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变迁我知道你...吧 关注:7贴子:197
左耳 饶雪漫 十七岁的女孩想变坏。左耳听力不好,如果站在左边说话就听不见,这样一个不起眼而内向的“我”某天突然就暗恋上了男生许弋,而同时许弋却被绿色眼影的长裙放**孩吧啦追求到手。心碎的“我”在偶然的机会和吧啦成为朋友,也认识了吧啦真正心爱的男生张漾。原来,张漾为了报复许弋一家而唆使吧啦引诱许弋,再抛弃了他。这个恶毒的阴谋连带出一连串的伤痛,纯洁的爱和年轻的心一一被残酷现实摧毁,当追悔之时,一切都不能回到从前。
《左耳》讲述关于青春成长的故事。生动地塑造了小耳朵、吧啦、张漾、许弋等一批性格迥异的年轻人的形象,并用极富张力的文字完美展现了当下青年人成长时期的疼痛和美好。
当代世界出版社 出版 作者:饶雪漫


IP属地:山东1楼2011-09-10 20:45回复
    我是一个好姑娘(1)
    木子耳上帝做证,我是一个好姑娘。
    我成绩优秀,助人为乐,吃苦耐劳,尊敬长辈。我心甘情愿地过着日复一日的日子,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按时起床。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天,那个时候,天总是蒙蒙亮的,就算是夏天,太阳光也只是稍稍有些露头。然后,我会坐在窗前读英语,声音大而甜美。我的妈妈走过来,给我递上一杯浓浓的牛奶。我把牛奶呼啦啦喝掉,继续读我的英语。
    我的妈妈站在清晨的房间里充满爱怜地看着我。
    遗憾的是,我是一个有点小小缺点的好姑娘,我的心脏,还有我的左耳。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心脏的手术做过了,很先进的技术,没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疤痕,所以于我可以忽略不计。但我左耳的听力始终不好,你如果站在我的左边跟我说话,我就有可能一点儿也听不见。
    所以,我读书的时候,总是比别人大声。
    虽然是这样,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在十七岁以前,我是那样单纯地爱着我自己,就像这个世界上很多好心的人,那样单纯地爱着我。
    可是,比较老土的是,我在十七岁的某一天,忽然情窦初开了。我始终想不起那一天的天气,我只是记住了他的脸,在学校的对面,黄昏的街道旁,斜斜靠着栏杆的一个男生,背了洗得发白的大书包。他的脸,是如此的英俊。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吓得我掉过了头去,心莫名其妙地狂跳不停。
    他叫许弋。
    我一度非常痛恨这个名字,因为后面那个字在电脑上用五笔很难打出来。我练了好多天,才可以顺利地一遍一遍地重复。
    白色的屏幕上,全是这个名字,我用红色,将其打得又大又鲜活。好像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在知道许弋后,我的博客才有了一点儿真正的含义。
    我说的是,知道许弋。
    事实就是这样子,我们并不认识,也没有机会认识。我只知道他读高三,快要毕业了,他成绩很好,我还知道的就是,有个读技校的女生正在疯狂地追他。
    我见过那个女生。她的穿着很奇怪。有的时候,我觉得她像一颗植物,特别是她穿着绿裙子站在我们学校门口的那一次,我看到她涂了绿色的眼影,脸上还有一些金色的粉,她拿了一朵黄色的葵花,孤孤单单地站在那里。
    还有一次,她用油彩在自己白色的衣服上写上了四个大字:我爱许弋。
    很多女生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尖声叫喊。
    她成为我们学校门口的一道风景。
    最关键的是,最后的最后,许弋居然爱上了她。
    他爱上了她。
    他在有一天放学后走到她面前,他对她说:我们去看看你喂的猫吧。
    女孩呼啦一下跳起来,欢呼着,手臂张开,像个滑翔机一样地跑了一圈,再到许弋的面前停下。她说:帅哥,我终于相信爱情是可以争取的哦!呼呼呼,我幸福得要死掉了呀。
    那个喜欢把自己的眼睛弄得绿绿的女孩,我后来知道,她叫吧啦。
    我终于认识了吧啦,在学校后面的拉面馆。
    我后来想,这其实是我一直都在预谋的一件事。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外面在下雨,店里特别吵。我下了晚自修后觉得很饿,于是我去了拉面馆。她背对着我坐在靠墙的某张桌子上,穿着粉红色薄对襟毛衣,显得很醒目。等我走近后,我发现她叼着555.英国牌子的烟,她吸得好像特别津津有味,有点像有个小妹妹在吃巧克力。店里的小电视机里放着无声的电视剧,在我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电视机。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然后她瞟了我一眼。
    然后她伸手在我冒着热气的碗里抓了一把香菜扔进自己碗里。然后她吐掉烟蒂一声不吭吃起她的面来。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到她,她在脑后挽着一个圆圆的髻,瓜子脸,没有一颗痘痘眼睛也特别大。我觉得她很漂亮。是那种越看越漂亮的漂亮,深藏不露吓你一跳。她没有涂绿色的眼影。
    我当时在心里想:难怪许弋……
    “你也是天中的?”她看着我胸前的牌子问。
    “嗯。”我说。
    “哦。”她说,“你认得我?”
    我违心地摇了摇头。
    “你们学校的坏孩子都认得我。”她得意地说,然后又笑,一张脸越发精致。
    那次我们吃完了饭,走出面馆的时候,雨越下越大了,雨水一直顺沿着水泥砌的屋檐往下滴,我们出不去,只好靠着墙。
    我实在忍不住地问她:“你也喜欢吃香菜?”
    “不特别喜欢,但是我就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我有点惊讶地望着她。她伸出手来摸摸我的脸,然后笑得两眼弯成很好看的月牙,她说:“呵呵,别人的东西才是好的。小姑娘你会明白的。”
    


    IP属地:山东2楼2011-09-10 20:48
    回复
      我不会饶了你(1)
      “真的。”吧啦坚决而肯定地说。
      “为什么!”许弋大声地喊起来,全酒吧的人都听见了,一些男孩围了过来。
      “为什么!”许弋继续大声喊,他一把抓住了吧啦的衣领,大力地摇晃着她:“我跟你说,我不会饶了你,我不会饶了你!”
      吧啦肯定被晃得头晕脑涨,但她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许弋很快被拉开了,在我还没有明白状况的情况下,他已经被他们打到了地上,压住,无数拳头落到他的身上。
      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尖叫着:“不要,不要!不要!!”我扑过去,吧啦没能拉住我,我疯狂地扑到那群人的中间,想用我的身体护住许弋,一个啤酒瓶准确无误地砸到了我的头上。
      血,红色的血。
      我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吧啦的家里。
      吧啦的臂膀上居然抱着一只猫。好胖的一只猫,拖着长长的一条白色尾巴,安安静静躺在吧啦的怀里。绿色的瞳仁晶亮地闪着,可脸上却是一副吃撑的表情。
      吧啦抱着猫,爱怜地看着我说:“小耳朵,幸好你没事。”
      “许弋呢?”我忽然想起来。
      “他没事。”吧啦说,“你的头上有伤,我替你包扎过了,你回家后应该怎么说?”
