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
真的没什么差,江东的天还是像揉进了沙一般,灰甸甸的。鲁肃与他擦肩而过,但却完全看不见他——只有这个时候,周瑜才会觉得原来自己已经死了啊。
鲁肃说,都督走了,丢下了整个江东!玉人长去,江东何其悲哉!但见长江东逝水——然后又说都督走了连上天都动容,在出殡之日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沥沥淅淅。这是苍天也在哀悼啊!
都督啊——
周瑜在一旁听着,很是好笑:以前他在的时候,江东似乎也总是下雨吧?
是的,这是江南这地方的毛病。一年里总有那么几天,梅子黄时,家家雨。那时候他极爱跣足踩在小陂上,直浸得脚尖冰凉……不觉间头顶上就什么也没淌下来了,他蓦然回首总能看见如花美眷扶着把油纸伞,一直默默的等着自己回头去看她。
——虽然后来这样的情景换成了某个看不顺眼的对手,在这样的雨天陪自己犯傻……
因为这场煽情的雨。
来祭奠的人逐渐散了,成百人,变十人,一人——
纸钱被雨打风吹去,偶尔还有几张飞过他的眼,穿过他的身子。周瑜突然想到他不会再痛了,即使不会再痛,被东西穿过身子时他还是本能的抚上肩膀。
痛,真的只能是一瞬间的事情。
中箭的时候很痛;旧疾复发的时候很痛;死去前一刻咳血咳的全身都在痛——可死后,就都成了过眼云烟,好似从没发生过那么远。
他又想,江南啊,原来是种潮湿得发了霉的味道。仅容一人过的小巷里,弥漫着死老鼠味,湿漉漉的青石板凹凼里冒出苋草,他似乎看见它们被压弯了些。
于是他抬头看——脖间却出乎意料的多了一条长而冰冷的锁链,锁链发出的琅琅声响,令他不禁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