按自己既定的路走下去。破虏军几万弟兄,福建数十万百姓和天下豪杰都看着这里。

                        怎么做,从哪一步开始,主动权,必须抓在自己手里。有人要相逼,自己就反逼回去。虽然不擅长权谋,但为了跟在自己身后这帮热血男儿,也要横下心来,学一学这权谋之术。

                        自己背后就这几万大军,而那些外戚与清流,什么都没有。有何可惧!

                        文天祥的手,在地图上移动着,根据诸将的建议,不断修改着做战计划。

                        此战,泉州,已经不是他的首要目标。他的目光,看到更远,更长。

                        酒徒注:所有建议,加精华鼓励。关于下一步发展,请大家继续出谋划策。 
                       
                      迷局 (二 中) [本章字数:275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8-09 07:34:22] 
                       
                        雨后的天空,挂着一道淡淡的虹影。水洗过后的红砖碧瓦显得分外整洁,看在眼里,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畅。

                        没有过不去的风雨。

                        绿叶下,文天祥慢慢走向大都督府的后堂,那里,还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处理。关于进攻泉、漳一线,打通与朝廷的通道,经过一下午的议论,战略目标已经大致完整。剩下的细节工作要由参谋部门来规划,破虏军不止借鉴了文忠记忆中军队如何决策,而且借鉴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军事体系。

                        情报收集处理、战略战术策划、临阵指挥和内部监督,在这种全新的框架下,破虏军的运作效率很高。具体指挥做战的将领的任务也轻松了许多。

                        这是对文忠的记忆消化吸收的结果。作为大宋状元,文天祥感兴趣的不仅仅是文忠记忆中那些武器制造知识和军队训练知识。有时候,他更欣赏文忠没成为一个军人前,在国立中央大学学到的那些东西。那些关于权力分散与制衡,关于如何通过制度来保证效率并修正错误的辩论与思考。虽然文忠后来所学的一些阶级理论,和先前的制衡理论之间冲突很大。但凭借自己的执政经验,文天祥更喜欢相对宽容的制衡理论,而不是绝对的斗争。(酒徒注:早期的中央大学是一所真正的综合性大学,理工科不仅仅是以培养工匠为目标。所以学生在里边能接触到很多哲学体系。)

                        身后的砖甬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节奏上判断,文天祥认为是刘子俊。这家伙是个精细人,主管谍报和内务,议事时一直没说话,此时追上来,估计是要说一些不能公开的话题。他缓缓回头,刚好迎上对方急切的目光。

                        “丞相,您真的决定让邹将军去守邵武?”刘子俊紧赶几步,追上文天祥,低声问道。下午的种种迹象表明,在朝廷和破虏军之间,邹洬选择了前者。把这样一个人放在关键之地,破虏军随时面临着老巢被端的风险。
                      


                      IP属地:北京185楼2006-09-2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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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天祥的脚步缓了下来,看向刘子俊的目光,意味格外深长。心里,虽然还在隐隐做痛,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这一关。

                          他知道刘子俊问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但他更相信,邹洬不会真的背离破虏军。

                          这片土地,这支军队,是大伙一块打下来的。可能彼此认为走向国家复兴的道路不同,但目标却是一致。即使邹洬选择了离开,他亦不会责怪对方的背叛。多年来并肩做战的友谊是血凝成的,不会因为选择的道路不同而改变。这个世界上,除了仇杀,权谋,还有一些美好的东西,虽不多见,但值得珍惜。

                          以文忠后来在军队中的思考方式,邹洬走的是投降路线。这次选择,是一场尖锐的斗争。但文天祥不能接受这个观点。

                          破虏军的血要洒在战场上,而不是洒在自己人的刀下。

                          在文忠那个时空,一个信奉“天下为公”党派,和一个“天下为共”党派,为了国家富强这个最终目标,从兄弟变成仇敌。自相残杀到最后,只是便宜虎视眈眈的外寇。这个悲剧,文天祥不想在破虏军中上演。