      我不吱声。
      “你可以在我家住一阵子。”她说。
      我从她的床上爬过去,去照放在床那边的镜子,看到一个可恶的白色纱布贴在我的头上。我用力地,一把扯掉了它。这个动作让我疼得吡牙裂嘴。吧啦尖声叫:“你要做什么?”
      我对吧啦说:“我要用一下洗手间。”
      吧啦伸出手,指了指方向。
      我忍着疼,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把有血迹的头发清理了一下,然后,用梳子梳好我的头发。我跑到外面,问吧啦:有没有合适的帽子给我戴?
      吧啦有好多好多的帽子,可是我换了差不多有十顶帽子,才找到一顶勉强可以戴的。那是顶红色的小帽子,吧啦说,那是她家小侄女丢在她家的。
      吧啦一直送我出门,送到拉面馆的前面。她跟我说:“小耳朵,你比我还要勇敢,我要向你学习。”
      “那个孩子……”我问她。
      她神秘地拍拍肚子说:“放心,我会生下他来。”
      我捂住嘴。
      “也许真的会有点疼,但是值得。”
      “你妈妈不管你吗?”我问她。
      吧啦歪了一下嘴,说:“管也管不了。”
      “你不要任**啦。”我说,“你这样子,有什么好处呢?”
      吧啦看着我。
      “吧啦,请不要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这个样子。”我说完,就转身大步大步地离开了吧啦。
      当我再回头的时候,我看到吧啦,她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到我回头,她把手放到唇边,抛过来一个飞吻,然后,她转身走掉了。
      我带着那顶红色的小帽子稀奇古怪地回到了家。妈妈奇怪地看着我,我一面搓着手一面往我房间走去:“今天真是冷啊,我买了顶帽子,感觉好多啦。”
      那些天,我有个奇怪的念头。
      我忽然很想变坏。
      我闷得非常的慌,我固执地认为,只有变坏了,我才可以得到自由。
      我又在博客上写了一长段不知所云的话,写完以后,我希望有人读它,于是,我把我的博客地址发到了吧啦的信箱里。吧啦很快就给我回了信。她说:小耳朵好像不太快乐咧,要不,你来“算了”听我唱歌吧。
      “不行。”我说,“不过我今天下午会去河边看书的。”
      那天下午,我抱了一本书,坐在河边的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看。吧啦终于来了,她穿了有长长流苏的裙子,背了玫瑰红的小包,拖着夸张的步子走近,用明亮的眼睛瞪着我问:木子耳,你真的,真的想变成个坏姑娘?
      我重重地傻不拉叽地点头。
      吧啦的手啪啦打在我头上。
      “要死啦,”吧啦说,“成天乱想!”
      吧啦却又笑了,她说:“小耳朵,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IP属地:山东5楼2011-09-10 20:49
      回复
        我不会饶了你(2)
        “等我儿子生出来,你给她做小干妈。所以你千万不能变坏,要让我儿子有一个好妈妈,这样他才不会输给别人!”
        “吧啦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把她奋力一扯说,“你跟我走!”
        “走哪里?”
        “去医院!”
        “放开我!”
        “不!”我说,“你必须去医院,必须去!”
        吧啦一把推开我,跌坐在木椅上,带着微笑的神情对我说:“小耳朵,你听好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想谋杀这个孩子,我依然要生下他来。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除非,我死!”
        我被吧啦的微笑吓住了,过了好半天,我才说:“吧啦,你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吧啦把下巴搁在木椅上,慢悠悠地说:“你不会明白的,就像你永远都成不了一个坏孩子。小耳朵,每个人的命运从生下来那天就注定了,你是一个好姑娘,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好姑娘,你明白不明白?”
        寒假里,我没有再出过门。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我在校门口遇到了许戈。他伸出长长的手臂拦住了我的去路。
        有很多的女生在旁边看着我。
        我的脸变得通红又通红。
        许弋说:“谢谢。”
        “不用。”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那天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你?”许弋说。
        我慌乱地抬起头来。
        “你是不是喜欢我?”许戈又问。
        我大力地喘着气,绕过他,飞快地跑进了教室。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要死了,我那一颗做过手术的小小的心脏,已经不负重荷。我糊里糊涂了上了一周的课,周六的时候,许弋来了。开始我没有发现他,因为太困,我在教室里喝一杯速溶咖啡,举起来的时候太急,几滴咖啡滴到红色的毛线围巾上。我坐的座位是靠着窗,在我把视线放平以后,我看见许弋。他居然对我伸出一只手指,勾动了一下。意思是叫我出去。我的心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抽动,下意识地丢下杯子就冲出了教室。
        他不看我,走在我前面,我的脚步一会快一会慢有点像个傻子,我也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这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学校老师都去开一个乱七八糟的会议。本来的自习改成了放假,学校里人很少。该死的天又下雪了,黄昏就像是黑夜。他带我穿过操场和实验楼,雪片掉在他短短的头发和宽阔的肩膀上,我的心里起起落落地疼。我只好把头转向一边,然后我喊起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呢?”
        他突然停下来,然后转过身。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踩进厚厚的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们那时是在学校后院的那条走道上。水房巨大的卷帘门闭合着,上面涂了蓝色的油漆。旁边的楼梯口空荡荡的,许弋就在这时候把我拖进那里。我有些惊恐,我们俩大概隔着两米的距离,我靠墙站着,咬着下嘴唇就这样盯着他。他穿着灰色的大衣,肩膀上落着冰晶和雪珠。前额的头发有些湿。哦,许弋,曾经是吧啦的许弋,天使一样的脸蛋。他还是那样帅得没救。
        我难过地蹲下(禁止)。看清围巾上的咖啡滴,我伸出袖子把它擦去。
        “我知道你喜欢我。”
        “没有。”
        “那个天天给我写信的人是你?”
        “不是!”
        “看着我。”
        我不敢,我蹲在那里一点一点地发抖。
        他拽起我的左胳膊一把拉起我,我吓得轻声尖叫起来。
        “你别指望我喜欢你。”许弋说。
        “你少装出这副纯情的样子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吧啦是一伙的,你们没玩够是不是,没玩够我继续陪你们玩!”
        从来都没有男生对我这么凶过,我甩不开他,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许弋看着我,他的样子很愤怒,我以为他要打我了。我把眼睛闭起来,却感到他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了。我睁开眼睛,看到尤他,尤他血红着眼挡住许弋,粗声粗气地对我说:“你给我回教室去。”
        许弋吃惊地看着他。
        


        IP属地:山东6楼2011-09-10 20:50
        回复
          我不会饶了你(3)
          我一转身走进雪里。地上好多的冰渣,我真怕它们灌进我的旧跑鞋,那样多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的脸上冰冰凉,我把手从衣服下面伸进去在里面的口袋里掏我的纸巾。因为我穿得很厚所以很难掏,可是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它掏出来。我就这样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大踏步穿过实验楼和操场,往我的教室走去。谁也没有追过来。我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可是我没有回头。
          黄昏的时候,许弋的妈妈,我的姨妈,还有我的妈妈,都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妈妈出来以后,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李珥,你让我失望。
          她揪住我的衣服说:“你说说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跟那些小太妹混在一起,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你不要骂她。”尤他过来给我解围。
          姨妈调转了枪口:“我还要骂你呢,你也是,好好的跟人家打什么架,就要高考了,要是挨了处分,我看你怎么办!”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吧啦,吧啦今天一点儿也没有化妆,她穿了一件很简单的衣服。站在前面,用一种说不清的眼光看着我。
          我们一行人经过她的身旁,我不敢跟她打招呼,就在我恨死我自己的懦弱的时候,吧啦却喊我了,她没有喊我小耳朵,而是说:“李珥,你等一下。”
          所有的人都站住了,警觉地看着她。
          “事情我都知道了。”吧啦说,“我是来替你做证的,证明那些事情都跟你无关!有什么事,都算到我吧啦头上。”
          “你滚一边去!”尤他恶狠狠地说。
          “我就走。”吧啦冷冷地说,“只要李珥没事。”
          “她不会有事的,你离她远点,她什么事都没有!”
