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玩闹似地用促狭的语气打探,为什么要隔三差五地一起在家里工、作、呢。
然后被用与平常无异的波澜不惊的死人脸回答说:
当然是因为老是到外面去很麻烦呀。
明明是挑不出刺的说辞,山中井野却依然很介意。
日积月累下就像淤青一样看着碍眼摁下去隐隐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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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落日了的周日傍晚,天空残余些清浅的蓝,高层住宅的落地窗望出去的城市已经亮起了灯,细细密密地叠在一起模糊一片,隔着一扇玻璃都似乎能感受到圣诞来临前的欢欣雀跃。
真好,和此刻低落的心情真是太呼应了。
“呐……走神了井野大人,怎么能要我帮忙自己却停下来。”回过神来发现同时在整理杂物的奈良鹿丸皱着眉望着自己。
“啊不好意思,差不多可以了,剩下的我来……”
似乎因为思绪飘得过于远,慌忙下冲口而出的话礼貌生疏得不行。
其实这才是她一向对待人的方式。嗯,别人。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听到一如既往的骄矜呼喝和小任性,眉头皱得更深了。
最近真爱皱眉呢。
这是山中井野首先的感想。
如果不小心隐藏的话,无论什么都能被马上发现。
这是第二个想法。
虽然觉得是有点小甜蜜的细节,然而在最近过于沉郁的介怀面前,就只剩下用于叹息的作用了。
明明就是那么亲近的存在,这个人对于自己的了解恐怕比自己对自己的还要清楚。
好像没多久之前,那个傻气得过分的自己才为这种无意中总能看出的——相互了解——而感到自豪和高兴。
但是,但是……之后才深切的发现,能够让他露出,对彼此相同的爱好由衷产生欣赏和笑容的人,却另有其人。
一个足够强大、自信、优雅、气势逼人的女人。
就好像她不会觉得下一盘棋或者对着天空发呆——呃,思考——有什么乐趣,而那个人,却能坐在他对面和他对弈,或者躺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电波沟通吧。
她想,那个连自己都觉得要抱着憧憬态度的优秀女人,有哪个人会不喜欢呢。
即使现在只是工作伙伴,说不准哪一天,那种欣赏和共鸣就会渐渐演变成喜欢了。
特别是奈良鹿丸这种连恋爱都觉得麻烦所以最适合就近原则的懒鬼呀……
不容抗拒地,心情又别扭地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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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力度温和的手直接地覆上了因为低落而下垂的脑袋,哄小孩子似地揉了揉。
甚至没有在意他摆出了老成的姿态和柔软的目光,眼睛模糊了一点泪意。
在快要扭曲成妒忌的羡慕和不忿之下,那些一直藏在骄傲后面的话,禁不住要破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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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要关头是需要一个来电的,所以它就出现了。
奈良鹿丸收回了手,接着悉悉索索地摸着手机,代替行动的是老头子式的絮絮叨叨“怎么低沉起来了……真是的……”瞄了一眼来电显示后顺带把下半句接上“……也要稍微学学别人的坚强啊。”接通了电话——
“喂手鞠?”
向着窝在沙发上的山中井野打了个手势再抄起一沓草稿纸便进了房间。
干脆又利落。
奈良鹿丸工、作、的风格。
山中井野自嘲般地在腹诽中打了两个重重的顿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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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缩成一团,环住脚踝,把脸枕在膝盖上。
她似乎保持了这个动作很久,直到窗外通透的蓝色转深,灯光璀璨花枝招展地笑着的圣诞老人远远闯入视线。
起居室变得很昏暗了,却没有心思站起来开灯。
开始工作后的奈良鹿丸就没再出过房门,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去弄点吃的,两人份的或者一人。
窝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觉得很挤。
连带着觉得圣诞老人敦厚的笑容都很刺眼了。
“……那么,去坚强一下吧。”
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