                          先化解朝廷方面的非难,再着力化解内部的分歧。这是他唯一的抉择。无论这条路多难,多危险,都必须走下去。

                          如果一个民族,所有内部争端都靠消灭持不同意见者的肉体的方式解决。这个民族,没有外敌的情况下,也会多灾多难。

                          当年司马光和王介埔之争,如果仅仅停留在治国方略的争执,而不是走向赤裸裸的党争,大宋也不会被女真从中原赶到江南。

                          如果没有辛亥后那长达二十几年的内战,就不会有后来日本人的入侵。既然老天给了他两份不同的记忆,那就要从每一份记忆中吸取教训,找一条民族的出路。而不是明知道悲剧如何发生,还要坚持重复那些错误的手段。

                          他本是一个豁达之人,解开了一个心结,眼前一切自然又是天高云淡。

                          “凤叔有勇有谋,还有林将军辅佐,把达春挡在邵武之外,并非难事!”看着刘子俊的眼睛,文天祥轻声答道。话说完,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般,肩膀直了直,脚步也跟着轻健。

                          刘子俊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但也不好再多劝,犹豫着,脚步停在了原地。他从来没怀疑过邹洬的人格和治军能力。但他怀疑,如果朝廷硬以圣旨相逼,邹洬能不能将破虏军的利益,放在皇权之前。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慢慢停止,文天祥转过头来,笑着问道:“子俊,你相信连死都不怕的人,会是出卖朋友的孬种么?”

                          刘子俊摇摇头。破虏军上下直肠子多,孬种少。提着脑袋跟北元拼命时,很少人想到升官发财。但自古同患难容易,同富贵难。如今破虏军有了自己的地盘,军事和政务蒸蒸日上。隐隐有了争雄天下的实力后,说不定人也会变。

                          看了刘子俊的样子,文天祥也跟着摇头。对于这个得力干将的工作,他一直很满意。平素太忙,很少把自己的想法和大伙说说。看来今后,不但推广自己得到的那些技术,而且要分享自己从文忠记忆中悟出的一些东西。

                          轻轻拍了拍刘子俊的肩膀,文天祥笑着说道:“军械如何调配,破虏军有自己的规矩,在规矩的约束下,凤叔心向朝廷,也领不出多余的武器来。况且,里里外外的事情,有你这情报大总管盯着,他出纰漏的机会不多。咱们既然要与蒙古人争天下,就得拿出争天下的肚量,不能因为一言不合,就对自己人下黑手。那样,不用蒙古人来打,咱们自己内部已经先乱了!”

                          “如果凤叔犯了错,我自然不会容他。但在他没做任何对不起破虏军的事情之前,我们没理由怀疑他的忠诚和能力!否则,今天我们逐了邹凤叔,明天说不定就得贬了杜贵卿。凡是与我们意见相左者,都恨不得置他于死地。那到最后,我们的刀,说不定就会砍刀自己的头上。大宋朝没有内争,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破虏军刚刚有了起色,我们不能自己毁了自己!”

                          “那倒也是!”被文天祥磊落的目光看得有点脸红,刘子俊低下头,讪讪地答了一句。

                          “凤叔一时想不开,时间长了,他自己慢慢会领悟。邵武那地方,的确需要一员上将镇守,以他的资质与声望,今天他不主动请缨,我也要派他去。”文天祥放慢脚步,与刘子俊并肩前行,边走,边慢慢解释道。
                        


                        IP属地:北京186楼2006-09-2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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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官儿,真的要除之而后快么?”火云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活了半辈子,大宋的天下也好,蒙古人的天下也罢,这样讲道理的官府,他没见过。这样负责的官员,他只在评话里曾经听说。

                            “跟上文大人,算有好日子过了!”一个卖了粮的百姓,捂着鼓鼓的褡裢,感慨地说。

                            “可不是么,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立刻有人附和。

                            老百姓厚道,但也认死理。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铜钱,在他们心中,比君臣大义分量大得多。

                            “一群愚民!”打扮成小伙计模样的多福道长嘟囔着骂。他受到青阳道长指使,混在火云的米店里观察不远处大都督府的布防情况。艰苦的扛粮包工作,让他对文天祥更加嫉恨。

                            刺杀这样一个大人物过于艰难。

                            虽然文天祥身边的侍卫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丞相府周围戒备的侍卫也不多。但一天到晚,几乎见不到文天祥走出丞相兼大都督府的前门。这个大宋右丞既没有登高赋诗的雅兴,也没有去青楼品酒赏花的爱好。刺杀这样一个除了去军营,就是回府办公的人,下手的机会实在太少。