          “尤他!”我大声地喊,“你不许这样跟吧啦说话!”
          “为什么!”尤他说,“难道她害你害得还不够惨?”
          “因为吧啦是我的朋友!”我说,“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准你这么说她!绝不允许!”
          尤他气得后退了好几步,妈妈和姨妈都张大了嘴巴。世界静止了,我又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只看到吧啦,看到吧啦裂开嘴笑了。她的脸上焕发出一种炫目的光彩。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亮明明白白。
          然后,我听到她轻声说:“小耳朵,我真的没有看错人呐。”
          这一年的春天,阳光好像特别的明媚。柔和的金色从绿色的树叶上流淌下来,花开无声。周一是我最不喜欢的一天,还没有休整好,所有的忙碌又要起头,特没劲。那天,我做完课间**独自穿过操场想到小卖部去买速溶咖啡,一个陌生的男生挡住了我的去路。他有些慌张地问我:“你是不是李珥?”
          “是。”我说。
          “请你接一个电话。”他把手从裤袋里掏出来,手里捏着的是一个小灵通。
          “谁的电话?”我说。
          “你接吧。”男生把电话一下子塞到我手里,“打通了,你快接!”
          我有些迟疑地把电话拿到耳边,然后,我就听到了吧啦的喘息声,只是喘息声,但我敢肯定,就是她。
          我失声叫出来:“吧啦!”
          “小耳朵,是你吗?”
          “是我,吧啦。”我的心感到一种强大的莫名的不安,我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真好。找到你了。”吧啦哑着嗓子说,“我一定要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谢谢你把雨伞借给我,谢谢你上一次救了我,谢谢你替我擦药,谢谢你当众承认你是我的朋友,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地谢谢你……”
          吧啦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耳朵又出了问题,就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电话断了,那边传来的是无情的嘟嘟声。
          男生把手伸过来,抢走了小灵通,转身就跑。
          我终于反应过来,跟着就追了上去。我跑不过那个男生,只能眼见着他进了高三(1)的教室。但我毫不迟疑地跟着他跑了过去,上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起了,他们班所有的同学都开始蜂涌而进教室,他们的数学老师已经拿着教案站在门口。
          我也站在门口。
          有个多事的女生隔着窗户问我:“你找谁?”
          我不说话,我的眼睛正在满教室地寻找那个男生的时候,一张纸条从里面传了出来,上面写着:吧啦在医院里,她出事了。
          我是一个坏女生,我想,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是这样的。
          他们说我一出生起可恶极了,一直哭了三天三夜,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无休无止,好像是以此来表达对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大的抗议。
          


          IP属地:山东7楼2011-09-10 20:52
          回复
            早已干涸的草地(1)
            我不是没有内疚,但爱情让我失去一些应有的理智。我在半夜三点的时候跑到郊外一座废弃的小楼上去抽烟,看烟头从高空坠落,一个微弱的火花,绝望地掉向早已干涸的草地。
            草地下面,是一片黑色的肮脏的泥土。
            我对自己说:吧啦,你不坏,你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有一天放学,我从学校里晃出来,忽然看到了许弋。
            他背着个大书包,靠在校园门口那颗巨大的梧桐树下。他看着我走近,眼神里有些藏也藏不住的忧伤。
            我走过去,捏着嗓子故作轻快地说:“帅哥,干嘛哩?今天居然敢逃课??”
            “我想你了,吧啦。”许弋有些委屈地说,“我居然两天都没有你的消息。”
            我伸出手,在他的脸颊上迅速地捏了一小下:“对不起啊,宝贝,我这两天忙晕过去啦。”
            “你忙什么?”他问。
            “忙什么呢,嗯,让我想想。”我把眼睛抬起来看天,结果我看到了黑人,个子很高的黑人,带着七八个男生,正从学校里面走出来。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让许弋快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黑人一伙很快就围了上来,黑人又戴那些让我眼花缭乱的金属饰物了,他不说话的样子有些恐怖,看上去像一条就要吃人的狗。
            我推推许弋说:“你先走。”
            许弋没动。
            黑人粗声粗气地说:“这难道就是你喜欢的小白脸?吧啦,你的品位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啊。”
            “你敢动他,你试试?”我对黑人说,“我会跟你没完。”
            “哈哈哈哈……”黑人仰天大笑,“黎吧啦,我才发现***不是一般地会疼男人!”
            “那是。”我说,“***被我开除了,只有嫉妒的份了,怎么着?”
