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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董将军想突围?”杨维林一边挥动着长枪向他刺过来,一边还有闲情跟他聊天。“当”的一声,刀枪相架,董飞峻回应道:“或许。”
  “可是本帅觉得,你不该突围,也不会这么做。”虽然是在战场上,不过看杨维林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若是不看这刀枪闪过,闭着眼睛的话,感觉就像是两个人在闲聊。“我就算再不了解董将军,也知道你不是一个会逃跑的人。”
  “我本来是不会。”董飞峻一边还击一边道:“不过有人告诉我,得失并非一城一地,战争要着眼于全局。我深以为然。”
  交谈间,周围的形势又变了。
  成军的人数似乎更多了。阵势也由开始的时候防守变得慢慢的向两边弯,看样子是想包围。
  如果是这样,那么,应该有抽到其他城门的军队。董飞峻在心里暗忖。可是,没有得到信号,现在不能退。他空出左手,向不远处的一名队长作了个手势。那是变阵的手势。那队长立即将指令传达了下去。离城的军队便四散开来,将最初突围用的紧密阵形分散,而变成了大面积与敌的混战。这样,尽量的拉大对阵的阵地,使敌人不能轻易的包围他们。
  然而只是这样一闪神,便被杨维林一枪刺来。枪尖透过甲胄,刺进了皮肉里。随之便是剧痛传来。
  “好枪法。”董飞峻在马上微退了一下身体,离开了对方的枪尖。这时候中枪的左肩上的痛楚已经开始加剧,但是他忍着没出声,深吸了一口气后,反而称赞起对方的枪法来。
  杨维林眼中滑过一丝赞赏之意。
成军似乎越集越多了。离城军队这边,虽然已经尽力的把战线拉得很长很散,可是由于人数上不占优势,还是慢慢的被从外面压过来的成军向中间挤拢。包围圈似乎在慢慢合拢。
  “当、当、当。”眼看已经被人越挤越拢的时候,从离城方向,传来了久候的钟声。深夜里,铜钟被撞击的声音分外响亮,即使处在混乱的战场中也能清楚的听到。
  董飞峻精神一振,可是斜眼去望了一下四周,却又觉得沉重了起来。
  这是撤退的信号。也就是说,其他两队军队已经顺利完成突围,目前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牵制敌军了。可是,这样的信号却来得晚了点。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对面的杨维林也听到了钟声,他将手中红缨长枪的枪尾轻点上地上,看着横起刀来防备的董飞峻道:“怎么,董将军又改变主意,不突围了?”
  董飞峻环顾了一周,看着成军的包围圈正慢慢的合拢。“杨帅客气了,目前这个情况,好像是杨帅太热情,不想放我们走。”
  两人此刻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答,但是都密切的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董飞峻想着如何能在对方的包围圈里打一个缺口离开,而杨维林则想将对方留在此地。
  “董将军受伤了。”杨维林的视线转到董飞峻的左肩上,盔甲上微微有些血迹。
  “一点小伤。”董飞峻看也不看,迎着杨维林的视线答道。
  杨维林哂笑。“将军不要勉强了。杨某枪法如何,自己知道。这种伤,虽然不能说是致命,可是要是不及时止血……”
  董飞峻微笑了一下。他知道杨维林是在试图用言语打消他的斗志,可是伤口的血,确实是一直流着,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血液在身体上爬行。“杨帅不用担心,马革裹尸,本是军人的荣幸。”说话间,他提起刀,猛然向杨维林砍去!
  杨维林提枪来挡,没想到他这一招却是虚招。刀身尚未触到枪尖,已经急忙收回,转身拨马向离城方向跑去。随着他的动作,离城的军队也都随着他开始跑,准备在成军的包围还没有完全合拢的时候突破包围回城。
  杨维林微眯了一下眼,纵马追了上去。
“回城。”董飞峻对跑到身边的几个队长道:“无论如何,你们要带着人回城。我来断后。回城以后,听苏副将指挥。”
  “将军!您先回。”
  “走!快!敌人追上来了。”董飞峻喝道。
  几名队长看了一眼,留下了两个人护卫,其他人便去领导突围。



IP属地:福建51楼2011-10-07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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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成军追上来的很快,杨维林在最前面。董飞峻停在那里,准备暂时截住杨维林,以留给其他人突围的时间。
      杨维林追上来后,也不多话,提枪便刺。他知道董飞峻左肩受了伤,招招都住左边招呼。董飞峻提刀挡了几次,因为反手吃力,再加上血一直流着也渐渐觉得有些吃不消。身边一名队长帮董飞峻挡了几招,但很被杨维林挑落马下,随及便消失在汹涌而过的士兵中,看不见被挤到了何处。
      “将军!我来挡,你快走!”另一名队长也迎了上去,一边抵挡杨维林的攻击,一边对董飞峻喊道。董飞峻却没有退,提起刀与那名队长一起攻击。
      “当。”杨维林在抵挡的间隙,忽然横枪一挥,有什么东西被打落了。董飞峻隐约看到白色的羽毛一闪。应该是一支箭。
      难道……那个人来了?
      他此时无睱回头去望,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苏修明来了。但接下来,第二支,第三支箭也跟着到了。
      “走!”董飞峻见杨维林忙分神挡箭,趁着这个空隙便招呼那名队长一起走,杨维林被耽误了一下,已经与他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待得十支箭后,估计射箭之人的箭空了,杨维林才接着追上来。
      董飞峻一面策马向离城跑去,一面指挥离城军队向前冲。前面的包围似乎被突破了,进展起来十分顺利。跑了几步,果然有一骑冲到他的面前,张着弓搭着箭。
      “苏副将。”董飞峻打了个招呼。
      苏修明冲他微笑了一下,却对着他身后喊道:“别动!”
      董飞峻回过马来,杨维林就停在身后不远处。被苏修明的箭正指着。“我劝杨帅,最好还是别动。”苏修明虽然说着威胁的话,可语气还是轻淡淡的。
      杨维林笑了笑,对被箭指着这种事毫不在意,却对着苏修明道:“苏副将也出来了,那么,离城现在,岂不是空城一座?”
      苏修明看了董飞峻一眼,转过头来对杨维林笑道:“是空城。只不过,你现在可没有机会去攻打。”他沉声对着身后跟他一起来的兵士们道:“放烟!”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这些兵士们取出干草团在火把上点着了,向成军的方向扔去。干草刚一点着,就冒出了大量的浓烟,一下子迷茫了两军之前的这条阵线。
      “走。”苏修明跟董飞峻点了下头。两人拨马回头走了。身后传来的,是成军的咳嗽声。
      “是毒火弹?” 董飞峻询问道。
      “是,加了很多狼毒和砒霜。”苏修明道。“不过,时间很紧,只好用干草作引子。”
      董飞峻哦了一声。怪不得几乎没人跟上来。这样的一道毒烟防线,为离城军突围回城争取到了大量的时间。“副将为何出城?”
