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暮霭包裹着图门滩,图门滩的篝火燃起来了。我端坐在篝火之中,面朝西北,传说中以尼玛神地的方向,看着我身边的火熊熊燃起。
在此之前,我父亲亲自为我喂下红色的木雅忘尘汤。
“喝了它,你就不疼了。”他含着泪,抚摸着我的头,抚摸着我被捆绑的双手。
“不,爸爸,我不喝。”我要清醒地感受,在遗忘来临前,“放开我的手。”
“不行......”
我直视他的双目。
“迦陵频伽,是无可束缚的。”
他在我的注视下,脸色刷地白了,嘴角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烈焰舔着我的身体,可我却已麻木。我茫然地看着篝火外的,穿着白衣、跪地的木雅人。我看见父亲低下头,默默祷告着。他们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我在火中旋转、上升,火舌舔噬着我的身躯,剧痛难忍,我发出凄厉的鸣叫,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火的翅膀,火的身躯。
我来到了生与死的交界之地,那里,浓雾弥漫。
我看见,一身雪白的兰若,缓步走向我。
“迦陵频伽。”
她哀伤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我发出一声哀鸣,痛彻心髓。
“去吧,迦陵频伽。让这一切,结束......”雾气中,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兰若的身影在浓雾中战栗着。一团人形沙尘,旋转着,出现我们面前。那是雷那支离破碎的魂灵,慢慢地靠近兰若,拥着她一道往幽暗的死地走去,走去。
“雷!”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我看着他们,长吸口气,移开目光,仰望天空。在那里,千年前,我曾展翅翱翔。而现在,我将重新生出羽翅,无牵无绊,在遗忘之后。
我的灵魂在火中,轻轻飘起,身下,那具人的躯壳在火中,消失。热焰炽烤着我的灵魂,我能感觉到灵魂与新成形的人首鸟身所禁锢,心也渐渐坚硬。留在心底的那颗泪,若徒劳等待了千年的花儿般渐渐枯萎,枯萎......
雷,让我再最后感受一下你灵魂的温暖。我竭尽全力地靠近他,靠近他,接近他的灵魂。
“我会让这一切结束的,彻底,了结......”
我触碰到他的灵魂了,深沉而炽热,坦荡而执着(原文是“著”,这是错别字)。我的心底的那颗泪,滴落火中,“嗞”的一声,在无踪影。
“雷,再见......”
我在火中跳舞,我的心在火中渐渐坚硬,我的双翅,在火中渐渐丰满,我张开喉咙歌唱着,有着非人间的妙音......
我看见神山上一袭雪白长裳的以尼玛神,看着我,哀伤而孤寂。
我毅然展翅飞翔向神山更高远的天域飞去、飞去......
迦陵频伽已重生,无欲无爱,无悲无喜,无始无终,自由,无羁......
(后记)
以尼玛沙漠的神秘失踪事件,一直是个谜。
千余歌唱着灵歌的木雅人,在一位黑衣人的带领下,徒步迈向沙漠深处。他们再没有走出来,人们以各种方式猜测他们的去向,最后只能以神秘空间作出解释。
遥远的以尼玛沙漠,至今仍是个谜样的区域。图门滩考古发掘的木雅典籍,掀起了世界性的木雅文文化研究热潮。
但是,谁也无法完全破译木雅文。据说,破译之钥,就在以尼玛的黄沙之下。
以尼玛神地,始终牵引着人们的冥思。
.....
茫茫雪域,一袭白衣的以尼玛神面对棋盘,凝神沉思。
平静的面容下,有着最深沉的哀伤与孤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