            “我能怎么着,我不想怎么着,我压根也不会怎么着,我就算要怎么着我也不会让你知道我要怎么着!”黑人急了,绕口令却说得倍儿溜。
            “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黑人手下的兄弟一个个愤怒地看着我。
            许弋在我的旁边喘着粗气。
            我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如果真的打起来,我应该是打110还是去搬救兵,还是到学校里去找老师,在我没有想清楚的时候,黑人却打了一个沉闷的响指,用一种败下阵来的语气对大家说:“我们走。”
            说完,他第一个转身大踏步地往前走去了。
            我一颗悬着的心刚刚放稳,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又发生了,许弋冲了上去,挥起拳头,从后面给了黑人的肩膀重重的一击,嘴里还喊着:“光头,我警告你,你不许欺负吧啦,我绝不允许你欺负她!”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我可怜的没有理智的孩子,他以一抵八,你可以想象得到结局。
            他被打破了头,在医院里躺了整整的一个星期,还被学校处分。
            我的奋不顾身到底换来了张漾的信任。他终于悄悄地摸进了我的家门,朝我竖起大姆指说:“丫头,干得好,我就知道你能行。”
            老太婆又在外面打麻将,按我的经验,她肯定不会回来。
            我说:“小白杨,你要奖励我,我为你堕落。”
            “得了吧,”他说,“你别告诉我你是第一次。”
            但那真是我的第一次。在我狭**仄的房间里。我看到张漾慢慢地走近我,我的宿舍里混杂着许多特殊的气味,女孩子淡淡的经血味,香熏内衣的气味,沐浴乳洗发露、还有各种香水的味道。当然还有张漾的味道,阳台上有一串粉红色的风铃,在下午三点空气里四处游走的暖风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这一切都让我微微发晕。我轻轻推开他,跳下床把门细心地带上,扣好。然后羞涩地坐到自己的床上,对他说:“过来吧。”
            我就这样,为一份突如其来且不能见光的爱情,无私地献出了我自己。
            这个世界欺骗了我,我必须给与还击,我不会放掉任何一丁点儿属于我的幸福,哪怕付龅拇凼谴哟俗谷氲赜乙苍谒幌А?/p>在所不惜。
            我在张漾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哎,我自己,如此美丽。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依然在睡梦中。
            他闭着眼睛,均匀地呼吸着。长长的眼睫毛轻轻扑闪。在这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男生可以有这么长这么好看的睫毛。我实在忍不住地伸出手,拨弄了它一小下。他并没有醒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噜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我从床上爬起来,套上我的睡裙,看到被单上一抹红,长长的灰暗的,像地图上一个突然多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标记,和我想象中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IP属地:山东11楼2011-09-10 20:56
            回复
              早已干涸的草地(2)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过,会是这么疼的。
              我歪着身子去卫生间清理自己,我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略带憔悴却也忍不住兴奋的小脸,我捏捏自己左边的脸说:女生。又捏捏自己右边的脸说:女人。然后我不知羞耻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在镜子里还看到那个倒挂的钟,那是我妈妈从美国寄回来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寄一个钟回来,尽管这个钟非常非常的特别。我记得老太婆收到这个翻越了千山万水的国际邮件时那张气得发紫的脸,她把钟当机立断地扔到了后院,尘土飞扬,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半夜的时候我溜出去,悄悄地把它捡了回来,但从此,它只能委委屈屈地呆在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这个小小的卫生间里。
              现在,它告诉我,时间是晚上七点整。
              我突然觉得我非常饿,我不知道那个睡着孩子是不是也会饿,但我知道在他醒来之前,我应该想办法去替他弄点吃的。我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来到外面,打开了厨房里的冰箱。冰箱依然可耻地空无一物,它居然也敢叫冰箱,我把冰箱门重重地关上,打开电饭锅,看到有半锅饭。我伸长鼻子闻了闻,香的,可以吃。
              我决定炒一锅蛋炒饭,喂饱我自己,也喂饱我亲爱的。
              当然,还要喂饱我的猫小逗。
              我忽然觉得,我是一个活着的多么负有责任感的可爱的好女人。
              我怀着我满腔的柔情开始炒我的蛋炒饭。上帝知道,这是我的绝活,我游刃有余地进行着这一切,甚至在油烧到锅里的时候抽空到后院去摘了小葱和小青菜。就在大功即将告成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钥匙插到钥匙孔里的声音。
              我的,那个,天呐。
              我迅速地把火扭灭,迅速地回到我的小屋,迅速地反锁上了我的门。
              大约一分钟后,老太婆开始用力地擂我的门:“你关着门干什么,你给我出来,出来,听到没有,开门!”
              张漾被这凶猛的敲门声吓醒了,我捂住他的嘴,无奈地朝他耸耸肩,示意他别出声。
              他有些慌乱地开始套他的衣服和裤子,用更加慌乱的眼神看着被单上那个暧昧的标记。老太婆还在努力地进行着她敲门,哦不,应该是擂门的伟大事业:“黎吧啦,你出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朝窗口努努嘴,示意张漾从窗口翻出去。
              张漾心领神会,他捧住我的脸,用力地在我的唇上吮吸了一下,然后,他靠近窗口,轻巧地消失在夜色里。
              我迅速地把窗户关上。回转身抓起一把脏衣服和旧杂志,把床单盖起来,这才过去把门打开,懒懒地问:“你累不累啊,年纪大了,小心身体。”
              老太婆身形灵巧地闪进我的房间,姿势和眼神有点像美国大片里的特工,她目光炯炯地把我的房间扫瞄了一遍,然后问我:“人呢?”
              “什么人?”我说。
              “你刚才跑进房间的时候我看到有人躺在床上。”
              “您老真有趣。”我坐到床上那堆衣服上,随手翻开一本杂志说:“看吧,看完了请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我警告你。”她走近了,手指一直指到我的鼻尖上来,“你要胡作非为可以,但是不可以在这里,不然,你也给我滚!”
              “您想让我滚哪儿去?”我问她,“这房子的产权是我爸的,你别忘了。”
              她气急败坏地转身走开。
              我把我的门关起来,坐在那里清理了一下我思绪,决定先把床单上的问题解决掉。我并没有整个扯掉我的床单,而是到卫生间里打了一盆水,找了一把刷子,拿了一小块香皂,蹲在地板上慢慢地,耐心地刷洗起它来。一边看着那个印记被稀释,融化,一边微笑着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终于达成所愿,把我自己交给了他。
              多么幸福,且回味悠长。
              那天晚上,我哪儿也不想去。我穿着我肮脏的牛仔裤,套着我的粉红色的薄对襟毛衣,独自在小河边散步。我的心情出奇的好,甚至哼起了小曲。我一次一次地回忆着张漾靠近我时的那张脸,还有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我自己那张美丽的脸,如循环的夜场电影,在脑海里交错放映,一次一次,不知疲倦。
              等了这么久,我黎吧啦,终于让我爱的人爱上我了。
              我靠在河边的一颗树干上,摸出了我的手机,橙色的屏幕照着修长的手指,我一下一下地按下那个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一个听上去懒洋洋的男声:“请问谁找张漾?”
              “我。”我点燃一根烟说。
              “他去晚自修了。”
              “噢。”我说。
              他挂了电话,他并没有问我是谁,他压根也不关心。
              我猜那人应该是张漾的父亲,也许是打电话给漾的女生太多了,以致于他的好奇心荡然无存。我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于是心情从沸点降到冰点。可能是因为饥饿的原因,香烟的味道在嘴里显得异常的苦,我在树下来回走了两圈,心情开始不可收拾地烦燥起来,我决定先去拉面馆填饱肚子再说。
              夜里九点多的拉面馆冷冷清清,不过老板依然满面笑容地在等待晚自修后人群的到来。在这个相对清闲的时刻,店里的四个小伙计躲在柜台后面玩扑克,比点数大小,输了五块钱的那个小新疆面红耳赤,脸上带着倾家荡产的绝望。
              我把五块钱拍到柜台上说:“多加点牛肉!面要大碗的!”
              然后我找了个看着合适的地方坐了下来,继续抽我的香烟。555的,我抽不惯,但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只抽555.然后我就看到了她,她背着一个可爱的书包,穿黑色T恤长着一张红扑扑圆脸,推开门走了进来。这个女生是天中的,我其实肯定是见过她,只是从来都没有说过话。说实话,她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可爱,以至于我心里忽然升腾出一种想要捉弄她的心态来。我把烟叼得高高的,眼睛瞟着电视,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原以为她一定会害怕,皱皱眉,躲我远远的,那么我就可以哈哈大笑笑得她不知所措。
              


              IP属地:山东12楼2011-09-10 20:56
              回复
                永远抹不掉的记忆(1)
                我看到床单上那个淡淡的痕迹还在,那是一个永远都抹不掉的记忆,我不后悔,无论如何疯狂,我都不会后悔。
                我在心里说:张漾,亲爱的,对不起,吧啦这一次不会听你的。
                许弋再见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大街上吃一支冰淇淋。
                最近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想吃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碗豆浆,有时候是一个蛋糕,有时候忽然想嗑瓜子,这一天,我想吃冰淇淋。
                我拿着那根五色的冰淇淋站在冬天的街头,吃得有滋有味。
                许弋走到我的身后说:“这么冷的天,你应该注意身体。”
                我吓了好大的一跳,转身看到他,他穿了一件有些夸张的棉衣,牛仔裤,没有背书包。眼睛里有很多的血丝,瘦了。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说:“孩子,要期末考了,你不能逃课。”
                “有什么区别呢。”许弋说,“逃不逃都是一样。”
                我把冰淇淋倒过来:“你别自暴自弃,忘掉过去,一切重新开始。”冰淇淋的汁,一滴一滴地滴在地面上,像粘稠的眼泪。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固执地说,“爱一个人,怎么可以说忘就忘,你当初的那些疯狂呢,去哪里了?”