      “鸣金之后,见将军久未回城,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副将这么做,也太危险了。离城现在几乎是空城。万一发生什么变故……”
      苏修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话,又把头转回去了。董飞峻忽然觉得被他看了一眼之后,接下去的责备的话竟然说不出来了,只得咽回肚子里。
    直到回城之后,放下吊桥关闭城门,董飞峻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不光是左肩的伤,连右手都已经因为拼斗太久而发麻,几乎持不稳刀。他稳了稳心神,勉强自己将手中的刀插回别在腰侧的刀鞘中。
      “将军受伤了?”苏修明似乎敏锐的从他迟缓的动作中发现了异状。
      “还好。”董飞峻对经过身边的一名兵士道:“请一个军医去将军府。”那兵士点头应了。董飞峻回过头来对苏修明道:“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副将跟我一起去将军府商议一下吧。”
      “也好,那我去安排一下城防就来,将军请先回去疗伤吧。”
      两人于是策马分别。
    董飞峻回到将军府,军医已经在那里等很久了。他脱掉盔甲,身上的白色中衣已经被血染得透湿。这时候伤口尚未扎,也不方便换衣服,他干脆把被血染红的中衣全部脱掉,让军医就坐在厅里上药。
      仆人搬来火盆,放在他身边。火光渐渐的温暖了他冷得有些麻木的躯体。
    


    IP属地:福建52楼2011-10-07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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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苏副将来了。”
        “请他进来。”
      苏修明进房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空气。董飞峻不由得微颤了一下。
        “请坐。”
        苏修明在他身上扫了一眼,转开视线,在客座上坐了下来。“还是等将军包扎完了再谈吧。”
        董飞峻知道他是介意有外人在,人多嘴杂,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看军医包扎的动作。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见苏修明的视线放在自己伤口之上,若有所思。
        “副将,怎么了?”
        “没什么。”苏修明道。可是分明可以感觉到他用了一瞬间来回神。“将军的伤势,要多久才可以恢复?”
        “将军的伤势不算重,并没有伤及筋骨。不过,至少得十天才可以动。”答话的却是一旁包扎伤口的军医。“将军,包扎好了。”
        “嗯,你下去吧。”董飞峻吩咐道。
        军医领命退下去了。
        “天气寒凉,将军请穿好衣服吧。”苏修明的视线落在董飞峻靠着的椅背上,“伤最忌寒,要是寒气入体,日后恐落下病根。”
        董飞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赤着上身,觉得有些失礼,道:“稍待。”说罢才起身去内室更衣。
      换好了衣衫回来,却见苏修明一个人坐在那里若有所思。似乎是什么为难事,因为他轻轻皱着眉。“副将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我在想今天的事,杨维林会怎么看。”
        “对了,一直没来得及问,元敏他们的确是成功的突出包围圈了?”
        “嗯,我们的探子一直候到成军追击了一段路又回来以后,才回城来报的。”
        董飞峻沉吟道:“不知道杨维林,会按照我们设想的来攻城吗?”
        “有很大的可能。”苏修明道:“目前的形势,对他来讲是绝对的优势,他会有所怀疑,但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知道元敏他们那两边怎么样。”董飞峻想了想,问道:“离城目前还有多少可用的兵力?”
        “两万五千人左右。”苏修明道:“还有一些伤兵。”
        董飞峻点点头,轻轻的用手敲击着桌面。“但愿杨维林如我们所愿的攻城。对了,苏副将,我们需要支持几日?”
        “一、两日应该就可以了。”苏修明道:“接下来的一切,全凭天命了。”
      目前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只能往前走下去了。因此现在两人需要做的安排并不多。可是,就这样枯坐在城内,想象着不知道会在哪里发生的变数,却总是觉得心下不安,有一丝不确定的惶然感。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似乎有个人坐在身边,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会有一种共同分担的感觉。所以,虽然并没有什么安排可以布置,苏修明并未告辞,董飞峻也并未逐客。
        似乎想说点什么话来减轻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定的感觉,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个人目前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敌对,可是也谈不上亲近。似乎是碍于合作的关系,有了一些共同的作战于交谈,可是,总觉得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隔膜在,有些话,反而不好谈及得过深了。
        “目前只有等待。”却是由苏修明打破这一刻的沉默。“这样的感觉,很让人不安吧。”
        董飞峻点头道:“运筹帏幄,果然需要常人所没有的耐性。”
        苏修明失笑了一下:“将军的忍耐力很不错啊。”
        董飞峻摇头道:“不怕你见笑,其实,始终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苏修明笑容加深:“其实,想些别的事情就好了。”他转了转眼,道:“不如写字吧。”
        “写字?”怎么又说到写字这上面去了。
        “是。写字。静下心来写字,其实是很锻炼心性的一个东西。”苏修明道:“完全排除杂念,只是静下心来写字,这样不安感就很容易消除的。”
        “是吗?”董飞峻将近将疑。自从来到离城投军,就很少有空闲的时候坐在那里专心写字了。只有写战报或家书的时候才摸一下笔而已。
        “将军不妨现在就试试?”苏修明看了看他的神色,提议。
        “也好。”董飞峻吩咐仆人拿来文房四宝。
      其实写字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是不简单的在于如何把脑子里面其他的杂念清空专心写字。董飞峻在桌面上铺好纸,用镇纸压平,提起笔来,却发现苏修明持着墨在专心的研。
        他研墨的动作很缓慢,可是神情却看起来很专注,似乎真是只是专注于研墨这件事。董飞峻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想起两人初见的时候,那人坐在书案前专心写字的神情。很专注,所以似乎……很神圣。
        董飞峻忽然觉得心里的不安感减轻了些。他暗自微笑了一下,在砚台上蘸了蘸墨,开始写起“永”字来。
        蘸满浓墨的笔点在纸上,开始有些微微的向外晕开。董飞峻试图让自己专心于书写之间。一时间,周围似乎也安静了下来,只听到研墨声,以及心跳声。似乎是进入了一个自己的世界,离城、成军,就连面前的这个人也似乎远了起来。
        像是回到了以前在京中的日子。当年华服美冠,锦衣玉食的日子。似乎还是在学堂里提笔描红的日子。一转眼又到了领职离京的那天,父亲握着自己的手说努力的日子。努力,努力什么呢?努力锻炼自己,以后跟奉苏两派的人对敌?
        一瞬间,思绪又回来了。回到现实中。忽然发现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研墨,正专注的看自己写字。
        “果然很有效。”董飞峻道。“这就是副将锻炼自己的法子?”
        苏修明并没回答他的话,倒是指着他的字道:“将军在想什么?”
        董飞峻低下头来看去,果然见最后几个字歪歪斜斜的十分难看,不由得有些微赧:“太久没动过笔,见笑了。”
        苏修明见他不答,也并不追问下去。“将军要是觉得好些,那我就告辞了。”
        董飞峻这才回过神来他像是专门留在这里开导自己的,不由得道:“你下去休息吧,我没事。”
        苏修明点点头,将手里捏着的墨条靠回砚台上,道:“将军受了伤,今日就好好休养吧,守夜的事情我来安排。对了。我那里还有一些将军上次送来的补品,待会儿我让人提过来。”
        董飞峻倒也不推辞,起身道:“那你就多费心了。”
        苏修明微笑道:“没事,将军客气了。”


      IP属地:福建53楼2011-10-07 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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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清晨的空气,比晚间清爽很多。微凉的微风拂过城墙,偶尔将城头的旗帜带起来飘动。守城的兵士们站在墙头纹丝不动。
          董飞峻早上起身之后,还是将一身的盔甲穿戴整齐,决定上城头去看看。他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没到妨碍行动的地步,在目前离城这样的关键时刻,这样的伤,也没有矫情到非要躺在家里休养的地步。
          城头上的守军,明显的比前几日少了很多。董飞峻才登上城墙,就看到那个人熟悉的背影。
          脚步顿了顿,还是向着那个背影走过去了。
          “将军?”像是听到了脚步,那人回过头来。“将军还是不放心这里?”
          “在家里空等,还不如过来看看。”董飞峻解释道:“你觉得,杨维林会按照我们设想的攻城么?”
