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骤然响起,纷乱的人声、脚步声过去,教室沉寂下来,让我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得那么惊惧、惶恐。整张试卷,除了几项选择题以外,绝大多数的试题我连它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把卷子盘过来翻过去,索性心一横,横竖是不及格,干脆坐满半个小时就交卷。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埋头苦写,笔尖流过纸面的刷刷声,仿佛海潮的呼吸,我一个人的呆坐孤零零地凸现着,是大海上的孤岛。男友频频在桌下踩我,我把脚挪开一点,看见小老头惊讶地看着我,我回瞪过去:终于落到你手里了,你满意了吧?他只是淡淡地低下头去。
男友的卷子似乎不经意地推过来,我一动不动,推近,再推近,推到我面前了,我索性给他推回去。
一看腕表,半小时已到,就要起身,一只手死命按住了我,是男友。十二月天气,他一额都是汗,迅速地把我几乎完全空白的卷子抽过去,用草得辨不出的字飞快地写了起来。啊,他还是在乎我的。这个平时憨厚得带点傻气的男孩,这一刻满脸的焦灼与心疼,让我的心柔柔地软了下来,却不动声色。
他飞快地答着题,一解完立刻又抄在我的卷子上,汗滴下来,卷子上点点地湿了。我慌乱地抬头,小老头正坐在最后一排,东张西望,好像很悠闲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我们,我的心还是紧张得怦怦直跳。
男友终于抄完了,把卷子轻轻推过来一下——突然,一个黑影仿佛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们面前。我颤抖地抬头,真是小老头。他满面严肃,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目光,如刀锋一样锐利。
脑海里只剩了一句话:我被人赃并获了。刹那间,所有关于他的传闻、所有可能的后果:成绩单上鲜红的零分,公告栏上冰冷的处分,父母焦虑的脸,永远地走出学校大门……仿佛天崩地陷的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小老头转身走开,不置一词,不仅没有收走卷子,甚至不再看我们一眼,仿佛他根本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不能动弹。直到一个星期后收到了成绩单,看见上面简简单单的60分,我才终于相信:他,竟然真的放过了我。
再见他,是在校友会上,他一口便叫出了我的名字。校友中,我不算精英分子,却至少没给学校丢脸。他耐心地问我各方面的情况,听了我现在的境况,赞许地点头。我犹豫了一下,想告诉他:是那次的劫后余生,那魂不附体的滋味,让我从此不敢再以懈怠、随意的态度对待任何事。而我,念念不忘的是: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肯放我一马?
他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线:“旁边那个男孩是你男朋友吧?”
我点点头。
“你们哪,还自以为做得多隐秘,其实全过程我都看见了。你们在赌气?”
他呵呵地大笑起来。“年纪那么小,又那么冲动,如果我抓了你,你肯定会乱发脾气,骂这个骂那个,最后,所有的账都算到了他头上,所以啊,你们俩的感情也就完蛋了。打零分不要紧,可以重修;背了处分,也能够撤销,可是初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了,“只有那么一次呀……”
半晌,他突然又说:“你信不信,那是我第一次给学生放水。”
我怔住。
良久,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都是这么过来的呀,都有第一次呀……”
我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发现,他所剩不多的稀疏头发,也已经全白了。
年少的我们,曾经历过几多风雨,几多离愁,是您为懵懂的我们撑起一片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