                “我是没心的。”
                “胡说!”他血红着眼睛呵斥我。
                我笑笑,抬起头,把剩下的冰淇淋一口含进嘴里,冲他做一个BYEBYE的手势,大步向前走去。
                他垂头丧气:“忘记你我做不到!”
                我狠下心,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再跟上来。走过街角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孤零零地站在冬日的街头,显得沉重,落寞,有种大气不敢出的绝望。宽大的棉衣垮下来,是他飞不起来的翅膀。
                就在这时候,我收到了张漾的短消息。
                他说: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看了一下手表,接近晚上六点,黄昏已经来了,冬天的天黑得飞快,我到达“老地方”的时候,幕色已经完全地降临。我看到他靠在那里,他没有抽烟,而是玩他的手机。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跟我做了一个打招呼的手势。
                “跟哪个妹妹发短信呢?”我靠近他,试图去看他的手机。
                他并没有把手机拿开,我发现那是一台新的手机,三星的,新款,很气派。
                我把风衣拉起来,背靠着他,低声说:“我们有半个月没见了吧,亲爱的,你有空怎么不去我家哩?”
                “今晚夜自修要考物理,我只有十五分钟。”他用一只手把我的身子扳过去,开始吻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拍下我们亲吻的画面。我的眼睛瞟到他的所作所为,嘻嘻笑起来,他放开我一些些,低声命令:“专心点!”
                可是我没法专心,我又开始感觉到不能控制的恶心。我推开他,蹲在路边,努力让自己不要吐出来。他也迅速蹲下,问我:“你怎么搞的?难道还没有去做掉?”
                上帝保佑,我感觉好受多了。
                我站起身来,故做轻松地说:“没事,我只是有点感冒而已。”
                他不相信地看着我。
                我大声喊:“我都说没事啦。”
                “黎吧啦。”他用手机指着我,“你要敢骗我,你知道后果吗?”
                我软软地靠在墙上,微笑着说:“你是要杀了我吗?我倒真希望你杀了我。”
                “你别骗我,我现在不相信你。”他开始变得激动,“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激怒我!”
                “如果激怒了会怎么样呢?”我也开始为他的不信任变得愤怒起来,冷笑着说:“我倒真是想试试看呢,是骂呢,还是打呢?还是跟我说分手呢?”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近我,捏着我的下巴:“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他的眼睛看上去很怕人,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识相地没有吱声。
                我在等他冷静下去。
                “你回答我,你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做掉?不许撒谎!”
                “没有。”我说。
                “再说一次,说大声一点,我没有听见。”
                “没有!”我大声地说。
                “你这个疯狂的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把我按到墙边,开始用膝盖来撞击我的身子,一下,两下,三下……他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我疼得不能呼吸,忘记了尖叫,只能张开嘴死死地咬住他的胳膊。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忽然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用力推开了张漾。
                我定神一看,是小耳朵!
                她推开张漾后,伸开双臂站到我面前,护住我。我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害怕,她在发抖,但是她勇敢地站在我面前,像母(又鸟)护小(又鸟)一样,坚决地,不离开。
                “滚开!”我朝着张漾大喊,我真怕他会伤害小耳朵。
                见到有陌生人出现,张漾开始感到害怕,他后退,一边后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说:“你试试,不把它弄掉我不会放过你!”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再也支撑不住,颓唐地从墙上滑下,捂着腹部跪到地上。
                我的小耳朵,噢,谢谢你。
                那晚,是这个应该还算是陌生的叫做小耳朵的女生把我送回了家。她温暖的小手牵着我,带我走过这个让我伤心伤肝的小城,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定。
                疼痛,也奇怪地被她手心中传来的温暖所稀释。
                那晚,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李珥。
                耳朵的耳加个王字旁。
                在她替我擦药的时候,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了她,我实在控制不住地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在我的心里,她已经成为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IP属地:山东17楼2011-09-10 21:01
                回复
                  永远抹不掉的记忆(3)
                  “我说不行就不行!”张漾说,“说实话,我今天心里很慌,我老担心会出什么事,你快点坐车回来,我最多还有一周就放假了,可以放好几天假呢,让我陪你去。”
                  “没关系的啦。”我说,“来都来了,解决掉,省得你老挂心。”
                  “可是你要是出什么事,我岂不是更挂心?”张漾说,“听话,回来。”
                  “好。”我说。
                  “我爱你。”他在电话那头吐出三个字。然后,他挂了电话。
                  我有些发呆。把手机塞进牛仔裤的口袋,我站在楼梯上,不知道该往上还是往下。有两个hushi经过我的身边,她们看了我一眼,盯着我漂亮的尖头高跟鞋看了好几眼,又盯着我奇怪的卷发看了好几眼,终于走过去了。
                  我终于转身下了楼。
                  那一刻我明白,其实就算是张漾的电话不来,我也无法真正下这个决心,我肚子里的,是我自己的宝贝,是我和和心爱的人共同的宝贝,他有权来到这个世界,谁也无法谋杀它,我自己也不可能。
                  只是爱情让我一时心软而已。
                  我坐着102路原路返回。经过天中那一站的时候,我忍不住跳下了车。我躲在离校园不远的一个角落里观望,我本来想看到张漾,走上前去给他一个惊喜,哪怕不打招呼也是好的。可是我一直没等到他,不过我忽然看到了小耳朵,她又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棉袄,脸还是那样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些孤独。
                  我知道她是把我当好朋友的,可是在天中的门口,我没有勇气叫住她,我是一个浑身都是麻烦的人,我挛一岣绰榉场?/p>于是我靠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她走远。
                  再见到小耳朵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三,张漾去了上海他奶奶家,让我等他回来,再陪我去医院。我的精神好了一些,不再成天想睡觉,也有了心情讲笑话,我在“算了”跟一个小弟弟讲笑话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小耳朵,这让我有一些吃惊,我不太喜欢她来这样的地方,于是我一把把她从里面拖了出去。
                  可是她跟我提起……许弋。
                  这应该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在拉面馆里,我的心里忽然有些豁然开朗。看来我的小耳朵,是一个在暗恋中挣扎的孩子,在天中,有很多这样的孩子,不敢爱不敢恨,甚至不敢大声说话。那些人都与我无关,可是小耳朵的事我却不能不管。
                  她告诉我许弋期末考没考好,希望我可以帮帮许弋。我微笑着看着她,我想我笑容里的味道一定会让她感觉到不安,但她没有,她轻声地求我。
                  我真受不了她求我,于是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见许弋,但我要求她去把许弋找来。她转身就去找去了。说实在的,我根本没想到她会有本事真的把许弋给叫来,当我在台上唱着那首我熟悉的忧伤的歌的时候,我看到了许弋,他是跑着进来的,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小耳朵,他径直冲上来问我:“你和张漾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终于东窗事发了。
                  我没有抵赖,简单地说:“是。”
                  许弋像个疯子一样地抓着我不放,一副要了我的命的样子,我看到柜台里的表哥打了一个响指,好几个人围了上来,迅速拉开他,对着他就开始拳打脚踢。我想阻止,有两个人拉住了我,把我一直往柜台那边拉。我对着表哥喊:“不要打,让他滚就行啦!”