                            从丞相府正门冲杀进去,那是荆柯、聂政这样豪侠才能做的事。多福和青阳等人虽然自诩侠义,却没古人那副忘我的胆量。

                            “掌柜的,今天的米,请送到大都督府后院的‘天’字库!”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走进米店,亮出号牌,客气地命令道。

                            “知道了,马上给您送去!”火云道长高兴地答应一声,小跑着去安排伙计。

                            多福道士放下手边的活,低着头凑了过去。因为办事不利,他已经被青阳道长训斥了好几次。想想青阳那疯狗一样的嘴脸,多福的心里就仿佛有无数小鼓在敲。眼下有个机会可以混进大都督府,他当然不会放过。

                            “你去吧,路上小心!别惹麻烦!”火云居士叹了口气,对着多福低声叮嘱。他不敢阻挡青阳的安排,也不敢打击多福的积极性。在这伙一心想投靠蒙古人升官发财的人眼里,自己已经是个肉中刺。一旦再多管闲事,说不定,哪天先被同门师兄弟给清理了门户。

                            “原来是文大人买了我们的粮食,我还奇怪呢,怎么今年伙计们没有鸡蛋里挑骨头!”听到了官差的话,一个卖粮的百姓跟同伴嘀咕。

                            “当然了,赔钱的事,掌柜的们怎么会做。卖了粮,我得去庙里上逐香去。文大人不收咱们的赋,咱们就求神仙,保他个平安吧!” 收到了钱的百姓,大声回答。

                            “是这么个理儿,这样的好官,点灯笼都寻不着。他不收礼,可咱不能不讲良心啊!” 百姓的话,在火云耳边不停地回荡。

                            良心?火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口。心,从早晨起,一直在砰砰地跳。贴着胸口的护身符已经被汗湿透了,粘粘的,摸在手里说不出的难受。

                            酒徒注:感谢大伙踊跃提建议,本周精华发完。周一再补。 
                           
                          迷局 (三 下) [本章字数:296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8-14 20:09:49] 
                           
                            大都督府内,一片忙碌景象。

                            户部度支员外郎杜规带着一干下属,将算盘打得啪啪直响。在他的调度下,米店掌柜们将刚刚收购进来的粮食运送到指定的粮库中,然后到相关部门领了银子,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己的店铺。

                            丞相府爱护百姓,并不意味着要抑止商人的逐利欲望。商人们以去年的粮价从百姓手中收购粮食,而大都督府则在这个价钱上加一成,大宗从商人手中将粮食入库。这种让利给地方的点子是杜规想出来的,实行之后,效果出奇的好。

                            破虏军刚打下的地区根基不稳,收取农赋,也未必占得到下一个秋收。而官府向百姓收赋,官府入库一,往往胥吏帮闲们从中捞取其九。所以文天祥干脆免去了福建地区所有农赋,改由破虏军出钱向百姓购买,从通过这种手段与北元争夺民心,也让百姓知道,除了给人当奴仆外,还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活法。但购买过程中,又会给经手者巧取豪夺之机会,所以,杜规干脆采用这种商家收购,官府再从商家总收的方式。既节约了官府收购粮食的人手,又让商人们赚到了利润。
                          


                          IP属地:北京192楼2006-09-2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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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万安想做英雄,所以,他用古人的话拒绝了海棠的爱意。这个媒人,失败的可能十有八九。文天祥也是英雄,他不会为儿女私情所困,所以,北元退出大宋之前,他身边也不会再有人相伴。

                              即使有人相伴,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自己是许夫人,而不再是陈碧娘。两人的家族背景和自身名望,把两人的位置牢牢限死。两人的目光可以遥遥相对,始终却无法将手挽在一起。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远处传来女兵们隐隐的歌声,袅袅然,仿佛来自天外。

                              纵使相识了又怎样,如果无缘,不是相识太早,就是相识太迟。

                              许夫人低下头,牵着战马向军营走去。感觉到气氛不对的女兵们愣在当场,不知道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让许夫人如此难过。