          苏修明笑道:“不知道。那要看他怎么想了。”看了看董飞峻的脸色,他继续道:“我早说过,这个计划,风险很大。”
          “现在已经进行到这里,也就这样吧。”不可有什么计划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成功的,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况且,也不可能永远只做没风险的事。
          “是。将军倒是看得开。”苏修明转过头去看向成营方向。“现在就只能赌,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这个人如此自负,应该……”话还没说完,忽然便听到敌营方向传来的擂鼓声。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看来,似乎是成军的攻城信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你觉得,杨维林是否真的相信了我们的布置?”虽然达成了最初的目的,却似乎又来得太容易了,董飞峻不由得开口询问。
          苏修明侧着头想了想,“我不知道他猜到了哪些东西,现在没有办法判断他的想法。”
          以谋略对敌,有时候就是要面对这样的场景,你算我,我算你,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底牌。可是,要如何知道对方的动向,是中计,还是另有安排呢?自己的底牌是不是已经被对方知晓,自己的举动会不会在对方的眼中就像小丑跳梁,都无从知道。
          “应战。”董飞峻转头对身后的兵士吩咐。兵士们开始把原先存放于箭楼的一些守城器械搬出来。
          从城头上看到,已经能够看到不远处扬起的尘灰,成军已经在逼近了。
          “按原计划吧。”苏修明抿着唇。“不过,万一失败的话,离城可真的没救了。”
          “我早有这样的觉悟。”董飞峻静静的道:“现在也不能回头了。”
        成军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到达了离城。因为配合这个计划,离城外的防线也撤了回来,所以他们畅通无阻的一路前行。
          从城下黑压压的人头数来看,几乎是倾巢而出。
          不过,虽然是预料中的效果,却还是不能判断杨维林是中计还是演戏。这个人,不像常人那么容易猜测。
          对于攻击离城,双方都是交过手的了,很有经验。一开始就打得难解难分。成军的云梯、冲撞车、投石机、火炮什么的都毫无保留的通通用上了,而离城在休整的这段时间内所做的投掷用的火砖、还有专门用于攻击爬到云梯顶端敌军的悬柜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除了这些东西,以干草做引子,加上硝石、硫磺、狼毒、砒龘霜、草头乌、芭豆等材料填充的燃烧就会产生大量毒烟的毒火弹,因为昨日的效果很好,所以苏修明也让人连夜赶制了一批。
        清晨的宁静,一下子就被这样惨烈的场景划破了。
          撞击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各种各样的声响混和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压抑着的难受的情绪。只有不去想这一切,机械的执行自己的任务,才可以暂时逃离开这种感觉。
          眼睛看到的是战友或者敌人的尸体,耳朵听到的是巨大的爆破或是喊叫的声音,鼻子闻到的是火龘药或是血腥的气味。这样的环境,真实的死亡与即将死亡的环境,才是每个人最难以承受的。
          董飞峻仍然坚持守在城头抗敌。他左手虽然暂时不能使力,但是在离城的关键时刻,作为主将,是必须要守在这里的。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连生死都已经不惧了,又何惧这小小的一点伤。
        


        IP属地:福建54楼2011-10-07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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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修明在方便弓箭兵施展的箭楼内,这时候看不到他。不知道离城这样,应该坚持多久。
          成军密密麻麻的顺着墙头的云梯爬了上来。在接近城墙的时候,因为墙头青军的拼死抵抗以及身边的悬柜中刺出来的刀剑的阻隔,进展并不顺利,但是成军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在于,人多。他们只需要采一刻不停的采取疲劳战术,想信守城的青军很快就会支持不了。
            就算是一个再精壮的小伙子,可以砍人一刀,十刀,甚至一百刀,可是以后呢?不可能毫无疲累的砍上一整天吧?
          日头渐渐的从稀薄的云层中露出脸来,本来是一个难得的冬日暖阳。
          “将军,城墙裂口了!”
            “将军,第七队快守不住了!”
            “将军……”
            “将军……”
            分守各处的队长副队长们一个接一个的跑来报告情况,董飞峻一边应敌一边安排人员过去救急。成军的攻击分散于各处,所以守城的青军由于人少,好像到处都已经告急,颇有一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渐渐的,日头已经移到了将近中天的位置,阳光投射在离城的城墙之上,拉出长长的两军交战的混乱人影。
            混战到这个时刻,双方都有了一定的折损。
            成军开始的时候未见过悬柜这种东西,云梯上的兵士一时间被挑落下去的很多,悬柜四周都是木板,又不方便还击。可慢慢的,他们似乎是找到了对付这种东西的窍门,学会捡一些来不及点燃便丢去城下的火砖,在接近悬柜的时候点燃丢进去。
            也幸好他们本身并没有制作这样的火砖,只能捡一些来用,不然,可能死伤可能会更厉害。
          悬柜的防守线失效之后,爬上城头来的成军变得多了起来。告急的地方也更多了。董飞峻感觉到现在调度兵力已经开始吃力了。因为手上的兵力太少,而需要防守的地方如此之多。他刚刚指派了最后一个闲置的机动队去增援一处被成军打破防线的城头时后,看到苏修明从离他不远的一座箭楼里退出来,向自己这边走过来。
            “将军,城门快被撞破了。”负责守住北门城门的队长上来报告。
            “我知道了。”董飞峻点点头,犹豫着应该调哪里的人过去增援。各处的形势都差不多,这个时候都离不得人。
            “将军,怎么了?”苏修明走过来,见他微皱着眉,问道。
            “城门快守不住了。”董飞峻应道。
            苏修明沉吟了一下,道:“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去进行一些准备了。”
            “现在?”董飞峻疑惑:“会不会太快了?”
            “看这个形势,破城也就是迟早的事,杨维林一向自负,这会儿不会起疑心的。”
            董飞峻想了想,对那名守在身边等命令的队长道:“你们再支撑一下吧。”待那队长领命跑开,才转向苏修明道:“走吧。”
          离城内的一座两层高的小阁楼内。苏修明站在窗前向外看了看,转过头来对董飞峻道:“这里视线果然不错。”
            “嗯。”董飞峻点头,这座小楼的地势本来就高,再加上楼上的阁楼,这种高度几乎可以看清楚整个城内的情况。放眼望去,城的四周到处都是升腾而起的烟雾。而城内却是一片寂静。百姓们早就得到通知,这个时候也都躲在自己的房内,没有一个人出来活动。整座离城之内,竟然是静悄悄的一片死寂,与城墙边的声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苏修明轻轻的用手敲击着窗棂,发出有节奏的“扣扣”声。
            城墙处青军在拼死的抵抗,他们却躲在这里等待。这样沉寂的场面让董飞峻觉得有些不安。“杨维林,会进城吗?”
            “应该会进。他不是一个躲在后方的人。”苏修明转过身来,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那一丝不安感。“将军害怕失败吗?”
            “只是不愿意。”董飞峻道。
            “那么,将军现在已经做好了面对失败的打算了吗?”
            董飞峻看了他一眼,却不回答他的话:“你来离城的时候,做好了面对失败的打算了吗?”
            “那个时候,我相信我会赢。”苏修明低声道。
          


          IP属地:福建55楼2011-10-07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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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将军是你?”杨维林似乎还是觉得意外。“苏副将呢?”