                  表哥划着一根火柴慢悠悠地说:“这小子成天找抽,不打不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小耳朵,我勇敢的小耳朵,她疯狂地扑入了那群人中间,想用她单薄的身体护住许弋,我冲过去想拉住她,但我没有拉住,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啤酒瓶准确无误地打到了她的头上。
                  血顺着她的脸沿下来,她也许是疼,也许是吓,软软地躺在了地上。
                  我冲上前,对着那个捏着破啤酒瓶的臭小子甩出了一记清脆的耳光。我觉得不够,反手又甩了一个!
                  酒吧终于安静下来。
                  我俯下(禁止)抱起小耳朵,她好像完全没有了知觉。我拼命地摇她,她睁了睁眼睛,又闭上了。
                  有人在我身边说:“吧啦姐,别摇她。看样子没事的。我去找个医生来。”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把她送到我家里去!”
                  许弋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躺在我怀里的女孩,他好像并不认得她,也不太明白这个女孩子为什么要为了他奋不顾身。我对许弋说:“你快走吧,你记住,她叫李珥,她喜欢你,你以后永远都不许欺负她,听到没有?”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招?”他哑着嗓子问我。
                  这头不可理喻的笨猪!我不再想理他。
                  我招呼两个男孩把小耳朵从地上扶起来,离开了“算了”。
                  小耳朵,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在车上,我把她抱在怀里,心疼得不可开交,我更宁愿受伤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上帝作证,我说的真的真的是真的。
                  后来,我在小耳朵的博客上看到她写的一段话,她说她想变成一个坏女生,这话让我乐不可支,她不知道,坏不是变的,是与生俱来的。
                  我早说过了,我是一个与生俱来的坏女生。
                  哦,不,坏女人。
                  寒假里,我生了一场病。
                  


                  IP属地:山东19楼2011-09-10 21:03
                  回复
                    蒋皎十八岁的生日,我们一群人在卡拉OK里唱歌。
                    被风吹过的夏天。
                    黑暗拥挤的小包间,啤酒瓶歪七竖八,摆满了长条桌,香烟的味道让人想咳嗽和睡觉。我的老婆寿星蒋皎在和别的男生唱歌,凭心而论,她的歌艺不错,眯起眼睛唱歌的样子,有点像《流星花园》里演杉菜那个大S.我没有来由地对这种软绵绵的煽情的歌声感到厌倦,我忽然想起一个曾经的女孩子站在酒吧那个窄窄的木头舞台上唱歌的样子,她空旷的毫无所谓的歌声,遗世独立的眼神。这种突然而至的想念让我心神不宁。于是我起身走了出去。
                    八月末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高空的太阳不停地吐出血红的气息。整个世界成了密不透风的一个圈,我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跳上去,对他说:“去南山。”
                    出租车内的空调让我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司机透过后视镜在观察我。一个穿着随随便便的短裤和汗衫在大夏天的午后要去南山的人,不是有问题就是神经病。
                    车子开出去五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如你如料,是蒋同学。在那边气呼呼地喊:“死蟑螂,你去哪里了?”
                    蟑螂是蒋同学对我爱称,来历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估计也是说我这人是“四害之一”吧。原谅我最近记性一直都不太好,我只记得为了表示反击,我曾经给她起过一个外号叫“苍蝇”,可她不同意,在她的眼泪攻势下我改叫她“饺子”,这个外号她倒是欣然接受了。并喜滋滋地说:“饺子是有内涵的东西。”
                    她一向具有这种自说自话沾沾自喜的本领,从这点来说,我不得不服。
                    “快说啊,怎么不说话,你到底在哪里?”她开始不耐烦。
                    “厕所。”我说。
                    “怎么时间这么长?”
                    “大便。”我说。
                    “蟑螂!”她尖叫着,“我不管,我要你立刻出现!”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南山离市区大约有二十多公里的路,车子开了半天后,在一条狭窄的路旁停了下来。司机说:“只能开到这里了,前面车子会不好掉头了。”
                    我付账下车。这里还是我第一次来,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一面顺着山路往上走,一面思索着应该怎么找到我想去的地方。天遂人愿,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发现山上走下来一个人,她打了一把红色的小花伞,背着一个蓝色的小背包。我想,我应该认得她,而她,也应该认得我。
                    她抬头看见我,眼神里果然有了慌乱的成分,她低着头疾步往下,想装做没有看见我。我站在原地不动,在她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我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她抬起更加慌乱的眼睛看我,并不说话。
                    “带我去。”我说。
                    她试图想挣脱我。
                    “你今天不带我去,别想下山。”我威胁她。
                    “那你先放手。”她轻声说。
                    我放开她,她再次看了我一眼,我发现她眼睛里的雾更浓了一些,然后,她转身朝着山上走去。我跟着她向上爬,很快我就累得有些吃不消,但前面娇小的她却显得轻松自如,身形轻巧。大约十分钟后,我的眼前忽然变得开阔。这里是一整片的墓地,在烈日下静静地排开来,显得更加的沉默和安宁。她带着我在一条小路上绕着前行,没过多久,她停了下来。
                    我知道目的地到了。
                    不知道为何,我的心里有一些慌张。我看到眼前的墓地上有一束新鲜的野花,应该是黄色的小野菊,或者是别的什么花,不张扬地开着。这慈鹊奶欤ò晟暇尤换褂邢感〉乃椋兰剖撬痪们安欧派先サ摹?/p>我走近,看到墓碑上的那张照片。黑白照片,年轻的,美丽的,久违的脸,无所畏惧的眼神。我的心像忽然被谁一把揪了出来,扔到半空中,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去向。
                    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低下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它们迅疾地地落到草地上,很快被阳光蒸发掉。
                    “她很安静,你不应该来打扰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站在我身边的打着红伞的女孩说。
                    “你是谁?”我问她。
                    “我是谁不重要。”她冷冷地说。
                    “你是她的好朋友吗?”我疑惑地说,“我看着你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你了。”
                    她用更加冷静的口吻答道:“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在学校,经常看到你。其实,我们见过很多次。”
                    我想起来了!
                    往事在瞬间闪现,我的心里莫名的一激灵。
                    “你谋杀了她。”她说,“她不会原谅你。你哭也没有用。”
                    说完,她打着伞转身离开。我从地上站起来,跑上前拉住她:“她死前你一定在的,你告诉我,她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听说你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她问我。
                    我点点头。
                    “恭喜你。”她说。
                    我不耐烦地吼她:“别给我整这些,给我想要的答案!”
