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罗走出了烟雾弥漫的饭店，他习惯地掏出手机，看见四个未接来电，都是卡妙的，他拨了回去，那边立刻接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见卡妙极力压制的生气的语调。卡妙责问他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米罗嬉笑着说，怎么，你不放心我？他的声音里满含着酒意，带着一种不着调的幸福和陶醉。
卡妙说，你喝了多少酒？
米罗说，没多少。
卡妙说，你在哪？
米罗说，就我们公司旁边的饭店。
卡妙用命令的口吻说，别开车，等我。然后电话就嘟嘟嘟地挂上了。
米罗的确喝得有点过，他一边跟其他人握手告别，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然后独自坐到消防栓上，对着川流的车辆傻笑。
卡妙的车很快到了，他摇下窗户干脆地说，上车。
米罗乐呵呵地冲他笑。卡妙又冷冷地重复一遍，上车。米罗这才反应过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卡妙皱了皱眉头摇下两边窗户说，你喝了多少，这么大酒气。
米罗把手撑在窗框上，夜晚冰冷的风灌进来。
卡妙侧过头看着他在霓虹灯下显得苍白的脸，他的蓝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就像海浪，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用手背蹭了蹭米罗的脸，米罗回过神来，对他疲惫地笑笑说，你说什么？
卡妙说，把窗户关上吧，风太大。
米罗说，没事，吹吹风酒都醒了。
卡妙还是把窗户关上，米罗无可奈何地笑笑，车子里突然出奇的安静。
卡妙说，你下午不是打电话说要早回来的吗，怎么又弄到这么迟。
米罗一边在盒子里翻着CD，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说，老板突然说晚上有个大客户来，得乘这个机会请他们吃饭。
卡妙哦了一声，盯着前面的路。
米罗放了一张CD，摁下播放键。爵士蓝调，michael buble I wish you love。
卡妙淡淡一笑，米罗说，应景吧。
他们沉默地很久，路边的广告灯在他们脸上闪过怪异的光斑，米罗可咳嗽了一声，卡妙说，你们老板总让你喝这么多吗？
米罗说，没办法，总不能让老板喝吧。
卡妙埋怨说，你就不能少喝点。
米罗苦笑说，你不知道我们，我喝了，单子才能签嘛。
卡妙说，你们老板拿你当人么，晚上加班，夜里赶设计稿，时不时再陪个吃。
米罗打断他说，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卡妙叹了口气说，我烦不了你。
米罗说，卡妙，你别管我啦，再过几年我老了也喝不懂了，乘着再喝他几年。
卡妙说，随你。
米罗伸手去抓他放在腿上的右手，扣住他的五指，凑过头说，卡妙生日快乐。说着要去啵一下。
卡妙抽出手推开他说，别闹了我开车呐。
米罗说，你听见我说话了嘛。
卡妙压抑着笑意，故作淡定地说，听见啦。
米罗说，你也不感动下，我可记着呢，我还给你弄了个惊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拉过卡妙的右手。
卡妙说，哪买的，有钱啊。
米罗说，那是，不是发年终奖了么。
卡妙说，那你的房贷呢？
米罗说，烦不了，你才是我最关心的，好啦，你就不高兴么，我特意送你礼物呢，我好像还是第一次送你正式礼物吧。
卡妙说，好像真是，有点钱就花。
米罗拉着他的手，把戒指带在卡妙修长的手指上，他的指尖是冷的，米罗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响亮地吻了一个，然后笑着说，戴上无名指，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你了。