              董飞峻正在回答,已经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熟悉的脚步声,是苏修明。
              他虽然被封死了退路,但是小范围的行动还是自由的。一定要提醒那人!他心中才转过这样的念头,杨维林比他更快,已经横枪点住一个缩在屋角的女人:“你一出声,她就没命。”。
              董飞峻微怔了一下。要是自己被威胁,他还不怕,可是,却是平民。他只犹豫了这样一瞬,苏修明就已经踏进屋来。两把刀随即架在了他脖子上。
            苏修明只怔了一瞬,看到这样的场景,立刻明白了。他淡淡的看了董飞峻一眼,转向杨维林道:“杨帅,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董飞峻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只听得杨维林在旁边轻轻的笑:“承蒙两位如此盛情相邀,我杨某又如何敢推却呢。”说着对一名兵士道:“你去传令,通知他们可以进来了。”
              董飞峻听到此处,方才醒悟一直没有更多的成军进来的原因,原来是杨维林也在等待。
              “杨帅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苏修明微笑。
              杨维林道:“苏副将说笑了。你怎么会不明白。不过,你要是真不明白,现在我有的是时间,来跟你讲讲,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苏修明垂下眼眸道:“我是真不是明白。”
              杨维林点头道:“那杨某对你们这几天的动向,便猜上一猜。”
            “昨日,董将军先在北门出城吸引我们的注意,然后再由东西二门出城,做出一副突围的样子。其实,东西两门你们的人突围之后,应该是立刻分兵,一部份人假装向其他城池退走,而大部份人则留下来,作了伏兵。不过,昨天夜里天暗,再加上我被你们正面的攻击拖住了,所以,你们的人以得顺利的埋伏。”
              董飞峻心中微沉,杨维林果然知道。
              “今天这一场,却是为了让我进城。”杨维林继续道:“守城的人中,你们还分有伏兵。放我进来之后,就把我围在城中。这时候,你们再放出信号,封死城门,将我军分为两个部份,互相不能接应。城内你们更熟悉,打巷战我不是你们的对手,而城外,没有了我的指挥,我军群龙无首,再加上,城外伏兵的内外攻击……”杨维林微笑,“果然是一条很好的计策。你看,我光是这样描述着,都觉得实在是一条好计。”
              他果然猜得到。苏、董两人对望一眼,都没什么话说。
              “但是,”杨维林缓缓的道:“你们也猜猜,明知道有埋伏,我为什么敢进城来呢?”


            IP属地:福建57楼2011-10-07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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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苏修明最初的时候一直沉默着,这时候终于开口说话道:“愿闻其详。”
                杨维林笑道:“我猜,你们连我这个人一向自负这一点也算进来了。没错,我一向很自负,就算知道你们有埋伏,还是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的。不过……”他顿了一顿,“我一向自负没错,可是并不代表我会完全没有把握的冲进来。”他的脸上挂满了志得意满的微笑,“我会进城来的原因,是因为我看到了阵眼。”
                “阵眼?”董飞峻不由得问了一句,又没有布阵,哪里来的阵眼。
                “很像一个阵法不是吗?”杨维林反问,“每一场对敌的谋略,都像是在布一个阵一般,最关键的地方,当然就是阵眼。”他转向苏修明:“苏副将知道你这个阵的阵眼在哪里吗?”
                苏修明淡淡的道:“请杨帅指点。”
                杨维林道:“阵眼就是你。”
                “哦?为什么是我?”
                “我一直在想,你们这一次的布置,涉及到城内城外两个方面。城外人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跟城内的人配合?所以,一定有一个指挥的人。我猜了一下,指挥的人,应该是你。”杨维林道:“所以,纵然你安排布置得多么精巧,我只需要抓住这个阵眼,也就是,看住你。我猜,要同时通知城内与城外的伏兵,最大的可能就是以带声响的烟花传讯,这个传讯的工具,只有可能在你身上。”他望着苏修明道:“怎么样?苏副将,现在,你可还有机会燃放?”
                苏修明抿着唇不说话。
                杨维林接着笑道:“所以,我一想通这件事,立马就觉得,虽然你们布置得精妙,但是于我来说,只要把握得好,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现在,就是要你们眼睁睁的看着,不管你们伏多少兵也罢,我都要你们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我就这样夺取离城,而你们无能为力,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苏修明沉默了一下:“所以,你刚才是在引我们出来?”
                杨维林道:“不杀平民。你们是因为我这一点才演破城这出戏让我进城的吧?你听。”他轻轻的笑:“成军在进城。时机刚刚好。不过,苏副将,你已经没有机会发信号通知伏兵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下去。董飞峻虽然保挂着表情没有露出焦急的神色,但是他的心里却总压着一种后悔的情绪。如果不是自己沉不住气……。整座离城的命运,难道就是毁在自己手里么?作为一个离城的守将,这让他情何以堪?
                刚才进这屋子的,除了杨维林,还有三个兵士,现如今已经有一个去报信了,所以,还剩两个。他看了看周围的形势。现在,已方两人被困在这个屋内,自己身上带着伤,不一定是杨维林的对手,而苏修明更擅长于弓箭,也就是远距离的对战,在近身搏斗中,不一定打得过两个人。
                难道事情就这样结局了吗?
                他抬起头来向苏修明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那人抿着唇没什么动静,见他望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眼色,估计是没想到什么好的法子。
                董飞峻心下叹了一口气。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而且只有两人,不是大规模的军队。
                会是谁呢?他望了望屋内几人,见苏修明跟杨维林都露出了关注的神色,显然,都不是预先安排过的。那么,会是谁呢?
                在这种关键时刻,来的这两个人,有可能就决定着离城的命运。
                是谁?屋内所有的人都是同样的想法。可是,他们都害怕是对方的人,因而不敢出声。只能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门口了。董飞峻屏了一口气,奇怪的是,他却看到杨维林松了一口气。
                难道是成军的人?
                这样想着,帘子掀开,露出一张少年的脸,有些眼熟。董飞峻想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这是第一次跟杨维林在阵前初见时候的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来着?
                “韵辰?”杨维林叫出了这个名字:“你怎么来了?”
                “你果然在这里,”少年的脸露出了微笑,“我担心你,所以就跟黑卫一起过来了。”他跨进门来,另一人也跟了进来,一身甲胄,高高瘦瘦的。
              


              IP属地:福建58楼2011-10-07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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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维林的脸色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这里很危险,怎么到处乱跑了?”
                  少年道低下头道:“我……我担心你。”说着,走向杨维林道:“你陪我好不好?我叫黑卫留下来看着他们。”
                  杨维林犹豫了一下,居然点头道:“好吧。”说完拉起少年的手,就向外走,像是完全不把董、苏两个人看在眼里。
                  好机会!董飞峻快速的看了苏修明一眼,两个人决定利用这个时候向外冲。
                  此时杨维林已经走到门口,两个人正准备行动的时候,那少年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尖声叫道:“你干什么?!”
                  叫声太凄历,董苏两人都怔了一下,杨维林也不由自主的回过头来。却见那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刺进了杨维林的腰间!同时,那个叫“黑卫”的人也用极快的手法,以刀柄敲昏了那两个成军!
                这一下子的变化太突然,董苏两人都暂时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杨维林也没料到身边的少年会对自己下杀手,刚说了一个“你……”字,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个叫“黑卫”的人已经退到少年身边护卫他了。
                  “韵辰……你……为什么?”杨维林的表情,混合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你现在已经不用知道了。”少年站在黑卫身后,表情淡淡的,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微笑。
                  杨维林捂着腰,因为伤势过重而站立不稳。“你……你是……南迟的人?”
                  少年微怔了一下。“你猜到了?你这样的人,死了还真可惜。”
                  “我……”失血过多,他似乎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一直……”
                  “从最开始,就是为了要杀你。”少年淡淡的说完,转头向苏修明:“定王世子,怎么,你不准备放信号了?”
                  苏修明轻轻的从衣襟内取出烟火,却没有点燃。
                  “怎么?现在不想跟成军打了?怕我们渔翁得利?”少年微笑了一下,“你不发信号,离城就完了,你现在没有选择。黑卫,我们走。”
                  苏修明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室外,掏出火石,点燃了烟花。巨响声中,火炮升空。董飞峻也走出门来,看见苏修明的眼神追着正向城外走的那个少年跟他的随卫。
                  “苏副将……”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苏修明取下佩弓,拉弓搭箭,一箭向那少年射去。
                  少年没有回头,跟在他身后的黑卫轻轻的挥刀击落了长箭。
                “南迟的人。”苏修明淡淡的解释自己为什么射出这一箭。
                  “南迟准备对成国开战?”董峻问道。
                  “看样子应该是。”苏修明回身去看杨维林。“如果是这样,我们临水应该可以保上几年的平安。”
                  “怎么样?”董飞峻看着他蹲下身去看杨维林,问道。
                  苏修明摇摇头:“伤得太重。不行了。”
                  “这个人怎么办?”