                              “夫人怎么了,不刚才还要给海棠姐姐做媒么?”一个鹅蛋脸细眉毛的小女兵低声向大伙问道。

                              “不知道,也许是担心眼前战局吧!”圆脸女孩迟疑着回答,拉起自己的战马,向着许夫人远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夫人还给不给海棠姐姐做媒啊!”鹅蛋脸小姑娘童心未泯,喜欢刨根问底。

                              “谁知道呢,做也肯定不是学现在吧!没听小张将军那句话么,匈奴未灭。要等打败了蒙古人,才能答应。他们的英雄,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夫人去做媒,也没有用!”女兵们七嘴八舌地答。看着在原地发呆的海棠,心中充满了同情。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鹅蛋脸张大了嘴巴。各路人马与元军交手,败多胜少。最近在破虏军那些军官的帮助下,才渐渐扭转了这个被动局面。但现在他们的敌人仅仅是刘深麾下的汉军,并且夏天气候湿热,不是做战的好季节。马上秋天来了,九龙江对面,刘深的汉军、索都蒙古军都要攻过来,眼前的仗,还不知道打到何年何月。

                              “我不管,我今晚再去问问张没胆,看他的话是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他要我等,我就等,等到蒙古人退出福建,等到仗打完了那一天!”海棠跺了跺脚,脸上带出了几分刚毅。

                              蒙古人再强,也有被赶走的那一天。只要那一天的希望在,她就可以等。哪怕是天地合,山无棱。 
                             
                            迷局 (五) [本章字数:601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8-17 07:08:04] 
                             
                              迷局 (五)

                              牵着战马,许夫人缓缓地向山洼里的营地走去。她的中军大营地址选得很隐蔽,临江的一侧被茂密的丛林所阻挡,另一侧却是拔地而起的断崖。青绿的蔓藤、交错丛生的野树和一些不知名的蒿草掩饰下,不靠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在壁立的山崖深处,还隐藏着这样一片藏兵之所。

                              她的老营就在山谷中。仿照破虏军模式建立的参谋部、军械司等直属机构,驻扎在谷口不远处。绕过阻挡谷口的巨石与树林,可以看见幕僚们,抱着各地送来的战报,在参谋部里跑进跑出。

                              把战马交给迎上来的亲兵,许夫人加快了脚步。参谋们忙碌的身影,让她感觉到福建战局又出现了新的变化。连年征战养成的直觉,让她对军中的丝毫变化感觉都很敏锐。特别是每逢大战将临前,内心深处仿佛总用一个声音在通知自己,危险就要到来了。

                              “夫人回来了!”参谋统领陈硕大声问候道。他是许夫人的远房族弟,应过一次科举,本来有希望参加殿试。元军的大举南下彻底粉碎了他的梦想。许汗青散尽家资募兵辅宋,他也欣然响应。几十场仗打下来,硬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成了精通军略的谋士。

                              “嗯,大家辛苦。阿硕,有新情况么?”许夫人点点头,向众参谋表示问候。然后,迅速把话题转到正题上。

                              “有,破虏军四个标,两个炮营,近两万人马杀过了闽江,几天之内,将南剑州残余的新附军扫荡了个一干二净,如今破虏军兵分三路,一路以张唐为主帅,扫荡福清。另一路跃过翻过了戴云山,突然出现在德化城下,第三路带队的是杨晓荣和苗春,迂回杀向了安溪”陈硕一边介绍,一边示意参谋从墙角边抬过贴着地图的木版。标着沈氏等高线(北宋沈括发明)破虏军专用地图上,参谋们用红笔清晰地画出了破虏军行军轨迹,三道粗大的红线,斜斜地指向泉州方向。
                            


                            IP属地:北京201楼2006-09-21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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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惨烈的一战,至今还刻在左翼军士卒的脑海里。

                                上个月初,蒲寿庚听说有一支破虏军越过闽江,攻克了福清。大怒,立刻派了五千精锐重甲迎战。虽然知道对方的实力很强大,但蒲氏兄弟并不认为麾下的左翼军会输。整个福建,左翼军的装备是最精良的。牌头(十夫人长)以上都是披着牛皮甲,百夫长以上都是细铁柳叶甲,内衬牛皮。这是蒙古人才有的重装备,放眼投靠大元的各支新附军,只有富家天下的蒲家左翼军才能装备得起。