卡妙抽过手看了看那枚新在手上的戒指说，哪有人戴右手。
米罗说，卡妙，嫁给我吧。
卡妙笑着说，去！
米罗满意地欣赏着两颊微红面露羞涩的卡妙，突然一拍大腿说，我**在饭店买了点你喜欢的菜还订了个蛋糕，全丢那了，往回开，他们关门迟。
卡妙说，算了吧，没事，去超市买点吃的不就行了。
米罗懊恼地看向窗外说，真喝昏了。
卡妙说，没事啊。
停了车，他们一起走到小区边上的24H超市，卡妙买了两袋速冻水饺，米罗拎了两捆扎啤，卡妙说，又买酒。
米罗说，啤的，你不喝？
卡妙无奈，拎了个塑料袋往回走。
路过有一个刚开业的小饭店，此时已经打烊了，开业时的花篮还摆在门口，一副香消玉损红颜不再的样子。米罗走过去挑挑拣拣地居然找到一支开的还不赖的玫瑰，卡妙说，真有你的。


米罗说，以后补你一把，你就笑纳我一份心吧。
卡妙笑着接过那朵半垂着头的玫瑰花，说，我记这你的话。
他们去的是卡妙租的公寓，不算大，50多平米的老式套房新装修过，客厅小的要命。一个房间里是沙发，茶几和电视，一个房间里是床。通常的晚上米罗总是坐在地上的垫子上就着茶几搞他的设计，笔阿纸啊堆得满地都是，卡妙就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沙发上看没完没了的稿子，大多时候他看到眼睛酸得不行就睡一觉，忽然醒来时还看见电脑冷冷的光打在米罗的脸上。
卡妙说，你把东西放下，我去煮饺子。
米罗说，你过生日当然是我来煮。
卡妙说，歇着吧你，你每次都煮烂。
米罗抓着头说，那我协助你好了。于是他跟着卡妙进了厨房。卡妙的工作是编辑，上下班的时间还是固定，加班什么的可以带回家，所以只要米罗不加班，都是卡妙做饭。米罗说，卡妙，你真像我嫂子。这时候卡妙很想抡给他一巴掌说滚你娘的。
米罗局促地站在小小的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找不到锅，卡妙推着他出去说，你就别站这儿了，我都转不了身了。
米罗摊摊手，去收拾茶几了。
不一会，卡妙端上热腾腾的饺子，米罗说，不愧是卡妙啊。
卡妙说，去你的吧。
米罗说，好像除夕一样。
卡妙没有理他，却不自觉地笑起来。
除夕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起过的，一起去超市买材料，然后依然是卡妙下厨，米罗在一边看着。
米罗打开了两听啤酒，噗噗两声，泡沫慢到手上，他舔了舔，然后他们碰了碰，一起说，干。
米罗早就把刚刚的玫瑰花插在一个喝完的啤酒瓶里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电脑掉出他最喜欢的micheal buble。
米罗说，卡妙生日快乐，本来想早点回来的，还是没成功，什么都忘了，也不能送你什么好东西，连花都是捡的。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继续说，不管怎样，27岁生日快乐，我爱你。
卡妙本来想像平常一样推他一下，说去你的。可他只是低下头喝了口酒说，又老了。
米罗说，老什么。他拉住卡妙的脖子轻轻吻了他的唇说，我爱你，真的。
卡妙轻笑着回应他的吻说，我也是。
米罗说，我老这么迟回来你不生气么？
卡妙说，那是你的工作，你太累了。
米罗苦笑，然后摇摇头说，换个话题，怎么突然沉重了。怎么样现在，爵士，红酒，烛光，玫瑰。
卡妙说，哪来的红酒烛光。
米罗说，想象一下嘛。
卡妙笑起来说，你果然是个理想主义者。
米罗说，有什么关系。
米罗说，卡妙，我一直在想，现在我才24岁，如果我努力干活的话，三十岁应该能升到总监，这时候我们的公司也应该发展阔大了，订单会很多很多，那时候我手下有一批人，我就可以把工作安排给他们，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加班了，我可以一早回来陪你。
卡妙说，到时候你只会更忙。