                  苏修明沉默了一会儿道:“完了之后,让成军把他带回去吧。”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已经没有意识了的杨维林。这个人,如此人物,居然是死在一个,少年手中。
                  世事无常这句话,真是太正确也没有了。
                  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可敬的敌手。董飞峻吩咐刚才躲在屋内的居民们去找一口棺材。
                  一天之前,无论如何想不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当最终的战火熄灭在离城外墙之下,几个人又重新聚首于离城议事厅的时候,多少都带着一种庆幸的心情。事情在这种绝路之下,又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出口逢生,想起来,还是隐约觉得有些后怕。
                  这一场战争虽然完结,但还有一些林林总总后续的事务。比如停战协议的签订,俘虏的放还,以及,送回杨维林的尸身。
                  很多成军的兵士当场就落泪了。这些在战场上拼杀流血绝不皱眉的人,忽然间哭成一片。是啊。这个人对所有成军来说,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啊。
                  董飞峻默默的看着成军被放还的俘虏护送着运载棺材的板车出城。那些人走得那样沉重,似乎连人生的希望也都变成了一片灰暗。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来,却见苏修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也望着那个方向。
                


                IP属地:福建59楼2011-10-07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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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飞峻一时似乎想不到措辞,对于白天的那一点冲动,心里一直挂着,现下想起来,当时的确是失去冷静了。“抱歉……我……”
                    “将军不用介意。”苏修明却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各人心中,自有信仰。并不是为了取胜,就可以放弃无辜的平民。将军你没有错。是我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董飞峻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将军其实……”苏修明顿了顿,道:“很难得。”
                    董飞峻忽然觉得心内升起了一丝感动。他一直含着的一种怀愧的心情,忽然间就在对方一两句话中消散了。
                    “今天晚上,有庆功宴吧?”苏修明突然问。
                    “嗯?”董飞峻情绪上一时还没转过来,“哦,是啊,怎么了。”
                    “想跟大家敬一杯酒。”苏修明道:“仗打完了,我就该回去了。”
                    “这么快?”董飞峻不由自主的跟了一句,但是被苏修明看了一眼之后,忽然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奇怪。
                    苏修明看了他一眼之后又笑了:“这是我跟家里的交换条件。你看,不管是当初来的成军也好,朝廷的援军也好,物资也好,都不过是为了放任我最后的一次任性而已,不是没有限度的。就像曾经那把弓一样,有些东西,尤其是我执念的东西,更要折断。”
                    “什么时候走?”董飞峻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说两句宽慰的话还是怎么样,想了一会儿,才问出一个话题。
                    “不知道。”苏修明道。“不过,感觉真奇怪。你看我们现在还并肩站在这里说话,回去之后,就是政敌了。”
                    是啊,回去之后,就是政敌了。
                    也许,值得庆幸的便是,连朋友也还没来得及开始做。
                    “幸好目前还不是。” 董飞峻转过头面对那人,微笑道:“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就顺便也为你送别吧。”
                  晚间的庆功宴,总体来讲还算是气氛融洽。董飞峻坐在主座上,看着那人端着酒杯微笑着一个一个接着的敬酒。
                    其实他也活得很辛苦吧?董飞峻不由得想。放弃了执念,还剩下什么呢?因为要平衡心态,所以必须做到不受任何事情的影响吗?道理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他站起身来,走出厅去。
                  走得远了,觥筹交错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一些。
                    夜晚的离城很冷,特别是对刚从温暖的地方走出来的董飞峻而言。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不愿意再回去参加那场宴会了。他负着手在空旷的黑暗里走了两步,觉得冷,干脆便回将军府去了。
                    换好了居衣在厅里坐着,忽然看到了昨日里用过还没来得及收捡的文房四宝,像是觉得有点兴趣了似的拿过来,摆在书案上。
                    铺开纸,研好墨,蘸满了,却不知道写什么。
                    离城。他想了想,提起笔写了个“离”字。
                    “将军。”门外有仆人的声音:“苏府派人送来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董飞峻放下笔,道:“拿起来。”
                    两个人抬进来一个长盒子。包着锦缎。是当初送弓给苏修明的时候的盒子。董飞峻让他们放在案上,走过去打开。那把“落日”长弓果然静静的躺在里面。
                    董飞峻沉默了半晌,关上盒子,抱起来便出去了。
                  等到出了门,才开始思索自己出门的原因。其实自己还是觉得,这把弓应该送给那个人吧,不管以后是不是政敌的身份。
                    走到苏府门口的时候,门紧闭着。董飞峻敲了敲,忽然想起来,不知道苏修明从庆功宴上回来没有。正欲转身走开。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将军?”开门的是苏宅的仆人:“您有事吗?”
                    “苏副将回来了没有?”董飞峻问。
                    “苏副将已经走了,怎么,您不知道吗?”
                    “……走了?去哪儿了?”
                    “说是回京啊。这才刚走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刚才回来就是让我们明天都散了的……将军有事找他,现在去追应该还追得上。”
                    “……没事。不用了。”董飞峻退了两步,看着仆人关上了门。
                    就这样连夜走了吗。送还这把弓就是告别了吗。
                    董飞峻默默的看着苏宅的大门。
                    漆黑的大门紧闭着。
                  董飞峻忽然觉得心内绞动着一种情绪。
                    一种很熟悉,明明知道怎么形容却似乎不怎么敢相信的情绪。
                    那居然是一种强烈的……
                    怅然若失。
                    原来,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管有没有来得及开始做朋友。


                  IP属地:福建60楼2011-10-07 1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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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四方历491年春 临水国都*列城
                    初春的京城,还带着一种春寒的微冷。这一年的春天,因为边境的这场大胜,临水国君大封功臣。青军总将董飞峻调回京城,升任从二品的监察司司鉴,他原本是正三品,升任从二品,以官品来说,算是小升了半级。同时,接任青军总将一职的,是原青军副将齐肖。
                      接到调任令的那一天,董飞峻收拾了一下东西,拒绝了众人的相送,独自踏上了归途。他知道,回京本来就是迟早的事。如果不是与成国的这一场战争,两三个月前就应该回去了。当然,如果不是与成国的这一场战争,也不会发生后来这许多事。
                    临水国的政场格局是这样的:丞相之下,设三司,分别为户政司、兵工司、监察司。顾名思义,户政司主要进行全国人丁、钱财、粮草的管理调度;兵工司则是征调兵马及各种工程的修筑管理;监察司则进行官员的选拔任命、考绩与调配。每个司设司正一名,正二品,其副手为司鉴,从二品;司内根据具体的政务,下设具体的院,各自设立行政长官,司其职能。
                      董飞峻回京之后,先回丞相府与家人团聚。自从军以来,虽然每隔几年都按规定回京述职,但总的来说,与家人还是聚少离多。这一次,他准备先在家里住一上段时间,再考虑京城里找地方买一间宅子的事,毕竟以后可能就要在京里长住了,成年男子不可能永远住在父亲的家里。
                    离家多年,似乎只在一转眼间。可是,弟妹们却都长大了。二弟飞云今年都二十了,刚刚行过冠礼,也算是成年了。三妹飞棋也已十四,眼看着就要长成一个大姑娘了。
                      按照惯例,上朝谢恩必须要在抵达京城的第二天之内。因此,董飞峻回京之后,匆匆的便去吏政院的裁造坊裁制朝服。吏政院属于监察司下属,对于新来的长官的需求,当然是卯足了力气去完成。能够讨长官一个好,当然最佳,至不济,也不要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免得日后成为穿小鞋的原因。
                      量好了尺寸以后,裁造坊的掌吏恭敬的表示会立马派人赶制然后送去府上,董飞峻当然也没有留在那里给人添不自在的心情,于是称谢出门。倒把那名掌吏吓得不轻,一直惶恐的说不敢不敢。
                    列城比起离城来讲,繁荣度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毕竟是一个国家的京城。城内都是平整的碎石路,不会有马车驰过卷起尘土飞扬的现象。房屋的布局也有专门的规划,平民与大户人家的居住区也都有划分。京城里的商铺都很成规模,毕竟是达官贵人最集中的一个地方。
                      董飞峻离京很久,很多地方的格局都已经变了。此时无事,便在京城里溜跶了起来。他此时初回京城,几乎没有人认识他,因此走街串巷,也没引起别人多少注意。
                    这一片是大户人家的居住区,几乎每一家都有独立的小院,董飞峻本有心在京城买一处宅子,便特别留意了一下这些院子的门板上有没有贴出红色的“税院”等招贴字样。
                      转过一个拐角,走进一条巷子,光景忽然一时间明亮了起来。这边是一片靠着水塘的独立小院的群落,进巷的那间院子,门还半开着,满院的迎春花正在打苞。董飞峻转头看了看,居然正好看到旁边的院门上贴着招贴,显示着主人有卖屋的意向。
                      他对这一片的光景很是中意,便敲门问讯。出来回答的是个老仆,说此地本是一位京官的住所,前一段日子这位京官外放,这才不得已准备卖了京城的院子。
                      董飞峻觉得很奇怪。这一片的风光,以他刚才走街串巷的经验,应该算是比较优美的,而且这院子的价格又很公道,怎么会还没卖出去?问了问老仆,老仆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不过他马上就知道原因了。
                    大约是听到门口的交谈,背后的院门被人打开了。董飞峻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忽然觉得右手的指尖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
                      真是巧了。这个人,竟然是熟人。
                      “……”
                      “果真是你啊。司鉴大人。”那个人一字一顿的念出“司鉴大人”这四个字,“我还以为听错了。”
                    


                    IP属地:福建61楼2011-10-07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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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这个人如今的身份,已经还原为定王府世子了。以前叫惯了的“苏副将”,得改口了。“何以在此?”