                    她好像并不怕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她什么也没说,至少,我不知道她说过些什么。”
                    “请你告诉我,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把语调放软,试图哄她。
                    “或许你应该去问问黑人。”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也许是黄昏快要来了,炙烈的阳光终于变得晦暗,山顶上猛地吹起一阵阵的凉风。我坐在吧啦的墓前,看着远方的云从头顶上慢慢地飘移过去。我没有想到的是,暴雨会来。好像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天已经完全地变掉,风越吹越猛,豆大的雨点砸到我的身上,我无处可躲,我也不想躲,就让雨下得更猛烈些吧,下吧,冲垮这世上所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我并不企盼什么样的救赎,此时此刻,我只是想这么做,想陪着她。我怀念我站在她家窗下的那个飘雪的冬夜,怀念她温暖的双足靠近我时的温暖,就让我地暴风雨中咨意地怀念一回,谁也不要来打扰。
                    谁也不许来打扰。
                    


                    IP属地:山东23楼2011-09-10 21:13
                    回复
                      被风吹过的夏天(2)
                      我回到市区的时候,是夜里十点钟。雨后的气温依然很高,我被雨淋过的头发和衣服已经全干了。
                      因为打不到车,我走了很久的路。我想起那个和我一样去看吧啦的女生,她也许是经常来,不知道她是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看她那柔弱的样子,要是也走这么长时间的路,一定会累得趴下吧。
                      我没想到,蒋同学在我家不远处的路灯下等我。
                      她起初是蹲在那里,见了我,她站起身来,靠在身后的路灯上,憔悴地看着我。她已经回家换了一条新裙子,而且我发现她换了发型,暗红色的头发凌乱的,可笑地卷曲在她的头上。
                      我走近她。
                      “我十八岁了。”她说。
                      “生日快乐。”我说。
                      “我烫了头发。”她说。
                      “不好看。”我说。
                      她的脸部忽然强烈地抽动起来,然后她哭了出来。她并没有扑入我的怀抱,我有一刻试图想伸出手去拥抱她,但是我最终没有这么做。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我很耐心地等着她哭完。
                      可是她没完没了。
                      我维持我的性子等。
                      还好周围一直没有人经过,不过经过也没有什么,我早是这个小城的新闻人物,在我的身上,发生什么大家都不会再好奇。
                      终于,我拍拍她说:“好啦,哭多了会变老的,你的新发型已经让你显得够老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你不是喜欢吗,我知道你喜欢的!”
                      “你胡说什么!”
                      “你忘不了她,我知道你忘不了她!”蒋皎抓着她的头发哭着喊,“如果是这样,你就干脆把我忘了吧,张漾,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好的。”我说。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知道她开始在后悔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不过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以不变应万变。
                      她恨恨地看我一眼,推开挡在她面前的我往前跑。前方,一辆摩托车正疾驰而来。看她的样子,根本也不知道要闪躲,我的脑子里轰轰作响,赶紧追上去,一把把她拉到了路边。
                      摩托车急停下来。离我们只差一毫米。
                      “有病!”摩托车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骂完,重新发动车子走了。
                      蒋皎同学狂乱的卷发轻拂着我的面颊,痒得我有些吃不消。我想推开她一点点儿,但是她抱我抱得特别紧。
                      她呜咽着:“蟑螂,你别不要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一刀两断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我错了,我错了。”她认错比眨眼睛还要快。
                      “好吧。”我轻轻推开她,“我今天很累,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送我回家好吗?”她说,“前面有段路很黑的,你也知道,我怕。”
                      我真的很累,并且饿得眼冒金星。不过我没办法,只能陪着她往家走。她的手牵着我的,紧紧地,不肯放松。我们走了几步,她又把我的手放到了她的腰间。转到前面的一个巷子的时候,我感到她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下周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真讨厌这里,我们离开后,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蟑螂你说好不好?”
                      我忘了说,蒋同学也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学理工。她其实是想去上海读书的,但因为我喜欢北京,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一所北京的学校。
                      “好的。”我说。
                      “我以后都不再闹了。”她说,“我会乖。”
                      这样的保证,我听过一千次了。
                      走过小巷的时候,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她一些些。这条路白天和夜里完全不同,我们好像已经有很多夜里不曾经过它了。路的那边有个破旧的小房子,我永远都记得那个冬夜,我赶到那里,蒋皎被黑人他们几个小混混用布条堵住了欤衷谇浇牵奚奈匮屎途难凵瘛?/p>黑人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对着我说:“臭小子,你自己选,是我们哥们儿几个当着你的面做了你的女人,还是你自己拿着这把刀自行了断!”
                      那一天,是吧啦下葬的日子。天空飘着春天的最后一场细雪。
                      我对黑人说:“你们放了蒋皎,不关她的事!”
                      “关不关她的事我说了算。”黑人说,“你先抽自己十个耳光,我再决定要不要放了她,你说呢?”
                      我说:“十个?那么多?”
                      “***别废话那么多!”他上前一脚踢到我的膝盖上,我疼得单腿跪了下去。
                      黑人用刀尖在我的脸上比划着说:“这张脸长得是不错,能骗小姑娘,确实能骗。不过我倒想问问高材生,你有没有想过骗过之后的后果呢?”
                      就在这时候,警车的声音由远而近。
                      黑人吓得收回刀:“你做了什么?”
                      我努力站起身来,冷静地说:“我报了警。”
                      “你别忘了,你的手机在我手里!”黑人说,“我要是不高兴,就交到吧啦表哥的手里。”
                      “那又怎么样呢,”我说,“它说明不了什么。”
                      黑人拿着刀朝我扑过来。我一反手就夺下了他的刀。这个大而无用的东西,空长了一身横肉。我把刀架在黑人的脖子上,逼他们放了蒋皎。
                      


                      IP属地:山东24楼2011-09-10 21:13
                      回复
                        我爱吧啦.


                        25楼2011-09-10 21:19
                        回复
                          被风吹过的夏天(4)
                          她不回答我,把袋子捏得紧紧的。
                          “给我!”我一面伸手一面命令地说。
                          她坚持着不回应,但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紧张。
                          我觉得有趣,于是逗她说:“你不给我也行,那我就牵着你的手吧。”
                          我的手姑煌耆龅剿氖郑佑ι洌潘奶逦侣涞搅宋业氖种校拐媸浅痢N腋┥砦仕骸奥蛘饷炊啾始潜荆慈占锹穑俊?/p>她不理我。
                          我说:“问你话呢?”
                          她仰起小脸问我:“难道你问我我就非要答吗?”我们的脸隔得很近,公车一摇一晃间,就隔得更近了,黄昏的阳光照着她雪白的皮肤。她的皮肤真的很好,和蒋皎不同,和很多的女孩都不同,一尘不染的透明。还有那双眼睛,清澈得简直不可思议。见我一直盯着她看,她的脸又红了,还是微红,微红的脸泄露她内心的慌乱,但她一直强撑着不肯投降,倔强地不肯转开眼光。
                          真有趣,不是吗?
                          她在下一站跳下了车,我跟着她跳下了车。
                          “谢谢你。”她说,“把袋子给我吧。”
                          “万一我不跟着你下车呢?”我说。
                          “那你一开始就不会跟着我了,”她胸有成竹地说,“你回家应该坐十一路,不是吗?”
                          “哦呀,”我说,“联邦密探,请问你家是住在这里的吗?”
                          “不是,”她手往前一指说,“前面一站才是我家。”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下?”