                                两支对自己战斗力都抱着极大信心的军队,在福清城外撞在一起。开始的时候,破虏军见自己人数少,慢慢地退向了城墙,在两军之间留出了开阔的缓冲区。左翼军五个千人队,就在万夫长黄谦的率领下,冲了过去。

                                蒲寿庚对大伙不薄,每月的饷银能按时发放,战死者的家属还能得到重金抚恤。抱着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五千左翼军冲得毫不犹豫。

                                就在他们距离对方还有一百余步的时候,半空中突然飞起一道白光。犹如闪电般,直直地劈进了冲锋的队伍里。金铁之声交鸣,无数个重甲兵惊诧地看到,自己一向信赖的铠甲就像纸糊的一般,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泉水般从破口出喷出来,在地上飞溅。

                                那是弩,没有雕翎的弩,是它,让一百步的距离,成为生与死的分界。在重赏的刺激下,蒲家左翼军的冲击奋不顾身。但铁甲却挡不住弩箭的窜刺。那种被称为破虏弓的弩,左翼军中的高级将领也见过,蒲家还试图仿制这种利器,但试了几个月,发觉造价实在太高,只能放弃,并且认为以破虏军的财力,不可能在军中过多配备。结果到了战场上,将领们却发现,对方的士兵几乎人手拿了一把钢弩。

                                “第一排,射,后退装弩。第二排,射,后退装弩,第三排,上前五步,射!”在机械的口令下,五百破虏军前后移动,掀起一道道起伏的人浪。每道浪花涌起,都有整整一排左翼军倒下。

                                四百五十把钢弩,交叉射击出一块死亡区域。区域中,没有任何生命能挺直身躯。平素的严格训练,让破虏军士兵配合默契得如一台杀人机械,尽管很多士兵看着前方的血腥场面胃肠里翻江倒海,但他们还是跟随着营正的命令,机械地装填、射击、后退、前进。

                                前排的左翼军被射翻,倒地。后排的士兵刹不住脚步,踏着袍泽的身体前冲。几步之后,再度倒地。别人的战靴再度踏上他们的身体,趟过血河,冲向死亡的怀抱。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犹豫。

                                五十步,终于有人趟过了五十步血河,看清了对面破虏军将士的面目。“冲啊,夺回福清城,每人赏银二两。斩首一级,每人赏钞半贯!”千夫长黄谦大声喊道,挥舞着钢刀冲在最前排。

                                即使不能杀入福清,他也要把城下这伙弩手歼灭。转眼间,麾下五千多弟兄倒了一千有余,巨大的损失,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对面,那个穿着军官服色的年青人笑了笑,放下弓,用力一扬手。

                                几十个铁疙瘩从弩手背后飞起,冒着轻烟,落到重甲步兵的脚下。没等他们反应过对方扔了什么东西,“碰”,一声巨响,无数尸体飞向了半空。幸存者猛然从狂热中清醒,丢掉武器,如浪花般退回。哪里还来得及,将后背暴露给对方,是战场上的生存大忌。

                                血,在地上飞溅成河。愤怒的弩箭追逐着面前的每一条生命。伴着战鼓的节奏,破虏军的弓弦声清脆而整齐。

                                弓弦声嘈嘈切切如歌,无数人不甘心地倒下。频死着的呻吟和弩箭破空声交织于一起,就像佛寺晚钟声里的梵唱。

                                一退半里,在亲兵拼死护卫下逃过一次劫难的黄谦停住脚,尽量收拢起自己的部下。没等他把人数点清,身后已经响起追击者的脚步。五百名破虏军将士,擎着雪亮的钢刀追了过来,越追越近,越追越近。

                                对方是没有端着弩轻甲步兵,幸存的左翼军将士心中一松。还没等他们决定是且战且走还是组织一次反击,半空中,突然响起尖利的呼啸。

                                几枚冒着轻烟的弹丸,从城头上呼啸着砸了下来。落入了聚拢在一起的士兵当中。当幸存者从硝烟中睁开双眼,没有人敢认为,弹丸所炸开之处还是人间。自己的袍泽已经不知去向,原来他们站立的地方,地狱之火熊熊燃烧,断臂,残肢,人的头颅,在空中飞舞,盘旋,下坠。
                              


                              IP属地:北京206楼2006-09-21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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