                        “定王府在京城的别院。”那人指了指身后的院子,“怎么,你不知道?”
                        “原来如此。”董飞峻点头。怪不得对面的院子卖不出去。想来定王府一系的人因为害怕被抓到小辫子,都不敢住到这个少主子旁边来,至于其他两派,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哪里还敢靠近来住?
                        “怎么?司鉴大人要买宅子?”那人的态度温和,语气亲切,根本就是像在面对一个老朋友。似乎感觉比在离城的时候还要平易近人一些。
                        “是啊。”董飞峻也试图让自己显得更不在意一些。“世子有什么好的建议?”
                        “就那院子不错。”苏修明指了指对面。
                        “多谢。”董飞峻点头。
                        “既然碰到了,也算有缘。司鉴大人若有空闲,便请进来小坐一会儿如何?”苏修明依在门口,微勾着唇角道。
                        董飞峻怔了一下。“也好。”他转过身来跟对面院子的老仆询问了一下买宅子的具体事宜,然后才跟着苏修明走进去。一边走,还一边轻轻用指甲抓了一下手心。会痛呀?真奇怪了,难道这就是对政敌的态度?
                      随着他走进院子,董飞峻一边着打量这里的布置。
                        这间小院占地并不算宽,只有两进。外间的厢房想必住的便是仆役下人,里间的主楼才是主人的休憩之所。
                        “请进。”跨进主厅,苏修明招呼道。似乎是因为在自己家的原因,他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显得更随意了些。
                        董飞峻环顾四周,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悬于对面的墙壁正中的那一把断弓。断裂的地方只有一根细细的缠线连着,固定在墙上。他的眼神不由得在上面多停留了一会儿。
                        “就是这个。”苏修明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也不多说,吩咐仆人斟茶。“估摸着你大约就是这两天回京,就算今日未曾碰见,改日也是要登门拜访的。”
                        “世子客气了。”董飞峻答道。他明明记得,回京之前,两个人还是不冷不淡的关系,怎么回京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倒不是客气。”苏修明接过仆人递过来的茶,“请坐。”
                      董飞峻归家的时候,也听父亲简单的说过如今朝局的状况。苏修明回京之后,便由定王向国君上折子,奏请让儿子入兵工司一事。这个人以后是要袭定王爵的,当然不会在乎是否在朝中任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定王准备让儿子熟悉自家地盘里的事,作以后接班的打算。
                        苏修明最初从未在京城里公开活动过,此时一回京,公开身份,众人把收集到的情况一整理,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同时在永军跟青军中都呆过,并且身份、威望还不低。
                        让这样的人再去管理军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特别是,对反对派来说。于是,朝中除了定王一脉的人,都反对再让这个人去兵工司的军政院,作为妥协,则同意了将他安排在同属兵工司管理之下的工政院,管理一些工程的修筑。
                        定王府一派,似乎对这样的结果也默认了。只不过,最近工政院几乎无事可做,听说这个人便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没见他几时去过工政院。
                      细看之下,果然神色比起在离城之时好了很多。董飞峻打量着他。看来真是养得不错。
                      “我听说一个消息,所以,正准备跟董大人知会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真是巧。”苏修明手里提着盖碗,以碗沿拨着飘浮的茶叶。
                        “请讲。”
                        “陈传葛侵吞公款一案,不知道董大人可有耳闻?”
                        董飞峻点了点头:“略知一二。”陈传葛本是属于工政院的官员,被派去芜堰河修筑堤坝,几个月前有人举报他侵吞公款,目前正交由监察司刑政院受理。
                      “听说这个案子是准备交给董大人主理的……”
                        董飞峻直起身体道:“怎么?”
                        苏修明似乎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戒备,侧过头来微笑:“你放心,我今日并非找你套交情,请你徇私的。”
                      


                      IP属地:福建62楼2011-10-07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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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飞峻放松身体,觉得有些微微的尴尬。
                          “董大人想来还不知道,朝廷为了方便监察司查这个案子,专门下旨要求兵工司的人员配合。”苏修明道:“你也知道,此案的相关人员大多是工政院的人,而且,相关的资料卷宗也在存在工政院里,如果工政院的人不配合,这个案子很难进展。所以……”他抿了口茶,“为了遵从朝廷的旨意,工政院会派出专人,配合董大人调查此案。”
                          董飞峻看着他的忽然露出来的笑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
                          苏修明放下茶杯,坐正身体道:“想必董大人也听说过了,我最近很闲。”
                          董飞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京之前,他绝对没有想过,会有机会跟此人再度合作。
                          哪怕,像这种各有意图的合作。
                        “听说这个案子是准备交给董大人主理的……”
                          董飞峻直起身体道:“怎么?”
                          苏修明似乎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戒备,侧过头来微笑:“你放心,我今日并非找你套交情,请你徇私的。”
                          董飞峻放松身体,觉得有些微微的尴尬。
                          “董大人想来还不知道,朝廷为了方便监察司查这个案子,专门下旨要求兵工司的人员配合。”苏修明道:“你也知道,此案的相关人员大多是工政院的人,而且,相关的资料卷宗也在存在工政院里,如果工政院的人不配合,这个案子很难进展。所以……”他抿了口茶,“为了遵从朝廷的旨意,工政院会派出专人,配合董大人调查此案。”
                          董飞峻看着他的忽然露出来的笑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
                          苏修明放下茶杯,坐正身体道:“想必董大人也听说过了,我最近很闲。”
                          董飞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京之前,他绝对没有想过,会有机会跟此人再度合作。
                          哪怕,像这种各有意图的合作。
                        “对面那院子真的不错。”苏修明见他发呆,跳转话题道:“是别人一百多年的祖宅,要不是这次外放,还真不舍得卖。”
                          “是吗?”话题跳得太快,董飞峻只接了两个字。
                          “怎么?董大人回京的路上太劳累,还未曾恢复?”