                          “我不告诉你。”她说。
                          我晕。
                          我把手臂抱起来,在黄昏的夜色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奇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小姑娘。她忽然又问我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你饿了吗?”
                          我想了想说:“有点。”
                          “你跟我来。”她说。
                          一向不可一世的张漾就这样跟着一个小姑娘,并替她拎着一大袋子东西往前走了。我没有时间来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奇心真是人类最大的天敌,我就这样一路随她而去,直到她带我走进我以前常常去的那个拉面馆。
                          “你替我拎东西,我请你吃拉面。”她回转身来对我说。
                          这是一个我熟悉的地方,虽然我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来过。
                          我在墙角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来,她要了两碗牛肉拉面,坐到我的对面。把其中的一碗推到我面前。我往碗里加了一大把香菜,她忽然伸出手来,把我碗里的香菜抓了一大把放到她的碗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拌面,并吃起来。
                          “这里这么多香菜,你干吗偏偏抓我碗里的?”我问她。
                          她轻笑着说:“你不知道了吧,曾经有人告诉过我,别人的东西总是好的。”
                          我沉默半响,然后问:“是吧啦吗?”
                          “吧啦很喜欢吃这里的拉面。”她说,“我在这里遇到过你和她,但是你肯定不记得了。”
                          “是的,”我说,“我不记得了。”
                          “你那天去看她,在山上淋到雨了吧,”她说,“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感冒。”
                          “你为什么关心我?”
                          “我不告诉你。”她又是这一句。
                          她低头吃她的面,吃着吃着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怎么你动也不动,你不是说饿了吗?”
                          我说:“我常常这样,很饿,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她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伸长了手臂,替我把面条拌好,温柔地说:“你快吃吧,面条软了,就不会好吃了。”
                          “你叫什么?”我问她。
                          “李珥。”她说,“木子李,王字旁加个耳朵的耳。”
                          “尤他真的是你哥哥吗?”
                          “不是。”她说。
                          “那是你男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她坚决地说,“我不谈恋爱。”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尤他,他考上清华了,那是我的理想。”
                          她像模像样地安慰我:“你的学校也不错啊,不是人人都能进清华的。”
                          我又点燃了一根烟,并把烟盒递到她面前去。她摇摇头,认真地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要少抽。”
                          我对着她欠了欠身。然后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面。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来递给我。如果现在有认得的人进来,多半会认为我跟她有暖昧的关系,但她很坦然自若。
                          那夜我坚持要送她回家。
                          她则坚持要走拉面馆后面的那条小路,那条路旁边的房子已经建成了,有了路灯不说,路的两边还种了一些小花小草,但除了附近居民,走的人并不多。我跟她一前一后地走着,到了前面的一个地方,她忽然停了下来,问我:“你还记得这里么?”
                          “记得。”我说。
                          


                          IP属地:山东26楼2011-09-10 21:29
                          回复
                            同爱吧啦


                            IP属地:山东27楼2011-09-10 21:30
                            回复
                              被风吹过的夏天(5)
                              “那一次你在这里揍她,是我把你拉开的。”
                              我强忍内心的慌乱调侃道:“要是我今天在这里揍你,你说会有谁来拉呢?”
                              “你不会的。”她说。
                              “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告诉你。”她说。
                              “那我们试一试!”我一把抓过她来,她吓得轻声尖叫,但只是轻声而已,她甚至没有下力气要推开我。这个谜一样的女孩儿,那一刻我有股冲动,其实很想吻她,但我没有,她说对了,我做不到,我确实对她下不了手。
                              我放开她说:“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不用送了,我家不远,就是那幢。”她指指前面,然后接过我手里的袋子说:“张漾,再见。”
                              她叫我张漾,仿佛我跟她认识多年,是多年的朋友。
                              “去吧!”我朝她挥挥手。
                              我看着她朝前走,没走多远,她又回过身朝我奔过来,很直接地对我说:“我要知道你的电话号码,还有信箱,或者QQ,都行。”
                              说完,她递上来一支笔和一个新本子。
                              我在路灯下一笔一划地写给她,她跟我说谢谢,然后离开。
                              见鬼!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发现蒋皎母女都在。我父亲正在替她们面前的茶杯加水,看样子,她们已经坐了老半天了。
                              “嗨。”我装做若无其事地跟她们打招呼。几天不见,蒋皎的新发型真是乱得不可开交,像个(又鸟)窝一样顶在头上,她画了紫色的眼影,我最不喜欢的俗不可耐的紫色。我怀念那个直发的穿黑白校服的蒋皎,至少那时的她,不会让我感觉讨厌。
                              “张漾,我们正在跟你爸爸商量你们去北京读书的事情呢。”蒋皎妈妈说,“他说他就不去送你们了,蒋皎他爸也忙,就我一个人送你们去吧,我们家在北京有房子,你们周末可以去那边住……”
                              “好。”我笑眯眯地说。
                              “蟑螂,你吃过饭了吗?”蒋皎问我。
                              “吃过了。”我说。
                              “吃什么的呢?”她总是这样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拉面。”
                              “拉面怎么会有营养!”蒋皎妈妈叫起来,“走吧,我们还没吃饭呢,一起出去再吃点东西,最近有家新开的川菜馆不错噢,就在义正路上,离这里不远。”
                              “走吧。”蒋皎拖我。
                              “不去了。”我打着哈欠说,“今天站一天柜台,累死了,想睡觉。”
                              “你又去卖手机啦!”蒋皎叫起来,“不是让你不要去的吗?”
                              我瞪她一眼,她闭了嘴。
                              “阿姨你坐坐,我去洗个澡。”我招呼打完,就拿着汗衫进了浴室。蒋皎跟着我一直到了浴室的门口,我问她:“要干嘛,难道想看我洗澡啊?”
                              她嘴一咧说:“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
                              “去外面等着我!”我说。
                              她依然站在门边不走:“蟑螂,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去找我?”
                              “你说什么?”我装听不明白。
                              “我就喜欢你这种坏坏的脾气。”她忽然笑起来,抱住我说,“你真的好有个性呃。”
                              我的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那双清澈的眼睛。我有些艰难地推开蒋皎,哄她说:“好啦,洗完澡出来陪你!”
                              她终于放开了手。
                              那晚,蒋皎陪我睡在我家那张狭窄的小木床上,床一动,就咯吱咯吱地响。蒋皎抱着我不肯放手,然后,她开始莫名其妙地流泪,眼泪流到我胸前的皮肤上,痒痒的。我还是没有任何欲望。她反过来安慰我说:“没事的,蟑螂,我们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事的……”
                              在她的喃喃自语中,我沉沉睡去。
                              半夜我醒来,发现蒋皎并没有睡,她坐在我小屋的窗边,穿着我的大汗衫,在抽烟。她抽烟的样子看上去很老道,但她并没有当着我的面抽过烟。
                              我撑起半个身子来看着她,她的卷发,还有她黑暗里那张脸的轮廓。我知道,这个任性的女孩给了我很多的东西,她为了爱情受尽委屈,我都知道。
                              听到响动,她转过身来,透过月光,我看到她在流泪,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地从她的脸上流下来。
                              “你怎么了?”我问她。
                              “我看到一颗流星。”她说,“嗖一下,就过去了。”
                              我伸出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过来。


                              IP属地:山东28楼2011-09-10 21:3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