米罗说，不会的啊，我会放手让下面人做，在适当的时候管管就行了，我可以给自己接那种半年一个的大企划案，然后休他一个半月假，我们可以去旅游，据说那种外资的大公司，可以一年里花六个月时间积累素材寻找灵感，然后花六个月时间完成任务，那么每年我们就有一半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了。
卡妙看着米罗的眼睛，疲惫但明亮。
米罗说，卡妙，要是旅游你想去哪呢？
卡妙说，很多地方啊，哪都想去。
米罗说，那我们可以先去西藏，我想看那里的雪山和藏庙。
卡妙说，然后去北欧，听说芬兰的有大学覆盖的森林和驯鹿。
米罗哈哈笑起来说，还要去法国，喝红酒吃大餐，然后去希腊，在爱情海边上的白房子里住他几个月。
卡妙说，我还要去美国，我喜欢美国没有尽头的公路。
米罗说，然后再去印度，巴西，墨西哥，英国，德国，俄罗斯，想去哪去哪。
卡妙说，你想得那么好。
米罗说，早做计划嘛。
卡妙说，切，要一有休息你还不是一觉睡到下午。
米罗说，等到那时候就不会啦。
卡妙说，米罗，你有多少年没有回家了？
米罗沉默了一会说，四五年了吧，你不也是。


卡妙说，好快啊。
米罗说，好快。
米罗说，再过几年我有几个钱了我们一起回家吧，我跟我妈说过你。
卡妙没有说话。
米罗说，没事，我妈挺喜欢你的，她说一下两儿子挺好。
卡妙苦涩地笑了笑，他说，米罗我们认识几年了，五年了吧？
米罗说，对哇，我大一就认识你了，我当时就想天天和你在一起，我当时追你追得好苦哇。
卡妙说，去，谁叫你这么死皮赖脸，要不我也不会有今天。
米罗说，你后悔了么，还来得及。
卡妙说，大爷我从来不后悔。
米罗说，卡妙，说真的，我当时看见你就特别想和你一直到永远。
卡妙说，少来了，你硬生生把我掰弯了。
米罗哈哈笑起来说，你是抵挡不了我的魅力。
米罗说，要不我们先去意大利，顺便结婚。
卡妙说，你急什么。
米罗说，当然急，我一定要在三十岁之前赚足钱，把我妈欠的债还了，房贷还了，换辆车，装个修，然后再在菲律宾海边买个别墅，木头的地板和墙，铺上羊毛毯子，有可以睡下四个人的大床，旁边就是沙滩和海洋，夏天我们住这儿，冬天再住回去，再养两条狗。等钱赚足了，我们就环球旅行，然后选一个我们最喜欢的地方定居下来，直到老死。这样我们可以有四十年的时间。
卡妙说，米罗，等你忙活完你都多老了，老到都想象不出来你说过这些话吧。
米罗说，怎么会。
米罗举起易拉罐说，为我们远大的梦想！
卡妙和他碰了一下说，我等着那一天。
米罗弹出一根烟，缓缓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了出来说，卡妙，你相信会有那一天吗？
卡妙坚定地说，当然。
米罗笑起来说，你还说我是理想主义者，你才是，那些你也相信，如今我一无所有。
卡妙听见米罗放的歌，那是他最喜欢的micheal buble的dream a little dream。
卡妙伸过手摩挲着米罗的脸颊，米罗说，卡妙，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能给你，我们已经奋斗了4年了，结果依然两手空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卡妙说，会好的。
米罗说，我等不及了!他突然站起来，打开窗户，站在窗口吐着闷烟。
卡妙也点燃一根烟，走过去，捏着米罗的肩膀说，你压力太大了。
米罗没有回头，依然固执地望向窗外。
卡妙拿出打火机，用手挡着点燃了，对米罗说，我过生日，你许个愿望吧，然后把它吹灭了。
米罗看了看他，闭上眼睛，然后吹灭了打火机微弱的火光。
卡妙说，你许的什么愿。
米罗笑着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你等着看吧，明天放假，来个生日福利。说着吻了卡妙的唇，拉着他跑进卧室。
卡妙，生日快乐，已经多少年了，还要多少年啊，少年，成长，老去，时光，梦想，现实，卑微，欲望，多情，善变，疑惑，永恒，just give them some time to dream a little dream。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