                          董飞峻微垂下头,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呆。“天色已晚,我该告辞了。”
                          “嗯。”苏修明嗯了一声:“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董飞峻站起身来,道:“不用麻烦。”他向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身道:“那张弓,我带回来了。”
                          苏修明抬起眼来看着他。
                          “……告辞。”回过头继续走出去。董飞峻不知道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边走边想着,对面那院子真不错,明天就去把它买下来吧。
                        临水国制度,凡京官四品以上者,两日一朝。第二日,便正好是朝日。早朝上,董飞峻循例谢了恩。国君在殿上,对他的功绩作了一番口问上的赞赏与勉励,殿下众臣,不管分属哪一派的,也都做出一副称赞之色。董飞峻站在左列靠前排,苏修明就站在右列差不多的地方,正在他视线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对百官拱手回礼的时候,视线不经意的扫过那人,见他双手交拢,把笏板压在怀里,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朝上讨论了一些事,董飞峻初回京城,不大了解情况,也都插不上嘴。
                          罢朝之后,就各自回到各自司职的地方处理公务。董飞峻这算是第一天到任,由监察司的杜司正,也就是他的上司,亲自领着他熟悉各院的情况。
                          监察司下设两个院,吏政院主掌官员的考绩与升迁,刑政院主掌断案与司刑。整个监察司都设在同一处院子里,左右为吏、刑二院的处所,后院则为监察司主管与直属官吏的公务场所。
                          昨日里听到的,陈传葛的案子,果然便是交予自己负责。董飞峻才坐定,便令人去调这宗案件的卷宗。
                          卷宗很快便被人送了上来。董飞峻翻开来细细的看。
                          陈传葛是工政院的老官员了,十几年来都在主管各项工程的修筑,临水国内的堤坝,沟渠等大型的工程,很大一部分是由他经手的。这个人虽然官职不大,份量却是不轻。一年之前,他开始经手芜堰河堤坝的修筑,后经人匿名举报,说他在芜堰河堤坝的修筑中有以次充好、侵吞银两、中饱私囊的行为。监察司派人明查暗访,查实账目上确实有问题之后,很快将陈传葛提到刑政院审理,但此人拒不承认有此事,也拒不交代银两的去向。
                        “董大人初来乍到,此事还不着急。”站在一边的杜司正见他专心翻阅卷宗,道:“还是让我先带董大人熟悉一下这里的人员、结构吧。”
                          董飞峻想了想,果然是不急于一时,于是放下卷宗道:“也好。便有劳杜大人了。”
                        第一天到任,于是几乎都用于熟悉情况之类的事务,也没做什么具体的公务。晚间回家的席间,董飞峻表示了要购置宅院的意向。因为都是在京内,丞相董伦,也就是董飞峻的父亲大人,倒也没有反对,只是听说了宅院的地点之后,有一些微词,在董飞峻轻描淡写的表达了不碍事之后,就没多说什么了。总的来说,董伦对自己的这个大儿子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因为在军中生活日久,性子有些耿直过了头,但他认为,只要好好教诲,改正过来是很容易的事。


                        IP属地:福建63楼2011-10-07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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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头日里上了朝,第二日便是休朝日。董飞峻因为想着要买宅子,这日便跟杜司正告假。好在他初来乍到,没什么事情。杜司正也体谅他刚回京,还有很多事情要操办,便告诉他好好的将自己的私事办好了再来也没关系。
                            前日里跟那家宅子的老仆问过价,那处宅子要价两百七十两白银。那老仆只是那户人家的老管家,专门留在京里为主人卖宅子的,也没有还价的余地。
                            宅子的价格,在同样规模的宅子中来比,并不算便宜。只不过以那边光景来看,又不能算是很贵。董飞峻十几年来,也还攒下了些银子,再加上他生而富贵,出这笔钱还是没问题的。于是当日就带着现钱转了房契,算是把那宅子买了下来。
                            宅子的主人因为是外放,家里的很多家具都未曾带走,也一并卖与了他。因此,只要雇上两三个仆役,这房子就立时可以居住了。董飞峻原打算在父亲家住一段日子再搬出来,但那日里见过这宅子之后,住进来的愿望忽然变得非常强烈。因此过来买宅的时候,已经让家里的仆人拉着马车,将自己从离城带回来尚未来得及整理的包袱也一并带了过来。
                          办好这些事情,日头已经斜斜的升上来了,微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心情暖洋洋的。董飞峻打发走家里的仆人与马车,走到院子里来看满院的迎春花。这些黄色的小花一片一片的扬着脸,映着暖暖的阳光,让这个初春的辰间充满了生机。
                            董飞峻越过打开的院门向外看去,却发现对面的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门也开了,有个人侧对着他,坐在里面,手中拿着一把花剪,挽起衣袖,正在修剪花枝。
                            虽然听说过,这个人几乎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可是似乎,也没想过会碰到。
                            不过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会碰到,但是没有深想。
                            董飞峻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院门。
                            那个人似乎很专注的样子。从他的侧脸可以得出这种结论。董飞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人家院子门口。
                            那个人穿了一身宝蓝色的衫子,头上的束带松松垮垮的,像是刚刚起身,还没有好好整理过。他拿着一把剪子修剪花枝,并且对着那一从花树微笑。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的注视,那人转过头来,向门口望了一眼。董飞峻躲闪不及,被看了个正着。但那人只是弯了弯眼角,什么话也没说,又转回头去继续剪他的花枝。
                            董飞峻暗忖了一下。这个时候转身离开似乎显得晚了,太着痕迹。于是只得前进两步,走进院子。
                            “董大人今天没有公务吗?”听到脚步声移进来,苏修明没有回头,咔的一声剪掉一从多余的枝杈,问道。
                            “今日告假过来买宅子。”董飞峻答道。
                            苏修明轻轻啊了一声,“怪不得今早外面这么吵。”
                          董飞峻默了一下。“打扰你了。”
                            苏修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董大人真客气。”回过头来四处望了望,指着不远处歪放着的一张太师椅道:“要坐吗?”
                            董飞峻摇头道:“不用。”
                            苏修明回过头去又剪了两剪刀,转过来仰起头来看了站在身后的居高临下的董飞峻一眼,放下花剪,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摆。
                            董飞峻略为不解的看着他。
                            苏修明道:“董大人稍待。”说罢走进了内室。董飞峻在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儿,便见那人拿着个锦盒走过来,递给他道:“乔迁之喜的贺礼。”
                            董飞峻掂在手上,也不知道是拆好还是不拆好。
                            苏修明把东西交到他手上,似乎就算完成了一件什么事,继续坐下来修剪花枝。董飞峻忽然觉得失去了继续站在这里的立场,道谢一声便告辞离开,还没跨出院门,又被苏修明叫住。他停下来转过身,却听那人问道:“对了,董大人,准备何日去工政院提调资料?”
                            “应该就在明日。”董飞峻道。
                            苏修明点了点头,“那我明日就在工政院恭候了。”
                            “有劳了。”董飞峻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院子。
                          隔日又是朝日。董飞峻一大早起身,出院子的时候,对面的灯还没亮。他本想着反正顺路,是不是约一下对面的人一起上朝,最终又作罢了。两人的身份,毕竟分属不同的派系,好像,没有同道去上朝的缘由。
                          


                          IP属地:福建64楼2011-10-07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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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飞峻摇头:“惭愧,暂时还看不出来。”
                              苏修明笑道:“无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看了看房里的沙漏,道:“午间了,不如由董大人做东,一起吃饭?”
                              董飞峻想了想,合上卷宗道:“不过,我对京城不熟悉,可不知道去哪儿。”
                              苏修明站起身道:“其实,我也不熟悉。”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董大人不会舍不得银子吧?”
