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粉的颜料化在清水里,红黄蓝绿的在调色盘上各占一隅,斑斑点点。拿起笔刷,笔头上的丝毛在阳光下反着微光,半旧不新的笔,杆上被颜料和手指磨蹭的有些污渍。
提笔又放下,白纸还是白纸,阳光照进来,满室起起伏伏的灰尘好像金粉纷飞。唉……重重叹口气,无奈都融进了四周里,胶着的透不过气。我该如何去勾画你?放松肌肉靠近椅背里,拿着画笔磨蹭,笔毛划过手指,一丝接一丝,微痒柔软,如同划过心头的回忆。他曾无数次要求为他画一幅画,都被婉拒推脱。总觉得类似于留念的画似乎会带来分离的预兆,而今……下定决心落笔的时候,却没了模特。我该如何勾画你?醉卧沙场身若矫鹰,该是你吧?浅酌轻笑眼眸含情,该是你吧?纵情狂舞谈笑不羁,该是你吧?背道而驰冷淡绝情……也该是的。大笔触沾上淡色水粉,轻起轻落一下下铺排出轮廓,我答应过你总得是要画这一幅的。该画就该印下最好的那一幕。我说要离开环游去写生,关上房门背井离乡时,转过街角瞬间映入眼帘的那个身影,背着背包反戴着帽子的人,叼着烟,笑的开怀不羁。青石板路间钻出的杂草,勾栏瓦片上滴下的雨水,荒草漫漫中飘荡的炊烟,牧民篝火旁纵酒狂歌时被晃得发亮的侧脸,“小酒儿小酒儿,你看今天雨湿露重就别把我往出赶了吧?”……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乱了分寸的的心动。换了底纹笔大笔触勾画着身形,转动带着风起云动,自有惊风游龙处。曾记否西亭日暮,乱红染了颊边绯色,竟是哪个人让你感怀情动,又是哪个让你避之不及?经年之后,你身处哪个风景,又见及哪些明媚风光,身形可还入画般矫捷灵动,无拘无束?“你说从今最对我好,可别食言!” 甩开厚笔,掉在地上溅出颜色放射性铺散地面。中笔触笔锋犀利,快着快提,着色浅深间明快对比,就是这时空杂乱光影交错。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为谁心疼。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我还在原地等你,你却已经忘记曾来过这里。轻喃着的歌声如泣如诉般环绕,流浪歌手前面的破桶里,扔进的硬币叮咚声似乎还没断绝,转过身来,人却已经不在了。不是没爱过,只是在你爱上的时候,他已经不爱了……“谁的寂寞覆我华裳,谁的华裳覆我肩膀。经不住似水流年,逃不过此间少年。原来地久天长,只是误会一场。”凉风依旧景色如初,可惜,许我的闯天下已经再许天下人……动辄如参如商。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即便回得了过去,也回不了当初。“我和你越来越没有话说了。” 换上小笔触,侧峰尖锐,勾揉点擦,揉散了生硬的衔接,勾点出细碎的毛发,点着眉眼处细腻的纹路,抬眼尽是狂狞不羁,勾画处满载邪佞私心。人心尽是私处,哪里来的坦诚,就如相处来满是隐瞒的过往,虽不虚假却绝谈不上真实。那些最终会让人陷进去的,一开始总是美好的。有些事一转身就一辈子,冲动的放弃,以为那只是场游戏,可到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段回忆。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手下一抖,几乎完成的画作从脸上划出一道污痕,狂妄不羁的眼神上如同滑出一道突兀的泪痕。慌乱的后撤一步,撞散了画具,哗啦啦散了一地。手里的笔硬生生划在衣服上,本来就满是颜料的衣服上又添新痕。 “你总是这样淡定一片波澜不惊的态度,你在乎过谁么?” ……有,我在乎过你。 可惜,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离去的背影让我下定决心放弃,你的心早已变换了季节,我亦没必要留守在玩笑的那一天。转身就忘的路人甲啊,不敢谈什么携手岁月到天涯…… 身若蛟龙御于翔,不抵流年似水长。煮酒对饮终须醒,凭情几种到归崖?薄酿一杯敬千年,暮熏烧月缘为鉴。花飞翩兮落指掌,盼君行兮自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