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Mp5,显现出一片广阔的热带草原,黄昏时的光线把天空和大地渲染的格外分明,画面中甚至拍到一些晚归的动物,在显示屏上大小如针尖般移动,那种空旷和宏大的景象似乎要把人吸引进去一样。一护的声音从Mp5中传出:“夏梨,看看,这就是我和露琪亚进行援助的地方,很漂亮吧?嗯,想想数百万年前人类的始祖就是从这里走向世界的,真有种生命回归的感觉啊••••••”中间还夹杂着他们夫妻的谈话。听着熟悉的声音,想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夏梨的鼻子有点感觉酸酸的——哥哥,对不起•••千夏,在爸爸妈妈身边快乐吗?
胸口有点闷闷的,睡不着,夏梨走出帐篷吸烟。不过睡不着的显然不止她一个,冬狮郎随后也跟了出来。烟头的一点红光隐隐约约,与之相比,冬狮郎的目光更显得灼灼。夏梨受不了他那么看着她,投降了。
“你想问什么,就说吧,不然我身上都要被你的视线烧出洞了。”
“为什么放任那个女人求死?活下去才有希望,不是吗?我觉得你不是会放弃的人。”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不是一直在努力医治那些灾民吗?他们痛苦的时候你也难过,上次那个孩子•••”
“等等,你并不了解我,我可不是救苦救难的圣洁天使。”夏梨打断他的话,“我医治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想活下去。对于不想活的人,即使救回来身体也救不了心,何必徒增怨念。想活下去的人还有那么多,我不想浪费资源。”
夏梨的一席话,冰冰冷冷,即使有理也砸得冬狮郎忍不住扯住她拿烟的左手手腕,直视她的眼睛说道:“难道就这样放任绝望吗?为什么不给她希望,让她活下去!医生只能说这些话,就不是推卸责任吗?”
冬狮郎的突然激动和眼神里的复杂感情使夏梨一愣,她仔细想想,觉得冬狮郎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她快速说了一句话,但冬狮郎没听懂。
“冬狮郎,你不太熟悉法语吧?”夏梨叹口气,恢复到他们日常交谈的语言。
“嗯。”被这么一问,冬狮郎想起来夏梨那时似乎和那女人是用法语说话的。
“那你肯定不清楚,那个女人的所有家人都死去了,她只是希望和家人在一起,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对她来说,死亡才是最大的幸福,最后的解脱。”
冬狮郎松开扯着夏梨手腕的手,撇过脸说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可是明明能够活下来,为什么不活下来呢?活着不好吗?有那么多人想活都没有机会••••••”在这个问题上,他似乎纠结住了,一直喃喃自问。
“因为幸福,对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吧。你想要的,却不是她最想得到的。人活着,不就是想过得幸福吗?”夏梨长长的舒口气,烟雾也被她喷得很远,弥散在空气中。
“你,为什么能这么坦然?难道医生都像你这样吗?”
“我经历过啊。”夏梨苦笑道,也许真的是累了吧,今晚的她有种想说话的欲望。“我的哥哥和嫂子也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成员。几年前,他们在非洲进行医疗援助时,被那里的叛乱活动波及••••••”
那是夏梨永生不能忘的景象,她和侄女千夏盼来的,只有冰冷的骨灰。丧事过后,千夏一直是跟着她睡的,才六、七岁的孩子没有安全感。有天在医院做手术晚回家了几个小时,即使提前打了电话,千夏还是一看到她就扑上来大哭起来。她在害怕,害怕身边唯一的姑姑有天也会离开她。虽然千夏还不懂事,但她记得姑姑以前生过一场大病,人差点没有了。小小的孩子变得闷闷不乐,精神不振。之后,千夏突然患了急性胰腺炎却被误诊。届时,夏梨正在手术室内进行一场大手术,浑然不知侄女在另一楼层的急诊室抢救。当赶到千夏身边时,一切都晚了。弥留之际的孩子,却是睁着希望满满的眼睛,对她说“姑姑,我是不是要到爸爸妈妈身边去了?我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千夏的最后一刻,是笑着的,为她以为能重回父母的怀抱••••••
“•••我失控了。今天第一次听到她讲自己的事情,原来她曾经的悲伤,不比这里任何一个人少。她说她不是天使,不过是自甘堕落的灵魂。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但是为她感到心痛。黑崎夏梨,你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人。遭遇这些事情,你的心里为什么没有怨恨?为什么会走和你哥哥一样的路?今天的经历,让我想起当年医生告诉我诊断结果时,我恨不得上去揍死他的举动,有点可笑。我承认内心的恐惧并没有消失,我想活,想活下来,不想放弃。但是我开始考虑一个新的问题:我想活下来,那目的呢•••”——冬狮郎的日记。