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人正事没谈上两句,便开始满屋子找猫。
角落里,书桌下,橱柜里,甚至床底和马桶盖都翻遍了,也不见半只猫的踪影。累得要死的沈昌珉无奈地往沙发上一躺,准备缓口气,双眼疲惫地一闭一睁,便发现那副怯生生的小眼神正从茶几上的饼干盒里幽幽地望向他。
大费周折一番后,汗涔涔的三人加上一只猫,又再一次回归审判模式。
这回却是金在中先开的口。
“昌珉,我和有天在一起了,才在一起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对面的人将眉头一皱,回答地有些出乎意料,“这么多年,你们到底有没有当我是兄弟?”再望向有天,“哥,你的解释是什么?”
朴有天被问得莫名其妙,“在中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压根没想瞒你,只是怕你接受不了,想挑个合适的时机再……”
“胡说!”昌珉耷拉着脑袋,语气里却满是委屈,“以为我不知道么,大学的时候分宿舍,只有你们搞特殊,明明不是一个专业,偏偏非要申请住一间……住一间也不睡两张床,每天晚上都挤在一张床上,朴有天不搂着金在中睡觉便会失眠……这些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事到如今,不是我今天亲眼撞破,你们还打算伪装成好朋友蒙蔽我多久?一辈子?我沈昌珉就那么不值得人信任?”
沈昌珉的发泄将矛盾成功地升华到了某一个高度。之后任朴有天和金在中如何好说歹说,沈昌珉也没法从那个高度滑下来。
他不相信他们所言,他恼怒他们并非他所言。换句话说,沈昌珉其实一早就认定两人是恋人关系,并一直默默等待他们主动出柜坦陈相见的一刻。只是没料到,这柜如今是被迫出了,但两人却一口否定了他沈昌珉在心底计数的时限。
这点让他尤为不能接受,于是他开始翻出各种事实来举例论证。滔滔不绝,文思泉涌。其间他没跳过两人交女朋友的事,他理解为两人闹别扭了所以要找个女人当挡箭牌,不然为什么要当三月爱神,每次恋情都超不过90天。他尤其提到在中父母过世时有天的一系列表现,还浓墨重彩地渲染有天的离开后,在中整个萎靡不整的精神状态。
一席话终了,沈昌珉把自己说得泪流满面,仿佛自己是他们十年爱情长跑的唯一见证人。这番终于修成正果,怎能让他不为之不动容。他略带哭腔地低喃道,“除了你们自己,谁不以为你们早在一起了?”
戒烟已久朴有天突然很想抽烟,他伸手去摸在中留在茶几底下的万宝路。而金在中不仅没拦他,顺带也取了根点燃,然后叼进嘴里。
一时间,客厅内吞云吐雾。
沈昌珉若是不倒带这些过去,朴有天和金在中原本也不会想这么多。不是不去想,是不愿去想,还来不及去想。
无论两人之前有多亲密,也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现在不同了,他们已成了相濡以沫的恋人。外人无法辨识其间不同,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自己一直相爱而不自知。
只是这知与不知,便又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面的道路因为“知”而变得险阻重重,荆棘满地。
太多的压力、偏见、歧视,家庭上的、工作上的,社会上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所需要承受的,也会随之激增。朴有天如今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一步,早几年,最好早十年,看清自己对金在中的感情。他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太多时间。而往后的日子,谁又能预料会发生些什么?谁又能保证,感情的保质期,不会随外界的侵扰而缩短?
金在中重重地吸着烟,眼神里透露出说不明的落寞。他不是不知道朴有天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但他没办法只是因为这样原因而离开朴有天,何况,他们才刚刚在一起。他不是不知道同性无法生育,无法产下有血缘关系的后代。他可以确凿地预料,以后无论是老爷子这边,亦或是朴有天的母亲这边,都决然不会支持他们的恋情。退一万步说,就算默许了,被传出搞同性恋的年轻企业家,又如何抵抗媒介的异样眼光,如何在商界立下威信。
在中微微转眼去望有天,有天也若有所思地回望过来。双目相接,均是意味极深的一笑。有天拉起在中的手,握地紧紧的,“刚才我已经试想过了未来的各种困难,以及相应的各式结局。”说着淡淡地扬起一丝笑容,狭长的双眸温柔如春日的棉絮,“今天当着昌珉的面,有句话我一定要说。现在就说。刚才只是过了下脑子,就已经万分痛苦了。我发觉自己承受力弱得厉害,完全没办法承受任何一种没有你在身边的结局。”
金在中轻轻笑出声来,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透彻的瞳孔边上,微微有些光点在闪烁。“朴有天,今天当着昌珉的面,我也有句话要说。我金在中没爹没妈没亲戚,只有朴有天一个爱人,还有昌珉、俊秀两个真心的朋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是我最在意、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这段话是那场谈话的尾声。
当夜凌晨时分,沈昌珉和他新买的猫咪被安排睡在了老屋的客房里,但他辗转反侧,几乎整夜未眠。而主卧床上的朴有天将金在中搂地太紧,害得他呼吸不畅,同样无法入眠。
睁着眼睛,听着有天从身后传来一声声的梦呓,“你伤害我也不要紧,我只要你不离开我。”
兴许是呼吸不畅的原因,在中觉得心脏莫名地疼痛起来。他吻着有天的眼睛,颤抖地抑制着眼泪不流出来,朴有天你怎么这么傻,既然不愿意伤害你,又怎么舍得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