                              董飞峻笑了笑,道:“世子说笑了。”
                            两人走出兵工司的侧门,果然已经日正中天了。
                              这一片是官衙的所在地,没有可以解决温饱问题的地方,两人便顺着一条大道一直往前走。此时大街上正是人来人往最多的时候。两人混在人群中,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试图寻找一个生意比较好的饭馆子。
                              由于两人都对京城不熟悉,便只能选择相信别人的选择——生意兴隆的地方,应该味道不错。
                              然而,还没选到觉得满意的地方,前面的道路就被一群围观的人堵死了。众人们都伸着头向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两人觉得好奇,对望了一眼之后挤进人群中。
                            “冤枉啊,大人。”挤得近了些,能隐约的听到妇人的哭声,“请大人为民妇的儿子申冤啊……”
                              被拦住的是不知道哪一位同僚,大约是因为穿着朝服的缘故,被喊冤的人拦住了。继续靠得近了些,只听得那被拦住的官员表示这件事情不属于他的职权范围,让喊冤的人去刑政院。可是喊冤的妇人似乎是听不明白,只是一个劲儿的拉着那官员的袍角不放他走。
                              那官员似乎也好脾气,况且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于推开妇人,解释她又听不懂,场面这才一时僵持了下来。
                              董飞峻身为监察司的官员,遇到这种事情似乎不能躲开,便排开人群走了出去。场中被拉住的官员见到他,像是松了一口气,道:“有董大人在此,再好不过了。”说罢低头对那拉住自己袍角的妇人道:“这位是董大人,你有什么冤屈就对董大人讲吧。”
                              董飞峻对这名在朝堂上遇见过,很脸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同僚点头,道:“这里就交给我吧。”
                              那妇人听到这些话,抬起头来向两人望了望,她见董飞峻未穿朝服,显得有些不怎么相信,但是既然那穿了朝服的官员都如此说了,倒也迟疑的放开了拉着别人官袍的手,在地上爬了两步,扑到董飞峻脚边,哭道:“请大人为民妇的儿子主持公道啊……”
                              董飞峻蹲下身去,安抚道:“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你儿子怎么了?”
                              妇人抽泣道:“小儿十六岁便参军,几年来一直规规矩矩的,月前忽然军中来人,说我儿子在军中斗殴杀人,犯了死罪。大人,民妇的儿子,一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民妇知道他绝不会杀人。”
                              董飞峻心想,冲动杀人,这种事情也难免,这妇人救子心切,这种话倒不一定信,随口问了一句道:“这位大婶,你儿子在哪里参军?我让人问上一问。”
                              妇人道:“他自参军之后,就一直在离城。”
                              离城?董飞峻微怔了一下,这么巧?“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妇人哭道:“夫家姓关,孩子就叫关毅。”
                              “关毅?”董飞峻不由得重复了一句。那孩子倒真是认得的。文质彬彬的一个孩子。因为年纪还小,又显得文弱,他还特别安排那孩子在离城里做一些文书性的工作,几乎没有安排上过战场。这孩子真会杀人?董飞峻不由得真正疑惑了起来。
                              那妇人还伏在地上哭,董飞峻拉他道:“大婶你先起来。”他考虑着,先把这妇人安置下来,回头再看看有没有相关的卷宗报备。可是,暂时安置到哪里呢?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刚才自己是跟苏修明同来,准备一起去寻个馆子解决吃饭问题的,转过头再去看人群中,苏修明已经不在刚才那里了。四顾了一下,那个人真不见了。
                              等不及先走了?董飞峻微皱下眉,看着面前哭花了脸的妇人,轻轻的吁出一口气。


                            IP属地:福建66楼2011-10-07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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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董飞峻决定先将关母安置在客栈里。问了她一些情况,又安抚了她几句,交付给账上一些房费,才离开了那里。
                                原来关毅家离京城并不算远,关母听得军中来人通报儿子的事情之后,心中无论如何不肯相信儿子会杀人,便立即徒步赶来京城,想求着京里的大老爷们给儿子申冤。
                                离城发生的事情,应该会向京里报备。董飞峻自己一个人吃过饭,便先回监察司,询问这段时间以来离城送来的有关于案件的卷宗。
                              有关于关毅斗殴杀人一案卷宗,很快便被翻了出来。参与斗殴的两个人,董飞峻都认识,除了关毅之外,另一人是随侍齐肖的随卫。他细细的看了一遍整个事件,合上卷宗,心中却充满了疑点。
                                第一,卷宗里提及,关毅杀了人之后,很快于关押的房里畏罪自尽。可是听关母的语气,她还不知道这件事,还单纯的以为儿子只是被关起来了。
                                第二,卷宗里并未提及有派人去关毅的家乡报讯一事。按规定,必须等到京城里的刑政院对此案审阅定性之后,才会例行这样的公事,而这份卷宗刚送到刑政院不久,昨天才由刑政院的主管对此案进行了审阅。
                                那么,到底是谁,派人去向关毅的母亲报的信,又刻意隐瞒了她儿子的死讯?
                                这个人有什么目的呢?
                                是想通过关母的途径,把这件事情闹大?
                                可是闹大之后,对那个人会有什么好处呢?
                                难道这件事情里面,也另有隐情?
                              董飞峻辰间里答应关母,找到卷宗就去给她一个回复,可是此时,却犹豫了。如何对关母提及她儿子早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他觉得有些不忍心。
                                还是让她再多几天希望吧。董飞峻微微摇了摇头。
                              在房里踱了几圈,忽然想起上午的事情来。上午的卷宗还没有看完,陈传葛的案子才是自己这段时间里要办的正事。他于是决定再去兵工司。
                                没想到,去的时候,苏修明已经不在那里了。似乎上午出门之后就没有回来。负责接待他的小吏非常抱歉的表示,卷宗都锁在世子大人的房里拿不出来。董飞峻想了想,便表示以后再来。
                              陈传葛的案子现在看不了,不如便去查一查关毅的事。总算作为离城的最高长官,虽然离任了,对青军还是有感情在,如果真是有什么内情的话,也不能放任不管,就算,还所有的事情一个真实,还冤屈的人一个公道吧。
                                董飞峻转回监察司,找了几名直属的官吏来,令他们分别去离城以及关毅的家乡打听一下相关情况。这件事,因为刑政院的主管已经判定结案了,所以董飞峻并没有要跟人过不去的意思,只是嘱咐这几名官吏私下里打听,看看其中是不是真有隐情。
                              吩咐完这些事情,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董飞峻决定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向对面院子望了望,亮着灯,想必那人已经回来了。他敲了敲自己的院门,等待仆人来开口。却听到背后吱呀的一声,对面的院门打开了。
                                回过头看,见是苏宅的仆人。
                                “董大人回来了?”那仆人走出门来恭敬的道:“世子大人有请。”
                                “世子有请?”董飞峻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是。”仆人恭敬的道:“世子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董飞峻疑惑的跟着仆从踏进对面的院门。走进正厅,却见桌上摆着一桌好菜,而苏修明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捧着一杯茶,斜靠着软垫。见到董飞峻进来,他站起身,将手中的茶放回桌案上。
                                “这是……请我一起用饭?”董飞峻眼神扫过一桌的饭菜。
                                苏修明微笑:“怎么,董大人不愿意赏脸?”
                                董飞峻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好奇罢了。”不是说是政敌么。
                                苏修明坐下道:“好歹有同僚之谊,你又正好住对门。”说罢坐下来道:“请坐。”
                                董飞峻依言坐下来。“我下午去兵工司了。”
                                苏修明嗯了一声,提起银筷去夹放在面前的一盘菜,“觉得有些倦,就回家歇息了。”
                                董飞峻默默的看着他夹起一片小腰,忽然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IP属地:福建67楼2011-10-07 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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