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恍然觉醒般,侯爵一拍击掌,急忙回身张望,当鹰利的清眸瞄到隐于黑衣男子身后的湛蓝身影时,兴味盎然地半眯起来,眨着如捕捉到美味猎物般的绿光令夏尔鸡皮疙瘩掉满地,贝齿冷寒得不住打颤。
糟……了,快逃!
脑中警铃大作,但僵硬的步伐还未来得及迈开,侯爵肥胖的身躯竟疾如闪电般闪身到夏尔身旁,脸上一派耶稣圣容般和蔼慈祥。“我最可爱的夏尔宝贝,为了这次宴会,爸爸我可是精心替你准备了最最、适合你的服装哦。”
如诱惑小红帽的大灰狼般涎着口水,兴奋难捺的闪星眸光使得夏尔冷汗直下,惊悚地后退着,满是黑线的小脸不断地抽搐起笑意:“呃……谢谢……有劳……”
拜托您别这么热心——
“最适合的服装?莫非,父亲大人您……”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旁沉默着的伊丽莎白也按捺不住地兴奋起来。
“没错,就是那个哦……”
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看着父女两人自顾自地陷入一阵令人冒鸡皮的兴奋幻想,夏尔在心中无力地哀叫着,却也知无力改变现状。眼角习惯性求救地往身边瞄去,换来男人一副看好戏的忍笑,警告性冷瞥过一眼,放弃得到那个作壁上观的混蛋的救助,夏尔有些苦恼地咬着唇。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混过去了吗?
“亲爱的,请您适而可止,在这些名媛绅士们面前如此失态,真是有失礼仪。”平日令人胆颤的凌厉声音在此时此刻仿佛聆听到天籁,夏尔不由感激地瞟过这个一直令他有些惧怕的姑姑。
“嘛,亲爱的,这可是我每年难得最高兴的日子,而且又许久不见这个可爱的儿子,你就答应了嘛,呐,亲爱的?”
若论撒娇功力的深厚,伊丽莎白绝对是望尘莫及。看着一个原本威严睿智的老人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似个小女生般依在笔直庄容的贵妇人身上嗲声撒娇,全场之人顿时风化。
原以为最注重礼教的法兰西斯夫人会当场大发雷霆斥声厉喝,谁知她竟似宠溺的无奈叹息声,伸开细长的雪臂,温柔环抱住老人巨大的躯体,如在哄着小孩般轻轻拍抚着。
这是……什么状况?
夏尔非常努力的转动着僵化的身子,硬僵的眼珠子竟然还有余力环扫着早已鸦静的全场。
错觉吧,他竟看到一堆宛如石化的人体“塑像”们竟已裂开痕缝,不断从身上各处剥落下大把的碎屑……
是错觉。
一定是自己太累以致会看到现场这种可怖的景象。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法兰西斯轻咳一声,将现场诡异的气氛拉回,脸上拉起不自然的严肃。“亲爱的,您真是……咳,好吧,下不为例。”
刻意躲避心爱侄子不断投射而过的求救讯息,也不去看那父女俩欢呼得意的神情,无奈着用华美绒扇半遮住微微往上翘的朱唇,摇曳着步伐离开去迎合那群优雅而八卦的贵夫人们。
望着那断然离去的绝情背影,夏尔只觉脑中一暗,带些绝望地闭上眼。
看着自家少爷那仿佛大势已去般可怜却又可爱的绝望表情,塞巴斯钦捂住唇轻笑着,眼角瞄过那被遗忘在一角不断往少爷方向张望,却因腿脚不便而无法顺利挤过的那名金发少年,那双漂亮的清眸闪烁着太过不合宜的惊喜,却又精酌潋滟着掩去。
淡薄的唇冷划开一抹浅弧,绯红的眼珠不着痕迹地打量过金发少年身边半是搀扶的身材高瘦的男人,平凡的长相,一丝不苟的严谨。本应最普通的存在,不知为何,却令塞巴斯钦嗅到一丝令人不快的气息。
这个男人……
微微皱眉,低睫思忖了会,冷笑着便将注意力完全投覆在正面临人生最大危机的自家少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